两人找到一个打卡点,借着对镜拍全身照的时候,黎昭夏终于看清温筱雯说的那个古怪阿姨。
对方戴着黑色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周身透着一股......眼熟感。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位阿姨。
黎昭夏正绞尽脑汁地回想,一阵疾风猛地刮过来,吹乱了女孩们的头发,也将不远处女人的帽子掀落在地。
就在女人慌忙弯腰捡帽子的间隙,黎昭夏看清了她的面容。
烟柳眉,瓜子脸,全然一副古韵长相。
“我天,我好像看到天仙姨姨了。”温筱雯喃喃道。
脑海里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黎昭夏试探着开口:“阿姨?”
女人听到声音抬起头,对上黎昭夏明亮的眼睛。
“阿姨,真是是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昭昭,你认识她?”温筱雯掩着嘴,压低声音问。
“我之前中考的时候,人太多挤不进考场,这位阿姨特意把我护送到校门口。”黎昭夏说。
女人见黎昭夏冲自己礼貌一笑,本想上前同她说几句话,但注意到她身旁同伴脸上尚未褪去的警惕,似乎意识到自己出现得有些冒昧。
她捡起帽子,重新戴回头上,把帽檐压低,欲言又止地朝黎昭夏僵硬地笑了笑,匆匆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里,温筱雯不解地挠头:“欸?怎么走了?”
她拉着黎昭夏往前走:“昭昭,咱们快去吃饭吧,我好饿了。等吃完,去商场四楼拼豆,我已经团好券了。”
黎昭夏只当刚才是事情是巧合,并未多想。她握住温筱雯的手朝商场走。
—
一天的游玩结束,黎昭夏坐上返程的公交车。
她把玩着背包上的玩偶挂件,手机一震,一条消息弹出来。
【H:回来了吗?】
【呼吸一大口氧气:已经坐上车啦。】
【H:OK,我在站牌等你。】
【呼吸一大口氧气:小鹿举绿色对勾手牌.jpg】
冬天天黑得本就快。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临昼镇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
黎昭夏从车上蹦下来,正四处张望找人,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时手里的麋鹿毛绒背包被人接了过去:“我在这里。”
“哥。”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对方往她手里塞一个卡通暖手袋。
温热隔着绒布传来,慢慢将她冰凉的手暖热。
两个人像小时候那样并肩往回走。
黎昭夏也一如既往地跟他讲着今天的趣事:“对了,哥,这个给你。”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拼了两个小时的小狐狸拼豆挂件,递给商迟鹤。
“这是什么?”
黎昭夏“唔”一声:“你可以把它当背包挂件,我自己做的哦。”
“怪不得这么丑。”商迟鹤嘴上嫌弃着,眼神却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手里的东西。
橙色的小狐狸捧着一朵玫瑰花,烫过的澡巾让它的尾巴看起来毛茸茸的,极具萌态,挂坠旁还带着一个可爱的狐狸爪子。
“可我明明是按哥的样子拼的,哥怎么能说自己丑呢?”黎昭夏反将一军,伸出手,“不喜欢还给我,我自己留着。”
“送我的东西怎么还能要回去。”商迟鹤不肯给。
“那你好好说它好不好看。”路灯下,女孩跟身旁的青年使着性子。
“好看。”商迟鹤说着,视线落在和小狐狸同色系的挂坠上,微微蹙眉,“这个挂坠结不结实?会不会突然断掉?”
“还好吧。哥不放心的话,回家用钳子再紧一紧。”听出他话里的不放心,黎昭夏抿着唇忍笑。
她挽住他的手,探头到他面前:“没事啦,如果丢了,我再给哥拼一个一模一样的。”
“你说的?”商迟鹤垂眸看她。
黎昭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眨眨眼:“昂,我说的。”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她哥把挂坠揣进自己兜里,面不改色地来一句:“丢了。”
黎昭夏:......
这简直是对她智商和视力的双重侮辱。
“你走开,这不算。”她甩开他的手,往前走。
商迟鹤迈开长腿,慢悠悠跟在她身后,拉住她的手:“怎么不算?我都没看到我的挂坠,它就是丢了。”
......
