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影视城时,已经上午十点半。
司梵吩咐司机把行李送回司家老宅,自己下了车。她今天戴了顶黑色棒球帽,紧身露腰的一字肩祖母绿毛衣,黑色工装裤束着马丁靴。
刚往影视城正门走了几步,就有人举起手机。
“那是谁?哪个明星?”
“没见过,新人在拍戏?”
几个代拍端着相机对准她,镜头怼到脸上又迟疑地放下。
不是熟脸,认错人了。
但还是有人顺手按了几下快门,反正不亏。
司梵没停步,帽檐压低了继续走。
没走出几步,又有人凑上来,递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美女,我是星探,你条件特别好,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她摆了下手,没接名片。
那人还想跟上,她已经迈开步子进了人流。
国庆节的横店游客如织,门口人潮涌动。
唯独没有季星澄的人影。
行。
她来之前发过消息,告诉他一个小时后到影视城,派人出来接。
原话是:不来这辈子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显然他选了后者。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往马路边走,伸手拦车。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司梵。”
司梵回头。
不是季星澄。
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脸跟季星澄有几分神似。
认识,但不算熟。
是季星澄的大哥,季星煦。
-
肆月咖啡馆。
太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晒得人后背发暖。
这个季节店里没开空调也没开暖气,反倒恰到好处地舒适。
她坐在靠窗的包间里,面前的美式没怎么动。
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桌面上化开一小摊水渍。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季星澄呢?”
季星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声音温和:“联姻的事我不知情。是他们自作主张,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你逼他回来接管企业。”
司梵没说话。
她知道。
他要是提前知道,肯定会出手阻拦。
她不怪他。
他继续说:“星澄事先也不知情。他们只提前一个小时告诉他,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他知道后立刻开车往回赶,但半路出了事,没赶上。后来知道你铁了心和陆晏时结婚,他闹了半个月,绝食,闹到进医院。今天一早才到的剧组。”
因为她说要来探班,他不得不来。
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
司梵抿了抿唇。
季星煦继续说:“他连我这个大哥的话都不听,却对你言听计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不然也不会和陆晏时走到这一步。
他沉默片刻,才又开口:“……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她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季星煦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狼狈。
面前的女孩不过二十一,面对这种事却出奇地镇定。
明明她才是最后承担痛苦的人,却还要面对自己这种无礼的请求。
他知道不该开这个口,可人都有私心,他总得为弟弟的未来考虑。
司梵问:“你想让我怎么劝?”
“他不信你是真的喜欢陆晏时。他以为你是为了让他追求梦想,才被迫选择陆晏时。以为是他害你走上这条路。他想放弃演戏,以季家二公子的身份重新追求你。但你知道,演戏是他的梦想。”
知道。
也知道他为了演戏,能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
季星煦声音软下来:“曾经你最难的那些日子,是他陪着你一起熬过来的。这一次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一道冷淡的嗓音从门口插进来,打断了未说完的话。
司梵和季星煦同时转过头去。
陆晏时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倚着门框,漆深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脸色不太好看。
像是当场捉奸一般。
他嘴角勾起来,笑得讽刺:“没想到季总对我太太这么感兴趣?”
季星煦:“……”
司梵眼皮一跳。
又发什么疯?
还追到这儿来了,在她身上装了定位?
她问:“不是生气不想见我?怎么找到这来了。”
他不来,她不就跟别人跑了?
看她那眼神,好像以为他给她按了追踪器似的。
实际上,他一路都在跟着她。
只不过她心里有事,又有季星煦在旁边,压根没发现。
陆晏时敛了笑,径直走过去,自然地在她身侧落座,一条胳膊搭上她身后的沙发靠背。
姿态懒散,却把主权宣告得明明白白。
他歪头看着她,语气不满:“生气你就跑?不知道哄我?”
说完,又看向对面的季星煦,语气淡下来:“继续说,你想让我太太做什么?”
季星煦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从司梵脸上慢慢滑过去,最后落在陆晏时身上,下巴朝他的方向抬了抬:“刚才说的事,你考虑考虑。正好他也在,星澄快到了。”
陆晏时皱眉:“什么事?”
