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密码锁应声而响，家门打开。
“哎呀，今天商场有卖戈雅鱼的，我买了好几条，中午给夏儿熬汤喝。”赵靳大嗓门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在看到站在沙发旁的闵念妤后，赵靳眼前一亮，把手里买的食材全扔给身后的人，留商迟鹤手忙脚乱地收拾。
赵靳抬手抚平吹乱的发丝，假装冷淡地对闵念妤来一句，“来了。”
知晓她性子的闵念妤笑着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早来了，阿靳，好久不见。”
“哼。”赵靳揣手，“原来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这些年一个消息都不给我发。”
赵靳越说越生气。
黎昭夏帮商迟鹤把买来的菜肉放到厨房后，和他大眼瞪小眼。
什么情况，妈妈和赵姨似乎认识诶。
商迟鹤冲她耸耸肩，见闵念妤视线看过来，他规规矩矩地喊道：“阿姨好。”
闵念妤看着眼前一米八几的青年，在他和赵靳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停留，惊讶：
“阿鹤已经长这么大了。”
“对。”赵靳拉住她想上前的手臂，“看一眼得了，咱俩的事情还没算完呢。”
她对光明正大打算大听一场的两人挥手，“儿子，中午的午饭交给你了，让你干妈见识一下你的手艺。”
“夏儿，你去厨房监督你哥哥做饭。”她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好滴赵姨。”看出赵姨和妈妈两人确实有话要说，黎昭夏乖乖应道。
商迟鹤点头应下后，刚从柜子上抽出一个医用口罩，被黎昭夏雀跃地拉进厨房。
闵念妤托腮看着两人的背影，慰叹一声，“当初还怀着夏儿的时候就给她和小鹤定娃娃亲，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俩孩子反倒没受什么影响，感情看起来很好。”
“也不看谁在他俩身边守着。”赵靳揣手冷哼。
从赵靳进家门，钟素英特意回卧室给两人腾出说话的空间。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阳台养得绿萝上，绿萝的叶子被照得透亮，能看见叶片里面细细的脉络。
更多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闵念妤和赵靳两人的脚旁。
“没给你发消息是因为我着实没有脸面在和你说话，如果当时上大学听了你的话，不跟黎祯在一起。说不定结果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赵靳转过头看她，近二十年没见，闵念妤早不是当初青春飞扬的少女，她眼角多了细纹，发丝间长出白头发。
可眉眼还是年轻时那个模样，身上蓬勃的活力被沉稳取而代之。
她想起很多年前，两个人在临昼镇的街上撒欢奔跑，黄土漫天，跑得满头满脸的灰。
她把她送回家，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好久的话，约好长大也要做最好的朋友，谁先闹别扭绝交谁是猪。
后来她们上大学，各自遇到了相爱的人。她遇到了黎祯，赵靳遇到了商迟鹤的爸爸商锴。
赵靳那时候就劝她，说黎祯那人看着不靠谱，换一个吧。
她不听，两个人为此大吵了一架，吵得很凶。但是吵架归吵架，在闵念妤与黎祯的婚礼上，刚工作没多久的赵靳，按照家里长姐的礼份，随了一个堪比砖头的红包。
后来在得知闵念妤有孕，赵靳还特意带着四岁不到的小商迟鹤来黎家看她。
闵念妤握住小商迟鹤的手，脸上满是对即将初为人母的喜悦，
“阿靳，我家宝宝查出来是女孩子，我们要不要定个娃娃亲，以后结为亲家。”
赵靳答应，她蹲下来对小商迟鹤说，“干妈肚子里是妹妹，以后阿鹤要把妹妹保护好。”
小孩子直点头，软软糯糯地搂住闵念妤，稚声稚气地说：“干妈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妹妹，帮她把怪兽都打走。”
后来赵靳又来几次，陪闵念妤说说话。
再后来到闵念妤生产过后，她单方面断了和赵靳以及家里面的联系，手机号换掉。赵靳去黎家和钟素英家都找不到她。
“喂，闵念妤，你有白头发了。”赵靳嗓音发哑地开口。
闵念妤愣了一下，手拂上头，晒笑道：“我又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当然会有白头发。”
“你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赵靳说着说着，气又上来了，“当初都说了黎祯那小子看着就不老实。
你还一个劲儿要嫁给他！”她恨铁不成钢地拍着茶几，“我也不知道你看上了他哪点，长得也就那样，对你也呼来喝去的，一点都不珍惜。我那时候说了多少遍，你听了吗？”
最后一句赵靳说的委屈极了。
闵念妤低着头，没说话。她拉着她的手，“我现在知道了。”
“你个恋爱脑。”赵靳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以后好好呆在家里，陪在夏儿身边。
黎祯要是敢以此威胁你不给夏儿治病，我去他公司天天闹。”
闵念妤看她，语气哽咽，“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我不理你是在罚我自己。”赵靳说，她了解闵念妤的脾性，从小吃苦了也不爱跟别人说。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夏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
“这孩子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赵靳回想，“眉眼五官近乎一模一样。她那时候可小了，街坊邻居都喜欢她，今天这个婶婶投喂她一口，明天那个姨姨投喂她一口，没过多久夏儿吃的胖乎乎的。
那时候钟姨从家里走出来，阻止正要投喂夏儿的马婶，说不能再给孩子吃了，快吃成一个小圆球了。”
闵念妤听着这段往事笑出声，她能想象出这一画面。
“夏儿四五岁的时候，常拿着个弹弓来保护小鸟保护阿黄。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看见谁欺负小动物，第一个冲上去。”
......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谈天说地。
坐了一会儿，赵靳站起来，拉着闵念妤来到厨房门口。
透过厨房推拉门，商迟鹤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旁切着洋葱，切几下后，他偏开头眨眼睛。
戴着蓝色医用口罩正读着菜谱的黎昭夏放下手机，想帮他切。
还没凑近，被商迟鹤拂开。
“熏眼睛，别过来。”他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向黎昭夏。
黎昭夏趁机拍下一张这个时刻的商迟鹤，给他支招：“哥，我搜的用水洗一下洋葱，再切会好一些。”
商迟鹤照做，发现效果显著。冲黎昭夏竖起大拇指。
厨房外，赵靳用胳膊肘撞了撞闵念妤，压低声音：“你未来女婿的手艺可是很不错的。”
不等闵念妤回答，赵靳转念一想，“不过不知道俩孩子彼此有没有意思，咱们撮合他们不成，得这俩孩子互相喜欢才行啊。”
闵念妤看着厨房内小姑娘看向商迟鹤的眼神，一笑：“看着有可能”
......
