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黎昭夏将药膏递到黎一艨手上,“跟谁打架了?”
“你怎么不猜我是被人欺负了?”黎一艨把药膏又塞回她手里,坐在地毯上理直气壮地说,“没有镜子,我看不到伤口在哪,姐你帮我涂。”
黎昭夏想给他一个暴捶,但在瞥见黎一艨乌青破皮的嘴角后,还是忍住了。
“以你的个性,哪有别人欺负你的份。”黎昭夏取出一根棉签,挤出一截淡黄色的药膏。
“你这话说得怎么感觉我跟恶霸似的……嘶,轻点啊姐。”黎一艨吐槽的话还没说完,冰凉的药膏覆上伤口,疼得他一激灵。
“小点声,少爷,我手劲儿已经很小了。”黎昭夏无奈,手上的力度又放轻了几分,“嚎得跟杀猪似的。”
“不许说我是猪。”黎一艨哼一声,“竟敢猪塑我。”
黎昭夏听到这话,来兴趣地看他一眼。
由于要涂药,两人离得很近。黎昭夏稍稍撤开一点距离,仔细端详起黎一艨的长相。
少年乌黑的发丝垂在额前,眼尾下垂,再加上嘴角淤青的伤口,倒像一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小狗。
她只说他嚎叫声像猪,并没说他是猪。
大环境真是不好了,这年头都有人赶着当猪了。
黎昭夏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乐,掩着嘴笑出了声。
见跟前女孩笑得肩膀微微抖动,黎一艨的脸唰一下红起来:
“你不会真的猪塑我吧?!不可以,黎昭夏,你怎么能这样!”
他脸上染上一抹恼羞,拉住正准备后撤的黎昭夏的手腕往跟前一带:“不许笑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黎昭夏压下笑意,继续上手给他涂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打架?”黎一艨哼哼唧唧,声如细蚊。
“什么?”黎昭夏环顾一圈他的房间,寻找垃圾桶。黎一艨的房间出乎她意料的干净。
极简风的布局,屋内物品很少,除了书桌上摆着的书籍和架子上的游戏机与乐高机械模型外,几乎没有其他杂物。
黎昭夏将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我没听清,吐字清晰点。”
黎一艨:“……”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架?”他手指拽着地上毛毯的绒毛,一下一下地揪。
“我问你会说吗?”黎昭夏说。
“你不问我怎么说。”黎一艨扒拉着黎昭夏带过来的甜品,“哪来的甜品?还有我喜欢吃的蓝莓,穆姨买的吗?”
他丝毫不客气地拿出里面放着的小勺子,挖了一块蓝莓蛋糕塞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这家甜品确实好吃,章叔买的吗?下次让章叔换着口味买来尝尝。姐,你也尝尝。”
他反客为主地将方形小蛋糕递到黎昭夏跟前。
见黎一艨吃得正起劲,黎昭夏把蛋糕轻轻推回他面前:“饿了就多吃些。”
黎一艨点头如捣蒜,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嘟囔道:“放学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你坏话,我不爱听。
伸张正义,教训他们一顿。”
少年说完,又安静地挖了一口蛋糕入口,嘴里发出对食物美味的谓叹声。
黎昭夏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百感交集,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你下次……先保护好自己。”她摩挲着药膏的管身,指腹在光滑的表面上反复蹭过,“只要不张牙舞爪到我面前,不扰乱我的日常生活,别人在背地里怎么说我都无所谓。”
“可我有所谓。”
“你是我姐,他们不能那么说你。”黎一艨突然正经起来。
黎昭夏心里一暖,喉头发紧:“谢了啊。”
黎一艨挖蛋糕的手一顿,显然没料到她这么认真地道谢,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故作轻松地挺直胸脯:“现在不觉得我的存在没用了吧。”
“我从来没这样觉得。”黎昭夏被他这副傲娇模样逗乐。
黎一艨停下吃蛋糕的动作,用指尖戳了戳她的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黎昭夏话还没说完,被黎一艨截断了。对方如同发布紧急声明似的,语速飞快地抢白:“但是你不能生我的气。”
什么问题这么严肃?
“说。”
“今晚来校门口找你的那个男的,是谁?”黎一艨视线一通乱窜,左右飘忽,就是不敢看黎昭夏,“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他还跟我们一个学校。”
末了,他又匆匆补上一句:“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人拐跑了。”
他等了半晌没听到动静,忐忑地抬眼,正对上黎昭夏一脸无语的表情。
“你什么表情?”他佯装镇定,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我可是很严肃地在跟你说这件事情。”
黎昭夏直起身,望着黎一艨说:“你但凡多看看学校历年来的光荣榜,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了。”
在商迟鹤还在青云读高中时,他的照片一在光荣榜出现,往往就是霸榜一整学年。
见黎一艨绞尽脑汁回想、脸上仍是一副茫然的神情,黎昭夏叹了口气,解释道:
“他是我邻家哥哥,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
“我也是一起跟你长大的。”黎一艨小声反驳道,较劲道。
“他比你更早。”黎昭夏说。
“好叭。”
......
