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顾横川瞅着没人,略微一蹦就跳进院子里,来到卫明昭屋内。
“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你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卫明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一下子便认出了是那夜闯入她屋里的人。
“小孩子家家,别皱着眉头了,今天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顾横川看着灯光下的少年,白色的丝带蒙在眼上,减去了身上的一丝锐利,带着抹无害。
“好消息?与我而言,还有什么好消息?”
反正她拿这个人也没办法,懒得多说,卫明昭直接随意地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别不理我嘛~”顾横川凑到他身边,“我可对你说,这对你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真的不听吗?”
卫明昭脸转向他的方向,“那你说呀。”
“你先告诉我你眼睛怎么样了?”顾横川没有立刻说出消息,又问了一遍进门时的问题。
“能看到一些光了。”
经过郁秀几个月的用心照顾,卫明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再加上药物的辅助,她的眼睛好了很多。
“那你眼上这纱布?”
“眼睛才刚好一些,不能见强光,就随便找了个纱布蒙上。”
卫明昭一一回答完他的问题,瞥向他:“现在可以说说是什么消息了吗?”
“皇帝死了。”顾横川平静抛出惊雷般的消息。
“你说什么?”卫明昭听到这个消息猛然站起,“诶!”站得太快,身一晃,就要往前摔。
“当心!”顾横川手一捞,把他拽了回来。
“多谢。”她站稳,紧紧抓着他的手,面上惊魂不定。
“你刚刚说陛下驾崩了?”卫明昭很快收回了心神,看向他。
“今早得来的消息,皇帝于昨夜驾崩,平王继位,你或许有离开的机会了。”
平王!卫明昭心中一惊。
这皇家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看来平王这几年一直是在装疯卖傻,那皇帝的死应当和他也有关系。
“多谢!”卫明昭松开了握着的手。
顾横川看了眼被松开的手,轻笑一声,将手背在身后。
“天色也不早了,消息送到,我就先走了,你早点睡。”
“好,一路当心。”
“知道了。”
第二天,卫明昭因着昨夜的消息,特地让阿秀带着她出去转了一圈。
果然,一直监视她的人撤走了。
就连前一段时间一直欺负她们的坊中人,也恢复了一开始的态度。
她和郁秀在明贤坊的生活一下好了很多。
“这个给你。”顾横川这次倒没有深夜闯入,而是午后从围墙上翻了进来。
“你就不能从大门进来吗?”卫明昭无奈看向他的方向。
顾横川看着敞开的大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前两次都是从墙上跳进来的,一时习惯了,下次一定从大门进。”
“这个东西给你。”顾横川拉过他的手,把东西放到他的手中。
卫明昭摸了摸,是绸带,质地细腻,很好的一根绸带。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要蒙眼挡光,这个带上去更舒服些。”
卫明昭听到这句话神情一顿,除了郁秀,已经好久没有其他人关心她。
“多谢!帮我带上可好?”她举起绸带伸向他的方向。
顾横川看见伸来的手愣了一下,在他心中,眼前人应该不会那么快解除戒备心。
“好。”他轻轻解开他脸上的白色纱布。
纱布落下,阳光映入,少年似有不适,微微闭上了眼睛,好似一垂眸的仙子。
前几次见面都是匆匆扫过,没有太过注意,今日他才好好端详了他的模样。
天上仙童也不过如此,顾横川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嗯?”卫明昭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发声提醒。
顾横川如梦初醒,拿起他手中的绸带,小心地给他戴上。
“我先走了,明日再来找你。”不等他开口,顾横川就匆匆翻墙离开。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顾横川时不时就会来找他,帮他劈柴挑水,有时候也坐在院子里和他聊聊。
“又在看书。”顾横川又一次从墙头跳下,抽走了他手中的书。
眼盲的这段时间,卫明昭学了盲文。
顾横川怕他无聊,知道他会盲文,这段时间跑了不少书店,专门找了盲文书给他解闷。
如今盛夏,卫明昭闲来无事,总喜欢躺在院中的树下,拿一本他送来的盲文书,乘凉阅读。
“你又是从墙上进来。”
“习惯了,改不了了,你就随我吧。”顾横川从怀中掏出一个糖盒递到他面前,“请你吃糖。”
“我不爱吃甜的。”
“没品味的家伙,糖这么好吃,你竟然不喜欢。”
他收了回来,从中拿出一颗糖,弹到了自己的嘴里,”咔嚓”一声,一口咬碎。
“我今日来是向你告别的。”
“你要走了?”听到他要离开,卫明昭竟有丝不舍。
“离家太久了,大哥催我回家了。”
大哥催的太紧,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全,就算他想要停留,也没了借口。
“那祝你一路顺风。”
“就这,没别的了吗?”顾横川凑近,追问。
卫明昭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太近了。
她的头微微靠后,拉开了一丝距离,“我还不知道你的长相,可否让我摸一摸?”
