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过来。”卫长易拿起奏报一看,面色大怒,“这些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哈!幽冀并兖青五州皆有反贼,这么多官员,竟然今日才有人发现。”
“一群饭桶。”卫长易把奏报摔到案桌上,怒骂出声。
一旁的谢玉堂打开奏报,越往下看,眉心皱得越紧,脸色愈发难看。
很快他又想到些什么,面容变得平静。
“陛下,何必发如此大的火气,这于陛下而言未必不是一个好事。”
“何意?”
“地方官对朝廷一直敷衍了事,正好趁此机会换一批听话的官员。”
卫长易如今虽然已经登基两年多了,可他终究没有根基,手中的权力并不算太稳。
他这两年也只是勉强掌握了朝堂,但地方上却大多对他这个皇帝欺上瞒下。
边疆的将军手握兵权,随时可能威胁着他的地位,可他却不能擅动,一怕起动荡,二也没有合适的人。
“你说的对。”卫长易听到他的话神色缓解。
“玉棠你即刻草拟诏书,即日起封严仓为荡寇将军,率兵三万,平定冀幽两州叛乱。”
“封刘昐为讨逆将军,假节钺,率兵两万,平定兖青两州叛乱。”
“急令晋王卫协调动并州兵马平定并州叛乱。”
“令冯宠守好辽东,并改封王直为新州牧,率兵两万,并接管新州政务及兵马调动,防御鲜卑。”
“唯。”
严仓是礼部尚书严广的胞弟,卫长易虽然不喜严广的为人,不过当初登基时严广率先称臣,如今封严仓为荡寇将军也算是投桃报李。
可他也不想严家做大,虽让严仓率兵,但并未让他持节,冀州还有和严广不对付的李逢,两人可以互相制衡。
刘昐是他为王时的王府参军,是他的心腹,让他率兵出征,不仅可以立功,还能趁机摸一摸兖青两地的官员的底。
晋王一脉自武帝起便扎根并州,到如今已经200多年,根深叶茂。
卫协又是宗室长者,对他这个皇帝一直以来便态度暧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探试探晋王的根基。
冯宠四朝老臣,忠国大于忠君,由他镇守辽东,他放心。
而新州却是他的一个大患,新州由征西将军高百田掌握。
当初在谢玉棠的算计下,卫长盛对高百田心生忌惮,派吴川去取代高百田。
不过朝廷剧变,高百田趁着他上位之际当机立断除了吴川,又给他上表庆贺他登基。
卫长易当时为了稳定局势,并未计较高百田,让他继续坐镇新州。
可后来他给高百田加官进爵,调他回京,他却一再推三阻四,在新州造出一堆事,就连那后续派去的新州刺史也莫名死于羌人之乱中。
高百田显然也不信任他这个皇帝,对他虚以委蛇,他不能再放纵下去了,再放纵下去,他就要割据新州,做个土霸王了。
圣旨传下,得到任命的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此次叛乱,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没有太多人担心,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个立功的机会,想要找关系加入到平叛队伍中。
远在冀州的李巢却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仇恨,暗中为官兵布下了一个死局。
草原,弹汉山,鲜卑王庭。
“报——”
“启地的内应传来消息,幽冀并兖青五地发生大规模内乱。”
听到消息,王座上的檀和能猛然睁开眼睛。
这个草原的霸主虽然老了,但他的野心和敏锐从未停止,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把涉易,魁利,莫槐,硕佛他们四个叫过来。”
“是。”
“拜见父汗!”四人很快便来到了王帐。
檀和能目光盯着面前的四个儿子,心中悲凉,对鲜卑的未来充满担忧。
他一生有五个儿子,四子在前两年死了,他只剩下眼前的四个儿子,可却没有一个人能撑得起鲜卑的未来。
涉易,他的长子,也是他征服草原时重要的帮手,他是一个很好的将领,可过于凶悍残暴,只要不顺心,哪怕是重臣也敢提鞭鞭打,这样的脾气不能让他放心。
魁利,他的二子,也是打仗的一把好手,可为人却荒淫贪婪,荒淫贪婪不是大错,错就错在他无度,担任中部大王期间,中部多少部落受到压榨,以致叛乱数生。
莫槐,他的幼子,也是他曾寄予厚望之人,可他让他失望了,他优柔愚蠢,简直就是慕容赤的手中傀儡,若他为大汗,王庭早晚移主。
至于硕佛,他看不清他的这个儿子,他或许是所有儿子中最出众的,可来不及了。
硕佛的母亲只是一个女奴,出身太过卑贱,若立他为大汗,众人不会臣服,王庭的崩溃不过就是一瞬间。
“启朝发生内乱,你们有何想法?”
“父汗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儿主张出兵。”涉易率先跳了出来。
“儿同意大哥的意见。”另外三人异口同声。
四人难得意见一致,他们心中也有着各自的盘算。
父汗如今老了,这两年更是时常重病,眼看也活不了多久了,可继承人还没有确定。
一旦发生战争,他们便能统帅更多的兵马,立下战功,为争夺大汗之位增加筹码。
“那就出兵吧。”檀和能一锤定音。
“魁利你率领西部进攻河曲之地,涉易你带领中部进攻雁门。”他率先对前面的两个儿子做出了部署。
“是,父汗!”