司梵没说话,盯着桌上那杯咖啡。
陆晏时眉头皱得更紧。
见她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说的事他没弄清楚,但肯定和季星澄有关。
是想一会儿当着季星澄的面把话说清楚?
和自己结婚她后悔了?
要和季星澄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习惯性地去兜里摸烟。
摸到了,往外拿的时候,又想起她还在一旁,最后只摸出打火机,一下又一下地开合。
“啪嗒、啪嗒”的声音让司梵回了神。
她侧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脸色沉郁,眼底下有道淡淡的青痕,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漆黑的眼珠里映着她的影子,不知在想什么。
手里的打火机一直在开合,说明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她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
大圆领的白T恤外罩一件杏色毛衣开衫,锁骨若隐若现。
开衫卷到手肘,手臂上青筋凸起,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戴着她送的那只表。
黑色表带,水桶形状,成熟矜贵,确实很适合他。
远处咖啡店的门被拉开。
进来的人身材高挑,戴着卫衣帽子和口罩,只一眼司梵就认出那是季星澄。
他正朝这边的包间走来,眼看就要到门口了。
她抿了抿唇。
在季星澄踏进包间的那一刻,她倏地抽走了陆晏时手里的打火机。
陆晏时微微一怔。
她已经双手扯住他的毛衣领口将他拽近,作势要吻他,扑面而来的茉莉香搅乱了他的心跳。
唇瓣在距离他一指宽处堪堪停住。
眼里是她勾他心魄的脸,鼻尖是让他夜夜难眠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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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要轻轻抬一下下巴,就能尝到那处的滋味。
拳头悄然攥紧,手背青筋绷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从门口的角度看,他们这个姿势就像是在热吻。
季星煦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下意识看向门口的季星澄。
陆晏时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她眼睛紧闭,眼睫轻颤,分明紧张得不行。
明知道她是在做戏,他还是心跳加速。
门外,季星澄目睹这一幕,脚下倏地顿住。
双拳紧握,死死盯着那两个人。
他能看见陆晏时攥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天她说“他洗完澡出来了”的声音还在耳边。
都是男人,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没有骗自己。
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拳头松开又攥紧,他摘下帽子口罩,继续往里走。
无论如何,他想听她亲口承认。
脚步声响起,司梵睁开眼,正要退开。
后颈突然一股大力。
陆晏时按着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把那一指距离压成了零。
唇瓣相触的瞬间,司梵整个人僵住,瞪大了眼睛。
她两只手还攥着他的毛衣领,指节被这股力道带着收紧。
他没闭眼,眼皮垂着,眼睑很薄。
漆黑的眼珠就这么盯着她看,像要吞了她。
他的唇不是浅尝辄止的轻轻碰触,而是真真切切地压上来,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她唇上碾磨。
周围安静得只剩心跳。
打火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陆晏时按在她后颈的手掌一点点收紧,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的皮肤,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知道她只是想让季星澄看见。
可那又怎样?
既然是她主动招惹自己,他就没可能放她走。
司梵的睫毛颤了颤,想退,却被他死死摁住。
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了一下,是试探,也是压抑已久的索取。
然后他微微偏头,换了个角度,把这个被迫的“热吻”坐实成了真正的接吻。
呼吸交缠。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空气里全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直到包间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司梵瞬间清醒,一把推开陆晏时,呼吸急促,站起身想要追出去。
陆晏时伸手拽住她的手臂。
她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手在一侧攥紧,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的失落毫不掩饰。
对面传来一声玻璃轻磕的脆响。
司梵侧头,看见季星煦把杯子放在桌上,才想起对面还坐着个人。
她抿了抿唇,慢慢坐回沙发上。
今天来,原本就是要和季星澄好好谈一谈的。
但眼下这个局面,或许这样做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虽然会短时间伤了他,但也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陆晏时见她坐回去,才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嘴角勾起。
司梵拿出那个百达翡丽的盒子,推到季星煦面前:“他应该不会想着回去继承家业了。这个麻烦你帮我交给他,算是给他的杀青礼。”
陆晏时原本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吻的余韵里,沉浸在她这一次仍旧坚定选择自己的喜悦中,闻言侧过头看去。
那只黑色的盒子,跟送给他的手表的盒子一模一样。
一瞬间,他的眼神连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一起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