临走前,黎昭夏扶着门框,回头对黎一艨说:“对了,你吃的这个蛋糕还是他买的呢。”
“什么!?”黎一艨愣住,脸上的嫌弃刚浮起来,又想到这个甜品的口感,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含泪把剩下的蛋糕挖干净吃了。
他可是不浪费粮食的好孩子。
“不想这几天进食困难的话,药膏你自己记得一日涂三遍。”黎昭夏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回自己的卧室。
—
周一一中午,黎昭夏和朋友去食堂吃饭。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和人对上视线了。”温筱雯愤愤然地嚼着嘴里的饭,恶狠狠地瞪回去前桌盯着她们这边看的男生,“这种被视奸的感觉真让人憋屈。”
黎昭夏放下筷子。从上午课间开始,班级门口的学生莫名多起来。许多看热闹和探究的视线在教室里扫荡,最后齐刷刷地落到她身上。
“是她吗?”
“跟照片一模一样,怎么不是。”
“一早看到这么劲爆的消息,我瞬间没有上学气了。”
一群男生在她们身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如同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温筱雯忍无可忍,直接端着盘子走到他们跟前,重重往桌上一放:“聊什么呢?指手画脚的,来,让姐听听。”
一个男生见状,刚想阴阳怪气说几句,身旁同伴拉住他,附耳:
“走了走了,她是温主任的女儿,小心她告家长。”
男生们哄笑着如鸟兽散,转眼间溜得干干净净。
“神经。”温筱雯冲他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餐盘放回餐具回收点,走回黎昭夏和言希身边,“学校能不能把这些低素质的男生单独放在一个校区?
跟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我真的觉得恶心。”
三人正准备下楼,迎面撞上正爬二楼的白絮。
对方扶着扶手,气喘吁吁的,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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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三人后,她眼前一亮,拉住黎昭夏的手往下跑:
“我的老天奶啊,我在一楼找你们一大圈了,可算找到了!
快跟我走,有人造昭昭的谣,太过分了,急着投胎啊。”
……
等她们走到公告栏,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肩膀挨着肩膀,脑袋挤着脑袋,所有人都朝中间的公告栏张望。
只见正中间的公告栏贴着一张十六寸的照片,大得生怕人看不见。
照片上,是上周五黎昭夏在学校门口扑进商迟鹤怀里的那一瞬间。
拍照的人角度选得刁钻。她的脸清清楚楚,笑得眉眼弯弯。男生的脸被遮了个严实。两人动作亲昵地站在一起。
单看这张照片,不清楚事情真相的人会误以为二人在热恋期。
照片旁边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几行字:
【清纯小白花私底下玩得挺花的。】
【在学校装出一副只爱学习的忠贞模样,背地里跟男朋友卿卿我我。】
【成绩好又怎样,人品败坏,只会欺骗无辜男生的感情!!!】
字迹写得极其用力,马克笔的墨水渗进纸张,在字周围晕开一圈刺目的红。
……
难听又恶臭的话铺满了整个公告栏。
“这什么人啊。”站在黎昭夏前面围观的短发女生在看完公告栏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脸鄙夷。
“别人谈恋爱关他什么事?把照片爆出来又是几个意思?
避雷吗?那真是不好意思,反耳让我见到学校竟然有美貌与才华兼具的女孩子。”
“感觉是那种表白被拒,心生怨恨的。太恐怖了。”女孩的同伴接话,偷偷拿出手机刷着校园贴吧,“我去,这人还发了帖子,好多外省的地址在下面留言攻击这个女孩。”
“真无语,一群网络上无脑的键盘侠、喷子。”短发女孩义愤填膺,“蜜子,我看人一向准,这肯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谣言。”
“臣附议。这人还是太闲了,多给他布置几套卷子,做死他得了。走了,今天轮到咱俩打扫卫生。”
女孩们的交谈声渐渐远去。在看清公告栏的照片后,温筱雯的瞳孔骤然一缩:“哪个混蛋玩意儿贴的?我这就撕了。”
“不用,雯雯。”黎昭夏拉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她想起上周五黎一艨说的话,【有人背地里说你。】
她也说过,只要那些嘴碎的人不舞到她面前,不让她听见这些风言风语,她都可以当作没这回事。
可如今,人家已经把东西贴到她的眼皮底下了。
她再装作没看见,倒显得她好欺负了。
“我去办公室一趟。”黎昭夏说。
—
等黎昭夏来到办公室,江洁刚好结束教师用餐,正准备去教室看班。
“老师,我想借用一下您的手机。”黎昭夏说。
经常有学生来办公室借老师的手机打电话,江洁也习以为常。她将备用的工作机递给跟前的女孩:“给。”
“谢谢老师。”黎昭夏接过,转身走到办公室外。
走廊上学生嬉闹不断,值周生在各班教室门口打扫着卫生。
秋日的凉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黎昭夏脑袋愈发清醒。
她摁下一串心里早已背熟的数字。
“嘟……嘟……”电话响几声后接通,一道客气疏离的男声传来,“你好,哪位?”
黎昭夏的视线落在飘落在地上的海棠枯叶上。黄叶边缘卷起,被风推着往前滚两下后,才停下来。
“哥,我是夏儿。”
“如果我报警,会给你带来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