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钰看着卫明昭袖口处,因为猛然扯下扣子而露出的线头,一时微怔。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这枚玉扣,抬头深深看着他,粲然一笑。
她踮脚凑近他的耳畔,“殿下的承诺,月娥会好好珍藏,时间不早,殿下该回宴了。”
卫明昭扭头看她,四目相对,会心一笑,“那我先走一步,来日再会。”
夜半三竿,宴席散去,卫明昭回到了王府。
“阿秀,王大师的《中秋夜宴图》是不是在库房放着?”
“对,你要用吗?”
“要用,阿秀你先陪我去库房。”
卫明昭说着拉着她的手往库房方向去。
“这是要向谁送礼?这么着急。”
“我今日在宫中碰到了梁钰,随意闲聊了两句,才知道中秋竟是她的生辰,听闻她喜欢王秉之的画作,正好用来补做寿礼。”
解释间,两人来到库房,郁秀把画作找了出来,递到她手中。
卫明昭小心打开画作,“中秋夜宴图,不愧是王大师的作品,想来她会喜欢。”
卫明昭又从库房中仔细挑选了几件有趣的珍宝,一同放入礼盒中。
“你怎的突然和梁小姐这么亲近,可是梁家要向你身上下注?”郁秀道。
“还没有,不过可以争取。”
第二日,卫明昭便递上了拜帖,亲自带着礼品去到太平侯府。
“拜见殿下,殿下快请。”梁墉收到拜帖,亲自来府门前迎接。
“太平侯为长者,莫要多礼。”卫明昭随着梁墉一同入府。
“我对太平侯仰慕已久,一直想登门拜访,奈何年关匆忙,今日突然登门,希望没有扰了太平侯。”卫明昭坐在梁墉旁边,面带歉意。
“殿下能来乃是梁府的荣幸,我高兴不已。”
如今年假,来梁府走亲访友的人也不少,卫明昭和梁墉没有多聊,说了几句就借口去找了梁铨。
“子衡,你妹妹可在家中?”
“原来殿下不是来找我的,月娥自然是在,我带你去。”梁铨调侃一声在前面引路。
“月娥!月娥看看谁来了!”刚到梁钰的院子,梁铨就大声招呼。
“二哥。”梁钰听到声音往门外探去,一眼便看见了二哥身后跟着的卫明昭。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梁钰粲然地看着卫明昭,喜笑颜开。
“今日特来给月娥补上寿礼,不知这《中秋夜宴图》你是否喜欢?”
卫明昭笑着将手上的礼盒递了过去。
“中秋夜宴图!是王大师的中秋夜宴图。”
梁钰一脸惊喜,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痴迷地看着。
“不愧是王大师的作品,笔墨横姿,惟妙惟肖。”
“这幅画竟然是在殿下手中。”梁铨看到这个礼有些吃惊感慨。
“今年月娥生日,我本想找来送与她,却一直没找到,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到了月娥手中。”
“哈哈哈,看来我和子衡心有灵犀,礼物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梁钰听着两人的调笑声,目光不舍地从画上移开,满脸诚挚地看着卫明昭。
“殿下的礼物我很喜欢!”
“月娥喜欢就好。”
卫明昭在兄妹俩的招待下,三人饮茶论画,谈天说地,临近傍晚才告辞离开。
此后的日子,卫明昭时常邀请梁家兄妹二人,三人意气相投,骑马射猎,抚琴挥墨,感情甚好,京中人将他们称为三友。
就在这样的悠闲肆意中,时间转眼来到中平三年。
“夜沉沉,遮殿堂,疯王好,其兄亡。”
“满殿臣,无人言,一夜间,换朝堂。”
“停车。”小孩稚嫩的声音传入马车内,卫明昭猛然睁眼。
她跳下马车,扬着温和的笑,对着那几个正在唱歌嬉闹的小孩招了招手。
“小兄弟,过来一下。”
几个孩童听到他的声音,歌声戛然而止。
他们互相瞅了瞅,才在一个大点的孩子带领下走了过来。
“贵人找我们有何事?”领头的孩子挡着身后的人,语气怯生生询问。
“我刚在马车中听到你们唱歌,你们能给我再唱一遍吗?”
“这……”小孩迟疑。
卫明昭从怀中掏出一把铜板,“唱完这些是你们的。”
几个小孩眼睛一亮,一个小孩率先开口:“我给贵人唱!”
“我也唱!”
