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肤品直播终于结束,镜头切到了美妆组。
童知理好桌上的材料,先一步出去等司梵。
门口那一大束芬德拉还歪倒在一旁,零星的几片花瓣散在地上。
她正要蹲下去扶起来——
身后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你他妈刚来第一天就欺负到姑奶□□上了!”
童知回头,就见谢媛媛怒气冲冲地扑过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接着一巴掌扇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在走廊里来回荡。
司梵把材料交给严湾,刚拉开门,正好看见童知踉跄着摔下去,又被身后的花束绊了一下,头咚地撞上墙,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头发凌乱地盖在脸上,右半边脸隐约红肿,额头上鼓起一个血包。
司梵瞬间黑了脸,她越过童知,一手掐住冲过来的谢媛媛的脖子,把人哐地掼在墙上。
直播界的规矩,打人不打脸。
谢媛媛是故意的,故意让童知下半场没法直播——额头上的伤,再过两三天也未必消得下去。
谢媛媛被掐得喘不上气,呜呜咽咽地挣扎,惊恐地瞪着她:“司梵,你找死啊?敢打我?被总监知道……”
“疼么?”
谢媛媛拼命掰她的手,歇斯底里地嚎:“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魅樊最大的女主播,我他妈让你——”
司梵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摁着她的头狠狠撞向墙面:“疼、不、疼?”
谢媛媛撞得头晕眼花,顿时慌了——这他妈是个疯子。
她嚷着:“你……放手……咳……”
临近几个办公室的门陆续打开,有人探出头来看。
不知谁喊了一声:“谢媛媛和人打起来了!”
这一嗓子吼出去,好几个办公室呼啦啦涌出人来。
众人看着一个眉眼冷厉的女孩把谢媛媛摁在墙上,那架势像是要杀了她。
人群顿时炸开锅,低声议论四起:
“这人谁啊?敢这么对谢媛媛?她可是我们直播部的牌面,惨了惨了!”
“我的天,这也太勇了,单挑谢媛媛。”
“肯定是谢媛媛又仗势欺人,欺负新人了。活该,早该有人收拾收拾她。”
“这不是市场部那个刺头吗?就是把市场总监送进警局那个?”
“司梵啊,女神司梵!”
“卧槽,原来是这姐妹。牛逼!这是要来直播部整顿职场?”
距离不远,他们说话的声音又没有刻意放低,司梵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谢媛媛这次是真慌了。
市场部那个刺头把总监送进局子的事她听说过,当时还当笑话看,没想到今天撞自己身上了。
她吓得使劲挣扎,想从司梵手里挣脱开,被司梵一脚踹在小腿上。
司梵今天穿了一双马丁靴,靴底硬实,踢人格外疼。
谢媛媛被这一脚踢得单膝跪地,疼得嗷嗷大叫。
司梵把她的头重新摁回墙上。
“道歉。”
谢媛媛浑身发抖,被这气势吓得不轻,终于挤出一句:“……对……对不起。”
司梵松了手。
谢媛媛刚想往后退,脸上“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她的头偏向一边,脸颊连着脖子迅速泛红,长发散下来糊了满脸。
司梵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叫人。”
“童知,对……对不起。”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尖叫着喊精彩,举着手机拍视频、拍照片,往公司各个群里发。
陆晏时刚出电梯,就看到了这一幕。
眼前的女孩,从神态到举止,浑身上下充斥着戾气。
他只在她收拾黄流的时候见过她这副样子——
像是体内有股暴戾之气亟待发泄,又像是一直压抑的暴力因子终于找到了出口。
阴郁、疯癫、毁天灭地的厌世。
吴闻也看见这边乱成一团,赶紧往这边跑,想要制止——
要是被司总知道,小司总又得挨罚。
被司梵一个眼神逼停在原地。
谢媛媛一看吴秘书来了,顿时像见到了救星,撒泼卖惨,胡乱挣扎。
司梵又给了她一脚,垂下眼俯身逼近:“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喜欢动手。我只说一遍,你最好听清楚。不想干就滚。别仗着有点能力和经验就欺负新人。你心里怎么骂,想找你的背景施压我、给我穿小鞋、打我,都行。但你要是再敢动她——”
她一字一顿:“我会让你后悔,也让你身后的那个人后悔。听清楚了么?”
谢媛媛吓得拼命点头。
司梵直起身,松开手,眼神示意她滚。
谢媛媛双腿发软地爬起来,捂着脸仓皇跑向走廊另一边。
走廊上的员工已经被吴闻清带进了办公室,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只剩下她、童知,还有陆晏时。
她眼底的狠劲儿还没散尽,胸口微微起伏,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静随意,像一只卸下伪装、亮出利爪的猫。
有那么一瞬间,陆晏时觉得,她就该是这样子。
有棱角,有逆鳞。
视线短暂交汇。
她率先垂下眼,弯腰把地上晕着的童知扶起来,看了看她的伤,掏出手机给老张拨了电话。老张来得快,带着周谊把人接走,送去了医务室。
公司各个群里全是刚才她打谢媛媛的视频和照片。
她锁了手机,屏幕暗下去,黑屏映出她的脸,一脸疲惫。
-
窗外是沪城一望无际的天色,碧蓝如洗。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隔着玻璃有些暖。
地上的日光被桌椅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几何形状。
司梵坐在办公桌沿,两条腿悬空晃荡着,手撑在身侧,低着头。
陆晏时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打火机在他指间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说话,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从进来到现在,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反倒衬得门外走廊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司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在暗处,陆晏时在明处——秋阳正好落在他身上,照进他敞开的领口,锁骨白皙,落着光。
光束周围飘着细小的浮尘,她的目光跟着浮尘往上,落在他脸上。
一秒,两秒,直到眼睛泛酸,才眨了下眼,又垂下去。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
但吴闻亲自接待,应该是公司层面的事——来视察和魅樊合作的项目。
新官上任,走动走动也正常。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她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视频和照片早就传遍了,这会儿大概已经传到了她妈那里。
马上就是给她“判刑”的时候。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失去什么。
无所谓了。
反正她身边没什么是她妈拿不走的。
她忽然抬起头,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陆晏时,你相信爱情么?”