“至于东部。”檀和能有些犹豫的看着莫槐,“就交给莫……”
“父汗。”涉易出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儿子觉得东部可以让硕佛去。”
“你!”莫槐听到此话,扭头怒视涉易。
“父汗,儿子觉得还是莫槐合适,他作为东部大王,由他领兵名正言顺。”硕佛是涉易的人,一旁的魁利自然开口阻挠。
“莫槐根本不是领兵的料,父汗还是让硕佛去吧。”涉易进一步劝说。
“够了!”檀和能开口打断了两人,扭头看向硕佛,“硕佛,你有什么想法?”
“儿子听父汗的。”硕佛低眉顺目,语气平静。
檀和能看着眼前的硕佛,突的笑了,“好,听父汗的好。”
“莫槐为主帅,硕佛为副帅,率领东部进攻辽东之地。”
“是。”
“涉易留下,其他人出去。”
听到这句话,魁利和莫槐一脸嫉妒的看着留下的涉易,硕佛面色不变,率先出了帐门。
“父汗。”
涉易神情有些无措的看着父亲,他把他留下来,却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紧紧盯着他。
“涉易,你是我的长子,你知道为什么一直不立你为继承人吗?”
“是儿子还不够好。”涉易语气涩然。
“不!你很好!”檀和能立刻反驳,“你就是太好了,所以你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你高傲,你残暴,你狂傲的以为没有人能够打败你。”
“涉易你太自傲了。”檀和能从座位上下来,来到他的面前,双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自傲的人终究会被击败。”
“涉易,虚心一些,此次领兵,我希望能看到一些你的改变。”
涉易抬头,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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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父王眼中的期待,他没有开口承诺,只是点了点头。
严仓得到任命后,很快便率着兵马直奔冀州。
因为是第一次当统帅,对冀州情况不了解,一开始他还挺小心谨慎,对于李逢三番五次的反驳虽然不满,可还是忍了下来。
可没想到这些叛军竟然这么不堪一击,不过半月他就接连收复数郡,只剩下信都一郡。
“这些叛军也不过如此嘛,今日且在此地安营扎寨,明日一早继续行军。”
“严将军,此地树茂草深,一旦敌军回转放火恐为大患。”
”不如再往前走走,到一开阔之地在安营扎寨。”
李逢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草木,面上不由得挂了抹担忧。
严仓听到他又劝说,脸直接沉了下来,多日来的胜利,让他对他的不满直接发泄了出来。
“李冀州,我看你是被那些乱贼吓破了胆,敌军,哪来的敌军?敌军都被本将军打的如丧家之犬,他们如何敢再来回击!”
“况且这天气如今越发炎热,若不找一个阴凉处,如何能让将士们休息好,若不休息好,明日如何杀敌。”
“可是……”
“没有可是。”李逢话还未说完就被严仓开口打断,“李逢,你要记住,我才是陛下任命的主将。”
李逢怔怔的看着眼前人,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主将大人说的对。”
他与他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大哥,果然如你预料,官兵在树林里安营扎寨了。”
阿忠探查完消息,一脸兴奋地跑到李巢面前。
“通知其他兄弟准备行动,今夜我要用李逢的人头来祭拜子阔。”他计划了半个月,总算可以报仇了。
李巢和官兵主将交手两回,一下就摸清了对方骄矜自傲的性格。
他只需微微放水,让他的傲慢无礼显露出来,他和李逢必定会生嫌隙,而这时就是他的机会。
深夜,夜幕笼罩,一片漆黑,树林里时不时传出两声虫鸣。
“这边。”李巢压低着声音,“点火。”
火光很快蔓延开来,呼呼呼,一阵风吹过,树枝狂响。
风助火势,大火瞬间向官兵方向燃烧过去。
“老天也在助我!”李巢伸手感受着西风拂过,“杀!”
他举起佩刀率先冲了出去。
“敌袭!快起来!”
“着火了!救火!快救火!”
因着严仓没听他的劝谏,李逢内心放心不下,直接亲自守夜。
他瞅见远处有一黑影,立马意识到不对,敲响一旁的金鼓。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火势蔓延的太快,哪怕他闻鼓提醒,猛然惊醒的士兵仍然陷入了一阵慌乱。
“啊!”
“杀!”
一片兵戈嘈杂声,在这狭窄的树林里响起。
严仓衣服也没穿好,一脸惊慌的从帐中跑出来,他望着四面燃烧的大火,一阵无措。
他看着不远处的李逢,神色一喜,“李冀州!”跑了过去。
不远处的李巢听到了声音,目光望去。
透过火光,他看见不远处的李逢,目露兴奋嗜血,“原来你在这儿。”
李巢拿起手边的长弓,搭箭瞄准,咻。
李逢看着奔到他面前的严仓,内心满是厌恶,若不是他不听劝告,何至于沦落至此。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射来的箭,一下子推了下身旁的严仓
“啊!”箭穿过颈椎扎穿了喉咙,严仓跪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逢。
“你……你……”严仓抬起的手,终究无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