听到他直白的要求,顾横川勾唇一笑,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随便摸!”
卫明昭感受着手心传来他的微热,另一只手不由得微微收紧。
她的手动了,从上到下又到上,手指划过他的轮廓,在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样子。
她的手指又细细划过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了嘴唇上。
她微微摩挲了一下,很快拿开了手。
卫明昭的手指每划过一处,内心便同步勾勒,很快他的五官全部呈现在她的心中。
是一个很英俊的少年郎。
“记住我的模样了吗?”
“记住了。”
“那就好!下次见面前不要忘了我。”
“我的记性一向不好。”
顾横川听到这句话,清浅一笑,用温和又恍若叹息般的声音开口。
“放心,最多一年我就来找你,必不会让你忘掉我。”
“随你。”
卫明昭心中欢喜,但不想让他知道她的不舍,仍然嘴硬。
“走了。”顾横川揉了揉他的头,把手中的那盒糖放到了他的手中,转身离开,“可以尝尝,吃糖能够开心些。”
卫明昭握紧手中的那盒糖,扯下眼上的绸带,望着少年模糊的背影。
一转眼,时间很快就临近中秋。
这是卫长易登基以来第一个重大节日,他为了收拢人心与百官同乐,特意吩咐要在宫中举办一个盛大的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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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
“程攸,你明日去一趟明贤坊,把我那个侄孙接到皇宫来。”
中秋佳节,亲人团圆的节日,可卫长易扒拉了一圈,离他血缘最近的亲人就是被关在明贤坊的卫明昭了。
自己如今能登上皇位,卫琮也是出了一份力,况且他们一家本就是被冤枉的。
卫琮之死,官员百姓皆对此感到惋惜,把他儿子放出来,也能借此收一收人心。
“唯。”程攸领命道。
第二日一大早,程攸便来到了明贤坊卫明昭家中。
“大启宣平皇帝口谕:召卫明昭入宫,共赴中秋家宴。”
“小民卫明昭叩谢天恩。”
先帝为元武,新帝为宣平,截然相反的信号。
大启朝每一任皇帝上位,都会上一个新的皇帝尊号。
因为明帝在位时间太长,八十年都是一个皇帝统治,以至于桓帝上位四年,还有边地官员给皇帝献寿礼,贺明帝九十大寿。
桓帝为了宣告新帝的统治,给自己取了一个尊号神武皇帝,并下令规定,每传皇帝圣旨和口谕,皆要带上皇帝的尊号。
皇帝的尊号,由皇帝自己所想,这个尊号不仅昭示着新皇帝的上位,更蕴含了皇帝执政的期许。
显然新帝想要太平。
“小郎君随我入宫吧。”程攸笑眯眯的看着他,抬手相邀。
“大人可否容我和家人道个别?”
“小郎君随意。”
卫明昭听到他同意,转身看向了身旁的郁秀。
她没有多说,只是紧紧抱着郁秀,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转身随着程攸登上了马车。
“多谢大人接送,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卫明昭坐好,看着眼前一直笑眯眯的青年,开口打探。
“小人程攸,此乃我的职责,无需言谢。”
程攸,好陌生的一个名字,以前从未听说宫中有这号人,应当是从平王府新入宫的人。
不过能够被皇帝派来接她,那应该也是新皇的一员心腹,可以结好,拉一拉关系。
卫明昭脑海瞬间下了判断,回京的一路上,她观察着程攸的神色,自来熟的拉着他侃侃而谈。
当今皇帝无嗣,宫中也无妃嫔,此番中秋召他入宫,他估计马上就要青云而上了,程攸自然也有心和他结交。
两人皆有意结交,你一言我一语,一路上聊的很是开心。
卫明昭进皇宫时,宴会已经开始,皇帝暂时没空见他,直接让他入宴。
如今局势未明,卫明昭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凑,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有官员也认出了坐在角落的他,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招呼。
新帝登基未久,局势尚未明朗,官员们也不知道新帝的性格,自然也不敢和他这个被废了的安王之子随意接触。
卫明昭随意吃了几口桌上的饭菜,便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出去,找了个亭子坐那散散气。
刚坐下没一会儿,便听到了“噗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救……救命……”一个女孩的呼救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迅速奔了过去,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向女孩的方向游去。
女孩不会游泳,脑袋渐渐沉了下去。
在她快被淹没的那一刻,一个有力的手臂,将她拖出了水中。
“别怕。”卫明昭游到女孩身边,将她圈到怀中,柔声安抚。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卫明昭看着不远处即将过来的人,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