黎昭夏在厨房待了一会儿后，被商迟鹤以要炒菜碍手碍脚的缘由赶出来。
她愤愤走出来，见三个大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她又凑过去，乖巧地歪在钟素英身旁，听她们聊天。
“夏儿，下午赵姨跟你一起去黎家把你的行李拿过来，这段时间你住在妈妈家，怎么样？”赵靳把刚才商量好的提议说出来。
由她出面，闵念妤呆在家里不去黎家趟浑水。
闵念妤在市区的房子刚好离青云中学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这是她当初在黎昭夏还上初一时，特意攒钱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想着以后离女儿近一些。
“好。”黎昭夏说。
闵念妤还是不放心，走到她们跟前，“真的不用我跟着去吗？”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到。
“念念你不放心的话，我让咱儿子请假也跟着，好歹有个男丁在。”赵靳说。
“阿鹤下午不上班吗？”闵念妤问。
“班哪有他妹妹重要。”赵靳对着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热菜的商迟鹤说，“儿子，下午我跟夏儿要去黎家拿行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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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还没说完，商迟鹤急着说：“我也去。”
语速飞快，生怕下一秒不带他去。
在三人一脸憋笑中，商迟鹤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他手抵在嘴前，掩盖着不自在地又说一声，“我下午没事，出门前知会我一声。”
说完，他又进厨房盛菜。
“放心好啦。”赵靳拍拍闵念妤的肩膀，“有我在，不会让夏儿受黎祯那个贱货的欺负的。”
反应过来在孩子面前说脏话，赵靳忙捂住嘴，心虚地看黎昭夏。
黎昭夏佯装无事地点头，“赵姨说的太对了！”
说完，她跑到厨房帮商迟鹤一起端菜，喊道，“吃饭啦，家人们。”
—
去黎家收拾行李一切顺利，黎祯多次想冷嘲热讽，在赵靳拎着刀的震慑下全程闭嘴。
任菲主动帮忙收拾着行李，在搬走最后一摞旧书后，黎昭夏让商迟鹤和赵靳先离开。
待在一旁的任菲见状，想握住她的手，在看到黎昭夏默默后退一步后，她又止住手。
“抱歉，之前由于我个人的偏见带给你的伤害。”任菲满是歉意地说，“我已经打算和黎祯离婚了。”
昨晚黎一艨到家后，问清任菲全部事情。
就在任菲以为儿子会跟黎祯一样责怪她时，黎一艨说：【妈妈，我们搬出去住吧。】
【我高考结束会去教辅机构兼职，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如果我的生活是靠他打压您换来的，我宁可不要。】
【我是你生出来的，是你的孩子。我做不到看着您痛苦，自己享乐。】
【妈妈你在舞蹈室跳舞真的很美，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姐姐之前也一直让我多鼓励鼓励您，说您不该放弃自己这么早。】
“您考试加油。”黎昭夏说完，准备下楼离开。
“那那个，昭夏，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任菲握着手里的手机问。
黎昭夏看手机片刻，摇头，“不了。”
她们其实也没什么话可以聊，本就是命运强行制造的牵连。
生命短暂，她想多些时间陪在家人身边。
黎昭夏和穆芝兰拥抱告别后，刚来到门口，手被人拉住。
炙热的浪扑面而来，在学校得知黎昭夏搬出家消息的黎一艨急忙从学校赶回来。
“姐。你要离开这个家了吗？”黎一艨可怜巴巴地问。
黎昭夏点头，坦言，“我不是你亲姐。”
“我知道，”黎一艨丝毫不在意，一直问个不停，“你走了还会回来吗？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你不会也要转校吧！？”
“你知道？”黎昭夏先抓住一个紧要的话，她差异地看向黎一艨。
“对啊，我初一的时候就知道，那时候爸妈在吵架说漏嘴，我刚好路过听到。”黎一艨晃着她的手，“快回答我的问题。”
“不回来了，你要是休学的话就见不到我了。”黎昭夏见所有行李都已经搬上车，她也准备抽手离开。
“最后一个问题。”黎一艨不放手。
“问。”黎昭夏等他后文。
“你以后还会跟我说话吗？”他嘴下撇，“你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不想跟你假装不认识。”
黎一艨给她的感觉一直是心思单纯没什么心机的男生，以至于黎昭夏对他的评价总停留在心思不成熟的少年上面。
“我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跟你说话。”黎昭夏说着话的同时，商迟鹤走上前，拉住她另一只手，“夏儿，回家了。”
“我走了，”黎昭夏视线落在被黎一艨握住的手腕上，眼神示意他松手。
在黎一艨一脸敌意地看着她身旁的青年，松开手。
“你明天会来学校吗？”他问。
“会。”黎昭夏说。
“明天见，姐。”听到她明天会来的黎一艨又喜笑颜开，朝她挥手告别。
等她和商迟鹤离开，黎一艨盯着两人相握的手，低声骂道：“又是这碍眼爱装的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