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钟素英打算等雪停后带黎昭夏去市区买新年衣服。
雪倒是停了，但伴随停雪而来的是气温骤降。
白天化了一半的雪水到夜里冻成冰。路面覆上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阳光照上去反着光，踩上去滑得不行。
街坊邻居出门都小心翼翼，十个里有九个走不了几步便在路上跳起踢踏舞。
钟素英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的舞，默默把买年货的计划往后推了又推。
好不容易等到天放晴，太阳暖烘烘地晒着，地面的冰终于化干净。
四个人起了个大早，坐公交车去市区。
车上的乘客不少，大多都是和他们一样打算去市区买年货、凑凑热闹的人。
黎昭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枕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窗外掠过的风景。
田野是白绿交叠的，地里的雪化得慢，与绿草和土地交织在一起，倒是独有一番乡土气息。
路边的几户人家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甚至有孩童把它们拿在手里当作剑比划。
路上车流较大，公交车驶得慢。黎昭夏看着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
一进入市区，年味瞬间浓起来。街道两旁挂满一串串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
大街小巷的店铺门口贴上春联和福字，有的甚至还挂上了彩灯，红红绿绿地闪烁，招来许多为此停留的顾客。
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糖果瓜子、对联窗花、新衣服新鞋，应有尽有。
摊主站在后面扯着嗓子吆喝。喇叭里放着喜气洋洋的歌，【拜新年呀拜个吉祥年，红红火火亲亲切切感动了春天。】
北城本是一年四季都处于旅游旺季的城市，眼下过节更是有四面八方的游客涌来。
街上人多到摩肩接踵，稍不留神便可能被人流冲散。
商迟鹤的视线一直停在黎昭夏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但人流量还是多到超乎他的想象。在第四次差点把黎昭夏看丢之后，商迟鹤一把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弯：
“人多，挽着。”
“哦哦，好。”注意力全在摊子上的黎昭夏随口应道，挽住她哥的手，饶有兴趣地继续逛着热闹的街巷。
“儿子，夏儿。”赵靳被一家店铺门口的布料吸引住。
一块薄荷绿的锦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吸睛得不得了。
她站在门内冲马路对面的两人招手：“来看看这个颜色怎么样。”
“来啦。”小道上的人有些多，不足以让两人手挽手通过。黎昭夏索性松开商迟鹤往前走。
见只有一个马路的距离，人不会丢，商迟鹤也没执意要挽着手过马路。他一手揣兜，跟在女孩身后。
绿灯亮起，两人抬脚踩着人行道过马路。
“滴滴——”
在黎昭夏快要走到马路对面时，一阵急促的摩托喇叭声从她身后响起。
她听见声音，下意识想侧身让开，但不知道摩托车在她身后的哪个方位。向左让不行，向右让也不行。
正当她打算回头看一眼车的位置，耳边响起多声惊呼。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后一带。力气大得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进一个怀里。
商迟鹤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中，以一个环抱的姿态护住。
左手扣着她的肩膀，右手挡在她身侧，眉眼鹰锐地盯着几乎擦着他肩膀驶过的摩托车。
“哪里擦碰着了？”商迟鹤松开手，看着怀里的女孩，眼里担忧和后怕尚未褪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黎昭夏脑子一片空白。
她摇摇头，视线注意到他身后同样受到惊吓而瘫坐在地上的行人。
“我没事，哥。”
店对面的钟素英和赵靳也急忙跑过来：“有没有受伤？”
黎昭夏回握钟素英冰凉的手，安慰道：“我没事，外婆。”
她冲同样一脸担忧地赵靳安抚地笑笑，“赵姨，快让我看看您挑选到了什么好布料。我今年给您和外婆织一件毛衣怎么样？”
“织毛衣太费劲了，外婆不用。有你给外婆织的绵羊在床头陪着外婆，外婆喜欢得很。”
见两孩子没事，钟素英悬着的心又稳稳放了下去。
四人交谈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哨子声又在街道不远处响起。
只见穿着工作服的交警把刚才疾速行驶在人行道上的摩托车小伙拦下来，开出一张罚单。
北城的交通规矩和其他城市不同。凡在道路两侧逆行者，处以警告或罚款五十元。
更别提过人行横道不减速、不礼让行人的摩托车，直接处以罚款一百并记三分。
......