两人一路拌嘴玩笑回到家。洗漱完后,黎昭夏习惯性地去外婆屋里待一会儿。
钟素英的房间亮着灯,光线柔和。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圣经书在看。
见黎昭夏钻进来,她笑着放下手里的书:“夏儿回来了,晚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外婆再给你煮一碗鸡蛋面?”
“吃得可饱啦,外婆。”黎昭夏嘿嘿笑着,扑到钟素英床上,“外婆,我今天玩得可开心了。”
“都玩了什么?给外婆讲讲,让外婆也与时俱进一点。”钟素英握着黎昭夏热乎乎的手,问道。
黎昭夏又把刚才跟商迟鹤讲过的趣事,跟钟素英重新讲了一遍。
“对了外婆,我今天还见到一个阿姨。”
钟素英手里的动作一顿:“什么阿姨?”
“就是之前中考把我护送到校门口的那位阿姨。”黎昭夏说。
“今天在奶茶店和电影结束后,我跟雯雯又看到她了。雯雯一开始还以为阿姨是人贩子,给我俩吓得够呛。”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话,她就匆匆离开了。”黎昭夏有些郁闷,也有些不解。
“外婆,你认识这个阿姨吗?”黎昭夏把记忆里那人的样貌细细描绘出来。
钟素英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老式挂钟走针的声响。
没等到回应,黎昭夏身子动了动,仰起头问:“外婆?”
钟素英回过神,慈爱地摸了摸黎昭夏的脑袋:“外婆也不认识。可能她刚好也经过那里。”
北城很大,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想要在这座城市里遇到第二次,并不容易。
这样看来,她和这位阿姨还挺有缘分的。黎昭夏心想。
—
自从上了高中,黎昭夏越发抽条,个子蹿到了一米六八。小时候那点婴儿肥不知何时悄悄褪去,露出原本细致的轮廓。
小巧的瓜子脸,眉眼浓墨重彩,鼻梁挺秀。
她抓住每一个可以提升自己的机会,不论多晚都坚持每天复盘所学知识和错题,预习第二天的课程。成绩稳定地保持在年级前十。
每周末她和温筱雯、言希三人一起在市图书馆学习,休息的时候女孩们对着CCD录嬉闹视频。
她性格本就惹人喜欢,再加上从不仗着成绩好而瞧不起班里后排坐着的同学,班里大多数学生都爱跟她待在一起。
桌兜里时不时会出现各色各样的情书,有的甚至喷了香水、印上唇印。
黎昭夏每次看见都强忍着恶心,把它们一齐扔进垃圾桶。
她后桌坐着一个扎着樱桃小丸子同款发型的女生,叫白絮。每次看见她扔信,都忍不住探过头来,乐着说道:“昭昭,这些信你不看就扔了?”
黎昭夏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写累的手指,纳闷道:
“这又不是武林秘籍,看完它们又提高不了我的成绩,我干嘛要在这上面浪费精力?”
白絮眨眨眼:“万一对方看到你把他们的信扔掉,会难过的。”
黎昭夏耸了耸肩:“他们的个人情绪,不用向我汇报,也跟我无关。”
白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说的好有道理。
坐在黎昭夏身旁的温筱雯扭过头来:“小白,这次数学测试题都会写了吗?”
听到这话,白絮瞬间闭嘴,埋头死磕那道把她绊住的压轴题。
一进入高二下学期,各学科的难度顿时上来。
以往数学大题的最后一问,黎昭夏看一眼就知道思路,现在得在草稿上演算好几遍,写着写着发现方向不对,划掉重来。
一个大星期过去,黎昭夏感觉自己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
做题做到脑袋发木,背书背到嘴巴发苦。
放学铃响,黎一艨来到她身旁,手撑在桌面上:
“小梨子,老班喊我去办公室,不知道有什么事找我。我很快回来,你跟章叔等我一会儿。”
“知道了。”黎昭夏点头应道。
......
