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梵攥着手机回过头。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大片涌进来,刚好有一束落在陆晏时身上。
他嘴角噙着笑,漆黑的眼珠里映着她的影子,旁若无人地将她拉进怀里圈紧,低头凑近她耳边:“陆太太,有没有时间先去领个证?”
耳朵麻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后传来尖锐的一声:“我不同意!司梵,你不能和他结婚!!”
司倾梅此刻全然没了方才的镇定自若,司梵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惊慌、恐惧以及一些难以言说的狼狈。她伸手去拽司梵,却被陆晏时先一步抬手挡开。
司倾梅气得更狠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的事,别说我不同意,陆郕也不会同意!你们不能结婚,你——”
陆晏时将司梵往怀里带了带,垂眼看着司倾梅,勾唇冷笑。漆黑的眼珠里没有半点温度,眼底滔天的恨意一闪而过。
陆晏时:“我们的事,不需要你同意。除非她自己不愿意,否则我陆晏时想要的人,谁也拦不住。
“他不行。
“你,也不行。”
-
李彦很懂事地把中间的隔板降了下来。
司梵这会儿脑子已经清醒了。
她和陆晏时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刚才虽然有冲动的成分,但和他联姻,确实是她目前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季星澄不用再为了自己牺牲,她也能彻底摆脱司倾梅的控制。
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陆晏时。
陆晏时从上车就一直侧着头看她。
她脸上表情复杂,时而又皱着眉,时而又咬着嘴唇。
他摸不准她的心思——
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跟他结了?
还是司倾梅那些话让她起了疑心?
打火机的盖子一开一合,烟被他捏在手里转了又转。
她不说话,他就一直等。
太阳西移,光一点一点照进车里。
司梵终于侧过头,声音清清冷冷:“陆晏时,领证之前,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打火机不响了。
陆晏时只愣了一秒,嘴角便无法抑制地扬起,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抬起手捂着眼,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又像是终于被人坚定选择后的百感交集——
狂喜骄傲,春风得意。
笑了很久,他才说:“不用约法三章。除了离婚和出轨,其他的我都答应。”
司梵不理会他的荒诞,继续说:“……如果我说我不会爱你呢?”
陆晏时没皮没脸地回:“我不怪你,肯定是我勾引不到位。我会继续努力。”
司梵:“……”
-
夜幕降临,霓虹初上。
直到陆晏时拿着两本红色证书站到她面前,司梵才意识到,他们真的结婚了。
陆晏时把证书打开,递到她眼前。
拍照时,她原本直视镜头,坐得笔直,而他原本也是端正的姿势,却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偏过头,两个人的脑袋轻轻碰在一起。
她一愣,他一笑,画面就此定格。
好看得不行。
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放在任何场合都足够让人失神,想不多看几眼都得靠定力。
跟他联姻,她不亏。
手机响了。
司梵看了一眼来电。
陆晏时也看见了,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她没有避开他,在他面前接起来。
电话那头不等她开口,着急的话一股脑儿往外倒:“阿梵,我回来了。你不要委屈自己和陆晏时联姻。你根本不喜欢他,更不了解他。我已经跟家里谈好了,你不用嫁给我大哥,和我联姻。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他真的答应了家里的要求,放弃演戏回来继承家业,以季氏集团二公子的身份娶她。
司梵垂下眼,吸了口气。
这样糟糕的人生,她一个人就够了。
不要再扯上季星澄。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陆晏时将对话听了个清楚。
他抿了抿唇,垂眼看她——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脚尖蹭着地面,一下又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是心动了么?
还是后悔了?
不该那么冲动和他去领证?
她和季星澄关系很好,他愿意为了她放弃梦想,她肯定会感动。
然后呢?
要抛下自己去找他吗?
刚领的证,要跟他离婚?
他烦躁地伸手去掏兜里的烟盒,磕出一支咬在嘴里,打火机“嚓”一声点亮。
他背过身想离她远点,衣袖却被轻轻拽住。
他惊讶回头,嘴里的烟被倏地抽走。
陆晏时一愣,听她对着电话那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陆晏时?他长得好,能力强,家世好,身材也好。样样都好。
“关键是我妈不同意,她越不同意,我越觉得好。别发神经,赶紧回去拍你的戏。我俩证都已经领了,等你杀青,回来介绍给你们认识。不说了,他洗完澡出来了。”
电话被她仓皇摁断。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她仍旧没抬头,指尖还捏着那支烟,烟灰积了一小截,快掉了。
陆晏时闭了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他想,自己早晚会栽在她手里,死在她手里,或者死在她身上——
那也值了,死他也要死在她身上。
心跳得无法平静,他突然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惊呼卡在喉咙里。
司梵看着他俯身下来,低头把她手里的烟咬走了,温热的唇擦过她指尖。
她倏地攥成拳推他:“……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陆晏时叼着烟,垂下眼皮看她。
在她惊愕的目光里,他忽然又松了手——
她吓得本能地搂住他脖子,反应过来时,对上他笑得恣意张扬的脸。
他单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从她腋下抽出来,拿下嘴边叼着的烟,摁灭在旁边。然后额头抵上来,呼吸里还有烟草味,嗓音被烟熏得低哑:“不是让我去洗澡?”
司梵偏头躲开:“……你爱洗不洗,放开我。”
陆晏时低低笑了一声,温柔不行:“逗你的。带你去吃饭。”
又戏弄她。
她面色通红,给了他一拳,语气不善:“陆晏时,你最好记住我们的约法三章。”
他垂着眼皮看她这副模样,笑意愈发深了:“要是不想吃饭,也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让你验验货?”