店内，赵靳买好两个孩子喜欢的颜色的布料后，四人继续逛着街道两侧的铺子，买来大包小包的年货。
只是这次，不管人多人少，商迟鹤都紧握着身旁小姑娘的手。
大人们走在前头，黎昭夏偷偷掏出手机，对准两人相握的手拍下一张照片，发给温筱雯。
商迟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吓得她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柠檬蛋糕吃不吃？”他问。
黎昭夏把手机握在手里，看向甜品店铺玻璃柜台内摆着的方形淡黄色蛋糕，蛋糕上面还撒着青柠屑。
“吃。”她点头。
两人来到店前，商迟鹤这才松开她的手，对店员说：“麻烦帮我把柠檬蛋糕打包。”
“好的先生。”
趁着店员给蛋糕装盒的功夫，黎昭夏抽空看了一眼从刚才就不停震动的手机。
【新竹：啊啊啊啊啊！！！】
【新竹：他在外面还牵着你的手，还牵得这么紧！！！他肯定对你也有意思，昭昭！】
【新竹：我要流泪了，真情侣就是好嗑！】
老嗑家说起话来一向没轻没重。
黎昭夏看到“他肯定对你也有意思”这条消息时，心口一跳，悄悄地看向柜台前的青年。
对方今天穿着一款深色大衣，颈间随意围着一条灰色围巾，黑色修身毛衣打底，穿着休闲白色长裤。腰间的黑色腰带衬出极好的身材比例。
【呼吸一大口氧气：街上人太多，他牵我是怕我走丢。】
黎昭夏把刚才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同温筱雯说了一遍。
片刻后，对面发来一句：
【新竹：他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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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跟谁聊天呢？”商迟鹤接过店员递来的纸袋，回头看女孩白净的脸上染上一层绯红，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
他眉头上挑，想俯身扫一眼屏幕，不料女孩反应更快，身子后仰，护住手机。
她抬眼，猝不及防撞入商迟鹤视线里，对方冲她挑眉，黎昭夏脸更红了。
“男朋友？”商迟鹤语气中的醋意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不是不是，我在跟雯雯聊天。”黎昭夏低头慌乱地把手机塞进兜里，伸手推开商迟鹤，“哥不要乱说。”
“哦，我看你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还以为你在跟喜欢的人发消息。没有就好。”商迟鹤侧身让开。
黎昭夏嘀嘀咕咕道：“你才春心荡漾。”
高女孩一头的商迟鹤视线落在她脸上，看她鼓起的脸颊，垂在一侧的手蜷缩了一下：“好好好，是我春心荡漾。”
他朝她伸手：“走吧。”
“这还差不多。”
女孩握住他的手，蹦跳着往前走。
—
除夕夜热闹得不得了，又是亲戚串门又是漫天烟火，黎昭夏一整天没合拢嘴。
除了钟素英和赵靳给黎昭夏发红包外，商迟鹤也偷偷给黎昭夏塞了一封。
“哥哥，只有长辈给小辈发红包，你不可以占我便宜。”穿着一身喜庆红衣的黎昭夏说。
商迟鹤唇角勾起，身子前倾，与黎昭夏平视：“谁说要占你便宜？”
“那你给我发红包干嘛？”黎昭夏当着他的面打开红包。
数额不小，粗略看过去有两千。
“保你这一年的平安。”商迟鹤说。
“从哪听来的这套说法？”黎昭夏露出“骗小孩”的表情。
“我自己说的。”商迟鹤说得理直气壮。
黎昭夏拿他没办法：“希望哥哥的保佑灵验些咯。”
......
初七这天，黎昭夏和温筱雯约好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黎昭夏一大早起床，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穿上过年买的新衣出门。
两个小姑娘在奶茶店见面，先是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最近发生的趣事，随后走路到附近的电影院。
“昭昭，网上说这部探案片好看，咱们看这个怎么样？”温筱雯指着大厅摆放的影片海报问。
“好啊。”黎昭夏捧着买来的爆米花点头。
电影开场，两人全程紧盯着电影屏幕。情节环环相扣，反转再反转。到散场的时候，两个人意犹未尽地从影院走出来。
“我的天，我一开始还以为夫人是凶手呢！”温筱雯感叹道。
“我以为是管家呢，结果越看越不对劲。”黎昭夏说。
两个人讨论着剧情，一边打算去商场找家餐厅吃午饭。
走着走着，温筱雯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黎昭夏耳边：
“昭昭，我怎么感觉后面那位古怪的阿姨一直在跟着我们？”
“在奶茶店她就全副武装地坐在你身后的位置。”温筱雯说，“刚才咱们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竟然还在我们身后。”
“啊！？”黎昭夏闻言一愣，想要回头看，被温筱雯拽住胳膊，“别看，现在看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