办公室内,
“江老师,您找我就这事儿啊?”黎一艨手揣在兜里,对一个戴着眼镜、约莫三十岁的女老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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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我可是维护班级秩序的三好学生,有同学想换座位就换呗,反正我坐哪里都能考班级前五。”
江洁向上托了托眼镜,欣慰地说:“一艨,你愿意换座位太好了。
老师还在想,万一你觉得为难可怎么办。”
身为化学老师兼八班班主任的江洁,下午班里有学生来找她,说想换个座位,不想跟现在的同桌坐在一起了。
女生说对方总是捉弄她,打扰她学习,两人再坐一块儿就要撕打起来,分个你死我活了。
江洁一听可不得了,先安抚好学生情绪,开解她的同时问她想换到哪里。
女孩无所谓,只要能离她现在的同桌远一些就好。
位置倒是好选。可换谁跟男生坐一起?江洁想了又想,最后发现班里好像只有向来在课堂上最活跃有个性的黎一艨能镇得住对方。
“如果我感到为难的话,老师还会让我跟王泽做同桌吗?”黎一艨笑嘻嘻地问。
“当然不会。身为老师,我尊重你们每一个人的意愿。”江洁摆手,“不会强制要求你们必须按我安排的来。
这有悖师德。”
“有老师这句话就够了。我妈从小教育我不能让女孩感到为难。
老师您尊重我的意愿、为我着想,我必然也不会让您感到为难。”黎一艨顺手从江洁放在桌面上给学生准备的糖盒里拿走一颗糖果。
“下周一开学我会跟她换好座位的,顺道跟我的新同桌好好切磋一番。”
他对王泽手欠的作风一早看不惯,整天扯扯女生辫子,当着人面吐槽对方的薄弱学科有多差劲。
甚至藏起来她的真题卷,在对方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又假惺惺地佯装拿错,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不妥。
“老师再见。”他挥挥手,离开办公室。
—
从办公室出来,黎一艨瞅一眼手表,刚过去没五分钟,说不定现在走快点还能碰到他姐呢。
他刚走出教学楼,一道看戏的男声在他斜前方响起,交谈的话语里时不时夹杂几句带生殖器官的脏话:
“哟,兄弟,听说你上次给人送情书,那女孩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垃圾桶了?”
“滚。”满脸痤疮的高个男生骂道。
“王泽,这事儿真的假的?你又被拒绝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黎一艨掀起眼皮看去。只见王泽身边跟着他的狐朋狗友,正说说笑笑朝外走。
“可不么,给我们王泽哥哥气得够呛,回去骂了好几天:这女的真他爹的不识抬举。
听说她之前连秦樾的表白都拒了,还真是心高气傲,可当把自己当仙女了。”
“有什么好骂的?”有人笑了一声,“说不定人家对你没意思呢。”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阴阳怪气,“万一她这是在立贞节牌坊,私底下指不定交了好几个男朋友呢。”
听到这话,黎一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带了丝鄙夷和厌恶。
正当他加快脚步准备绕过他们时,这帮男生莫名激动起来。
“哥们,快看,那不就是你表白对象吗?她叫什么来着?”男生倒吸一口气,想起来后,拍手说,“黎昭夏。”
捕捉到关键字样,黎一艨硬生生钉在原地,眼神锐利如剑般扫向他们,同时也看清了校门口的景象。
女孩朝着杨树下站着的身形挺拔的男人奔过去,飞扑到他怀里。
对方往后退了半步,稳稳接住她,低头对女孩说了句话。
她仰着脸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
只是隔得太远,黎一艨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他记得她身旁的男人。
初中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出现在黎昭夏身边了。
似乎是同校高年级的学长。
“哎呦喂,美人入别的男人怀里咯。”带着下流恶意的男声响起。
“我就说她肯定交男朋友了吧,还拿好好学习当幌子,真搞笑。
“私底下指不定玩得多花呢。”王泽说出口的话语里带着模糊不清的暗示,“指不定跟人约过......”
他意味深长的话还没说完,一记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