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过后,商迟鹤领人来到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餐馆,店门面虽不大,但门口早已排起长长的队。
锅贴在油板锅里翻着个儿,滋啦滋啦地响,颜色从白变黄再变成金黄。
蒸笼摞得老高,白汽从笼屉缝里往外冒,老板盛出一碗豆花递给排头的客人,“您的早餐拿好嘞。”
人来人往,热气腾腾,吵吵嚷嚷的,烟火人间具象化。
在店内吃完饭,商迟鹤打包两份早餐,带给家里的两位长辈。
两个人回到家后,钟素英刚好把做的糕点蒸上,打算回头让外孙女带到学校吃。
听到玄关处有动静,钟素英忙把手在围裙上一擦,出厨房迎上来,“回来了,夏儿。”
“嗯嗯。”黎昭夏点头,“外婆,哥哥带来早饭,您和赵姨趁热吃。”
“欸,好好。”钟素英应下。
定好闹钟后,她喊来收拾房间的赵靳来吃饭。
赵靳瞥见打包带上熟悉的标识,惊讶地说:“儿子,你们一大早还去宋记饭店了,那地方离咱们这可不近。”
“这家店的早点好吃,刚好路过那里。”商迟鹤说。
“哦哦,话说回来这家店还是嘉妍她父母在市区开的分店,听说每次生意都蛮火爆。”赵靳说。
商迟鹤随口应一句后,看到身旁端坐在沙发上的黎昭夏,凑近压低声音逗道,“你坐这么板正干什么?又没老师提问你。”
“我紧张。”黎昭夏说。
万一她搞砸了她和妈妈的第一次见面怎么办?”
他视线落在女孩表盘上显示的心跳,一分钟一百一十下。
“我看出来了。”商迟鹤脑子转得飞快,他拍拍她的手,看到桌面上的钥匙挂着的狐狸钥匙扣。
他把挂件取下,晃着小狐狸朝黎昭夏眼底,“我们都在。”
黎昭夏盯着小狐狸看两秒,偏开头,傲娇地来一句,“幼稚。”
—
商迟鹤在客厅没待一会儿,被快速吃完早饭的赵靳拉出去买菜。
“吃点水果,夏儿。”钟素英端来洗好的果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紫红色的西梅,个头饱满,皮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着就甜。
往常黎昭夏会一连吃好几颗,但眼下她着实思绪不在这上面。
“外婆……”她出声,“妈妈什么时候到?”
钟素英未答,她在女孩旁边坐下,看着当初出生时浑身发紫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妈妈一会儿到,在她到之前,外婆有些话也想和夏儿说。”钟素英握住黎昭夏的手。
“你妈妈刚怀有身孕的时候,我们都很高兴,一直盼着你来。”
“黎祯托关系找医生查性别,在得知是个小女孩时,她高兴得不得了,但没一会儿又低落。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女孩要遇到的磨难太多了,她不想看到你受苦。”
“其实那时黎祯就在跟你妈妈闹离婚,只是你妈妈一向报喜不报忧。”
黎昭夏鼻头一酸,抿嘴压下波动的情绪。
“你刚出生的时候浑身发紫,哭都哭不出来。你妈妈还没来得及看你一眼,你就被医生送进抢救室。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多月。”
钟素英回想起那段过往,依旧觉得后怕。她的女儿手术后大出血,女儿的女儿又因身体羸弱进抢救室。当时她两头不着地的跑,生怕有一个再也见不着。
“后来医生跟你妈妈说了你的病情,黎祯知道后以此作为离婚条件。你妈妈耳根子软,当时眼里面只有你,等我知道这件事时,她已经和黎祯签离婚协议。”
“医生说你的心脏不能受刺激,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大喜大悲。
那时候的医疗条件,只有大城市才有最好的资源。”钟素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揉了揉黎昭夏的脑袋,“外婆知道,这些年你住在黎家受了不少委屈。但我们的初衷,真的只是希望你能有个病源,能接受到最好的治疗。”
她叹了口气,“现在想来,这个决定从一开始是错的。”
“别怪你妈妈,她只是爱女心切,用错了法子。”
得知更详细的真相的黎昭夏摇头,“不会。”
门铃响起。
“应该是你妈妈来了。”
钟素英安抚地拍了拍黎昭夏的手背,让她放松,不要紧张后,起身去开门。
黎昭夏也跟在她身后。
她想第一时间见到妈妈。
门打开,一个穿着素雅的女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那里。
她约莫四十出头,眉眼温柔,穿着一条淡青色的过膝长裙,露出一截小腿,脚上是一双样式简单的平底鞋。
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的古韵,宛如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念念,怎么过来拿这么多东西?”钟素英接过闵念妤手里的袋子,牵着她的手往屋里引。
“我不知道夏儿喜欢什么。”闵念妤声音里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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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紧张,“带了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一买就买多了。”
她一抬头看到站在玄关处的女孩。
小姑娘瘦瘦高高,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披着,露出一张小巧的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疑惑的表情。
这张脸上有她无比熟悉的眉眼,浓淡适中的眉,微微上挑的眼尾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这是闵念妤第一次正式看清女儿的长相,她进门前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略有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迈出下一步。
黎昭夏也愣住了,这不是中考时护送着她到校门口的阿姨吗?
原来她不是什么奇怪的阿姨,而是一个只想多看一眼孩子的母亲。
是她的妈妈。
“夏儿。”闵念妤声音发颤地开口,“我是……我是妈妈。”
“妈妈”二字出口,一个人影冲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抱着她腰间的手臂环紧,女孩脑袋埋在她肩颈,带着哭腔唤她,“妈妈。”
闵念妤等了这声近十八年,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女孩,“是妈妈,妈妈在。”
钟素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捂胸口,欣慰地笑了。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聊了好久。
闵念妤平日里靠画些自然风景的周边维持生计。山水、草木、花鸟,她都画,画好印成明信片、帆布袋、小本子,在网络上售卖。
这些年她靠着这些,和自己开的一家动物救助站维持着生计。
除此之外她也一直默默地关注着黎昭夏的成长,只是她一直不敢靠近,除了怕打扰到黎昭夏的生活外,更怕被黎祯知道,撕毁合约。
过往的事太让人悲痛,闵念妤挑挑拣拣只选好的说。
即使如此,还是多次欲语泪先流。
黎昭夏听着,不停的用纸巾擦去她和自己眼角的泪。
不一会儿纸巾用掉了半盒,垃圾桶堆着一小堆揉成团的白色纸球。
“妈妈对不起你。”闵念妤把黎昭夏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拍着她的背,“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待在母亲的怀里,黎昭夏顿觉过往的所有苦难在此刻化为虚有,她珍惜着片刻的幸福。
“别这样说,妈妈没有对不起我。”
她把脸埋在闵念妤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声,“妈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能待在妈妈身边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