几个小孩争着唱。
“夜沉沉,遮殿堂,疯王好,其兄亡。”
“满殿臣,无人言,一夜间,换朝堂。”
果然没有听错,卫明昭的心在听清楚这歌词后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有人在影射当今陛下皇位不正。
不过陛下都登基两年多了,怎么这时候突然冒出了这歌谣,卫明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将手中的铜钱分给几个小孩,“这个歌不好,以后不要唱了。”
卫明昭没有再管几个小孩,转身登上了马车,“走。”
“殿下今日可是来慢了,当罚。”桃花树下的梁铨,调笑的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卫明昭。
春日春光正好,梁家兄妹特意准备来一场桃花宴,邀请卫明昭共赏桃花。
“二哥。”梁钰察觉到卫明昭神色不对,以目示意他闭嘴,走到卫明昭身边。
“我观殿下似有愁色,可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卫明昭把路上听到的童谣说给了她听。
梁钰沉默一瞬,忽的笑了,“这于殿下而言,未必不是个好事。”
“你是说?”
“对!”
两人目光对视,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一旁的梁铨听他两人说话就说一截,有些没懂两人意思。
“没什么,殿下竟然来了,宴席开始吧。”梁钰没解释,开口转移了话题。
“月娥说的是,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卫明昭笑着拉上梁梁钰,一起走到桃花树下。
“你们两个又是这样,给我解释一下呀!”梁铨不满的嘟囔着。
“二哥,快来抚琴。”
“来啦!”
桃花树下,明昭剑舞,梁铨抚琴,梁钰吹箫。
琴声袅袅,箫声清丽,剑舞灵动,三人肆意洒脱,清脆的笑声散于林间。
不光卫明昭听到了这首童谣,皇帝和谢玉棠也知道了。
不过他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选择派人暗查。
冀州,邺城,州府。
“州牧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言有紧急情况上报。”
紧急情报,李逢听到的四个字眉心一跳,“快传!”
“小人秦周拜见大人。”
“有何情报,快说。”
“小人举报李巢意图谋反!”秦周把自己收集的情报递了过去。
李逢面色大惊,连忙打开,越往下看,神色越发惶恐,“来人,即刻捉拿李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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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周你举报有功,我会向陛下奏请你的功劳,你先下去吧。”
“是。”
李逢看着手上的情报,只觉得一阵棘手,他前段时间就感觉冀州风向不对,但没想到竟会是如此妖风。
幽冀并青兖,五州皆有叛贼,李巢的手伸的够长啊。
李逢立马将当前情况写成奏折,连带着刚才的情报一起装好。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唯。”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李逢看着侍从离去的背影,脸上是深深的疲惫。
“大哥,大哥不好了!”张广急匆匆推开门。
“怎么了子阔?”
“秦周……有人看到秦周进了州牧府,秦周那小子叛变了。”张广急得话都说的不利索。
“不好!快走,我们立马离开。”
李巢脸色大变,没有听他再说,拉着他就往外跑。
再不跑朝廷的人就来了。
李巢他们刚跑走一刻钟,李逢派的人就来到了他的家。
“该死,来晚了。”领头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低声怒骂。
“即刻起封锁城门,一定要将反贼李巢抓住,生死不论。”
“是。”士兵们分散开来,四处搜寻。
“大哥,城门现在被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广一脸急色。
“对呀大哥,该怎么办才好?”其他跟着逃出来的兄弟也一脸急色的看看他。
“该死的秦周,来日我必定亲手杀了此人。”李巢的脸上一脸愤怒。
他和秦周本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他没想到秦周会背叛他。
令他此次邺城的计划彻底毁了。
“我本不想那么早动手,可如今不动手也不行了。”
“子阔你现在联系城中的兄弟,今夜子时搞出点动静来。”
“是。”
“阿忠你联系守城的内应,今夜子时打开城门,我们趁乱离开。”
“是。”
“剩下的人原地待命。”李巢紧急作出安排。
深夜,子时。
“杀!”
“杀!”
在一阵喊杀声中,邺城火光四起。
“快走!”
“大人,城中发生暴乱。”
李逢瞬间坐起,外袍也没空穿,急匆匆往外跑。
“调一队人马跟我走,马上去城门。”
李逢翻身上马,哒哒哒,马蹄声响彻黑夜。
“关城门……”
李逢看着即将出城门的叛贼,立马拿起腰间长弓,瞄准领头者。
“咻!”
“大哥闪开,额啊!”张广一把挡在李巢身前,利箭直中心脏。
“子阔!”张广的身体倒在李巢怀中。
“快……快走……”张广用最后的力气将李巢推出城门。
“为我……我报仇。”
李巢回首死死盯着张广那跪倒在地的身躯。
眼眶爆红,他收回了目光,“走!”
“追!”李逢派兵搜捕了五日,也没有找到李巢的踪迹。
李巢带着剩下的人逃回了信都。
中平三年,四月初七,李巢自封天都大将军,于信都起兵,叛军连克数郡,冀州大半落入叛军手中。
不久,幽并兖青四州叛军齐动,大启北方陷入烽火之中。
“陛下,冀州八百里加急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