她手指微颤,瞳孔倏地放大。
不敢相信这种话就这么云淡风轻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恍惚间,她有种错觉——
好像刚从狼窝逃出来,又一头扎进了虎穴。
-
陆晏时选的地方,让她有些意外。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他带她来了沪城的夜市。
周末人潮汹涌,人声鼎沸。
各种香气混在一起,摊位上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他穿着杏色圆领毛衣,和她身上的衣服颜色几乎一样。
明明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却总有人看过来,偶尔还夹杂着指指点点。
她以前自己来夜市,从没这么引人注目过。
男人太好看果然招蜂引蝶——
她正这么想着,人群突然挤了一下,对面一个端着红油毛肚的女孩被人撞到,整碗热汤朝她泼过来。
还没等她反应,手臂一紧,整个人被扯进一个怀抱。
熟悉的木质香萦绕鼻尖,陆晏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人太多,你走我前面。”
然后他就这样把她圈在怀里,她往前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她像个人形挂件,被他护着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说是怕走散。
她没挣开。
既然结了婚,这些迟早要适应。
约法三章是:不公开婚姻,不许婚内出轨,互相坦诚。
她可以给自己时间慢慢习惯,但不能既什么亲密都不给,又要他守身如玉。
这对陆晏时来说不公平。
陆晏时引着她在夜市一处大排档门口停下。
她看了一眼那看不到头的长队,转身就走。
他拉住她:“我让李彦提前几天来吃遍了夜市的几家,只有这一家不是刷的好评,符合你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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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你不是喜欢吃这种?尝尝?”
原来在她没理他的那几天,他就让李彦来蹲点了?
她指了指门外排队的人:“没位置了,下次吧。”
陆晏时拉着她的手,旁若无人地穿过长队往里走:“你想吃,就有位置。”
本来觉得他这个年龄还没谈过恋爱的男人,多少有点问题——
不是性格问题,就是性向问题。
这几日她发现,他不仅没问题,反而还是个撩人高手,信手拈来,总能在无形中撩拨她。她跟着他往里走:“陆晏时,你这么费心思的对我,一定是有所图。那么,你图什么?”
他侧头笑得吊儿郎当:“陆太太,觉得……我图什么?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在勾引你。”
司梵:“……”
进了大排档的帐篷,里面果然坐满了人,唯独角落处一张稍大的桌子空着。
店老板娘见陆晏时进来,像是认识他,热情得不行,赶紧凑过来,一边问吃什么,一边引着他往那桌走。
看见他身后的司梵时,又热心肠地问:“这是女朋友吧?长得真好看,跟明星似的。”
以陆晏时的性子,这种问题他压根不会理会。但司梵没想到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自豪:“我太太。”
司梵:“……”
这人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她后背抵着帐篷,右斜方坐着陆晏时。
这人不动声色地把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目光挡了个严实,两人相对无言,却也不觉得尴尬。
陆晏时在用热水把她用的所有餐具都烫了一遍。
真行,一个上市总裁把吃路边摊那套流程使得行云流水。
她掏出手机看消息,顺手点开头条新闻。
昨晚那条联姻的消息还挂在首页——
陆晏时至今没有公开辟谣。
他肯定知情,甚至默许了这个走向。
想到这里,司梵忽然觉得自己拉他领证这事儿不怎么地道。
平白截了蒋家的胡。
虽说他俩的联姻并未正式公开,但陆晏时肯定是娶不成那个外甥女了。
不知道他打算怎么跟蒋家交代,也不知会对他造成什么损失。
正琢磨着,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陆氏总裁官宣喜讯】
司梵手指一顿。
说好的不公开,他骗她?
她侧头看了陆晏时一眼。
他正往杯子里倒水,动作不紧不慢,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垂下眼,点进去。
【今日我司总裁陆晏时先生对外宣布:已心有所属,名花有主。即日起,禁止闲杂人等无故造谣、碰瓷。陆氏法务部在线取证,绝不姑息。】
页面往下滑,关联着与蒋氏联姻的那条新闻——
明晃晃地打脸。
司梵抬起头。
陆晏时恰好撩起眼皮看过来,将水杯推到她手边。
“还满意吗,陆太太?”
满意。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大排档里常见的大麦茶,放下杯子,她问:“这事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菜正好上来,一盆滚油麻辣小龙虾,色香味俱全,跟上次在苏城夜市她请他吃的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剥虾的人调换了。
陆晏时拿过一旁的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往手上套,眉尾微扬:“……担心我?”
搁以前,司梵绝对不搭理他,但这一次她难得点了点头。
倒让他怔了一瞬。
他把剥好的虾肉举到她面前。
虾肉完整,隔着距离都能闻到辣椒香。
她拿起筷子去夹,没夹到。
他绕了个弯,径直送进她嘴里。
唇麻了一下,辣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她后知后觉地瞪他。
后者反而凑近了些,问她:“好吃吗?”
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鼻梁上靠近鼻头的那颗小痣。
她想起那晚在麓园,两人唇近在咫尺,她还能淡定地用睫毛膏把他推开。
可今天……
她往后撤了撤点头,转移话题:“所以你会有麻烦么?”
陆晏时把她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笑得不行:“从来只有我找别人的麻烦,但……我喜欢你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