问完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陆晏时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不仅问得突然,而且毫无来由。
他想过她会问自己为什么来,想过她会拿刚才的事威胁他——他刚好可以顺势让她原谅那天头脑发热的逾矩行为。
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他意识到这是个不得不正面回答的问题,于是正了神色,腰背不自觉地挺直。
他看着她的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沉默了很久,她看见他垂下眼。
再抬起头时,他说:
“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坦白说,我父母感情并不好,甚至称得上糟糕。过去的二十八年里,我没爱过别的人。但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我都给你。”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麻又胀。
司梵垂下眼。
手机适时响起。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勾起讽刺的笑。
她看着他:“我不信。”
——不相信爱情。
——更不信有人会爱我。
——所以离我远一点。
-
天刚擦黑,秋日的雨夹着雷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透心的凉。
司梵下车裹紧外套,冒着雨往敞开的别墅大门里走。送她来的出租车一脚油门轰出去,身后彻底陷入黑暗。
在门口站了一会,她才推开客厅的门走进去,别墅里亮如白昼。
冷热相激下,她打了个寒颤,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心底。
这里是司家,她的东西在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都被司倾梅扔了,眼下没有她的拖鞋。
往沙发里一窝,她把脚搭在茶几上,拿起手机开始刷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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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越下越大,起了风,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
她倏地缩回脚,扯过一旁的抱枕搂在怀里。
“轰——”
惊雷从头顶炸开。
她缩了缩脖子,眼睛紧紧闭上,等雷声的后韵彻底滚过去,才放下抱枕再次拿起手机。
楼上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脚步声。
她没抬眼。
一条刚爆出来的消息正好跳出来:【据知情人爆料:陆氏总裁疑似将与蒋氏联姻】
手指顿了顿,她点了进去。
消息刚发出就被刷爆了,评论区全是转帖和留言。
正文没什么内容,通篇都是“疑似”,只配了一张模糊的背影照。
她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摁灭了手机。
楼上的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打电话让我回来,有事?”
对面没说话。
把一份文件砸在她身上,硬壳磕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
她把文件甩到沙发上,低头重新解锁手机。
司倾梅被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得不轻,冷下脸:“你屡次三番不配合相亲,那就不用自己选了。这是我给你挑的结婚对象,明天见面吃了饭,这门婚事就算定下。”
司梵嗤笑一声:“然后再像你一样,被抛弃?”
巴掌如期落下来。
司梵的头偏过去,左脸火辣辣地发麻,嘴里涌上铁锈味。
她舔了舔嘴唇,转过头直视面前的人,笑得张扬又满不在乎:“……够了吗?”
她太清楚司倾梅最讨厌自己什么样子——死不认错,不知悔改,烂泥扶不上墙。
果然,又是一巴掌。
“啪——”
头再次偏过去,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来。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转回头时,看着司倾梅的眼神冷漠又讥讽:“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这么讨厌我,恨我,当初又为什么使尽手段把我抓回来,强行留在你身边?以至于你每每看见我,都恨之入骨,悔不当初。”
司倾梅胸口剧烈起伏,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表情一寸一寸地裂开,气得手开始发抖。
司梵嘲讽地笑笑。
还是这样——没有解释,没有否认,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该打她的七寸了。
这么多年了,她们之间只有这一种相处方式。
知子莫若母,这话说得太对。
司倾梅太清楚她的七寸在哪里,清楚到每一次都能一招制敌,让她老老实实地低头。
这一招用过太多次,至今为止从没失过手。
所以这一次,司倾梅依旧这么对付她:“你如果想让那两个继续留在魅樊,明天就给我好好表现,老实联你的姻。否则,她们俩会因为你的冲动、你的不识好歹,付出代价。现在,滚出去。”
果然。
一次又一次,用她身边的人来逼她就范。
一次又一次,让无辜的人替她受罪。
司梵死死地盯着她,眼眶赤红,眼底充血,笑得癫狂,甚至笑出了泪。
她把怀里的抱枕狠狠摔出去。
“你恨他,为什么不去报复他?”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
“为什么不让我死了?”
“……到底是为什么?”
空荡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回荡着她的歇斯底里。
对面的人如往常一样始终没有回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好像她有多么大的苦衷。
-
雨下得更大了。
路灯昏黄,只照亮脚下这一小片,前面漆黑一片。
雷声滚过头顶,秋风裹着雨砸在她身上。
寒意透骨,却都比不过此刻的无力和疲惫。
她看不清路,也没有力气再往前走,抱着胳膊在原地蹲下,任凭雨水浇透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鸣笛。
车轮碾过积水,水珠溅在离她一米外的马路上。
车灯骤亮,光穿透雨幕,照亮了她的四周。
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头——
陆晏时撑着伞,穿过大雨,一步一步走向她。
伞沿向她倾斜的那一刻,雨声忽然远了。
整个世界都在他身后亮起,而他正俯身向她伸出右手。
“跟我回家。”
她想,如果终究挣脱不开身上的束缚与枷锁,如果这辈子一定要跟一个人结婚生子——那么在这一刻,陆晏时是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