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昭昨夜看到了娘亲哭,心里压着事,一晚上睡得都很浅。
这天才蒙蒙亮,她就醒了。
看见还在熟睡的娘亲,她小心地抽回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穿好衣服出了门。
她到井边打了桶水,也没什么盆,就直接用手一捧,凉水浇到了脸上。
“嚯哦!”水的凉意,激得她发出了声音,瞬间也让她脑袋清醒。
洗完脸,她用手一抹,甩下了手上的水珠,打算出门去。
这个家太破败了,什么都缺,她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不过走之前得先给娘亲留个信,她一时也没找到笔,就直接去了厨房。
她从灶下扒拉出一块昨天烧下来的木炭,留了个消息就出门了。
“老伯,这饭怎么卖的?”卫明昭离开没多久,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卖饭的棚子。
“鸡蛋两文一个,素包子三文一个,肉包子五文一个,米粥七文一碗。”
“这么贵,不愧是在永陵啊!”
卫明昭虽然出身富贵,但也不是不知庶务。
她小的时候住在城外别院,经常同阿秀和哥哥一起偷偷跑出去买吃的。
熟鸡蛋也就一文一个,包子不超过三文,米粥三文就能喝一碗。
永陵的物价都赶上皇城的物价了。
不过此地毕竟是永陵,贵一些也正常。
自太宗皇帝起,启朝便一直实行陵邑制。
帝王死后,继任之君会迁徙数万户地方贵族豪绅,安置在帝陵周围,用于强本弱末。
不过此制度在幽帝时期一度被搁置,直到当今皇帝登基后重启了陵邑制。
他把河北齐鲁和南方一些富庶之地的数万户贵族豪绅,先后迁徙到了先帝的永陵附近。
永陵聚集了那么多贵人富人,当地的物价自然不会太低。
“虽然是贵了些,不过我用的料都特别扎实,这包子个个皮薄馅大,小郎君可以买两个尝尝?”
摊主也知道这价钱比一般的地方贵,他笑脸迎着,嘴里不断说着自家食物的好。
“那老伯先给我留两个素包子和两个鸡蛋,我得先去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一会儿回来我再买。”
卫明昭摸了摸腰上的银子,这金额太大了,得先去钱庄换一下。
“好嘞!老夫就在这等小郎君回来。”摊主满口答应。
卫明昭一路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了钱庄。
“贵人里边请。”卫明昭刚迈入门,便有一个小伙计来招呼他,把他引到了钱柜处。
卫明昭从腰间拿出了几锭银子,“给我换成银票和一些铜板。”
“好嘞。”掌柜接过银子,看了看成色,放到了秤上称了称。
“小郎君这一共是二十一两,换成银票需收取百分之一的手续费,共计210文,剩下的银子不知小郎君要换成何种面额的银票。”
里面的掌柜专门给他指了指称,让他看了看,示意他们没有缺斤少两。
“一两银子可以换多少铜钱?”她没有急着换,而是先问了问今日的行情。
“一两银子可以换一贯钱。”
“那就换两张五两和五张一两,还有500文的六张,200文的五张,100文的十张,剩下的都换成铜钱。”
卫明昭想了想一会儿要买的东西,特意多换了几种银票。
“好嘞。”掌柜照着他的要求开始换。
“掌柜的,你们家的金子和银子怎么换?”卫明昭除了在家里还留的两锭银子,剩下的全是金珠。
掌柜一听是金子,立马眼前一亮,这可是大买卖。
“一两金子可换九两银子,贵人可还要再换一些?”
“呵”卫明昭听到这个价,轻笑了一声,“掌柜的,你可不实诚啊,你莫非看我是个小孩,就哄我不成。”
“近年来因为打仗的缘故,金价可一直上涨,地方上都是一比十一或者十二,就连京中都能一比十,你这倒好,一比九。”
掌柜一听心一咯噔,这还是个懂行的,“贵人说的哪里话,我们这换的少,也是有缘由的。”
“这不是又有一批贵人豪绅搬过来了,他们自然也要不少换银子,这换的人一多,银子不就少了。”掌柜语气谄媚开口解释。
“这样吧,贵人第一次来,咱们就按京中价,一比十如何?”
“下次吧。”卫明昭没有同意,毕竟这换了银票也够撑一段时间。
“那好吧,欢迎贵人下次光临。”掌柜的内心失望,但依然扬着笑脸,把换好的银票递了过去。
卫明昭把换好的银票折叠好放入怀中,手里拿着换好的铜钱,离开了钱庄,直接去了布庄。
“小郎君看看,要些什么?”
“我想买两床厚被子和床褥。”
“那小郎君这边看。”掌柜将他领到了另一边。
“这是一整套的棉被褥,里面填了五斤的棉花,厚实又保暖,三两银子一套。”
“这是一整套的丝棉被,用了五斤的蚕丝棉,用上好的锦缎做布面,轻便保暖,十两银子一套。”
掌柜详细地介绍了不同的被褥。
卫明昭的目光在丝棉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强制转移了目光。
丝棉被很好,可钱不多啊!要省着点花。
她把目光投向了棉花被上,上手摸了摸,触感一般。
这触感太差了,她答应过父王要撑起这个家,自然要照顾好娘亲,还是得给娘亲换好一点的。
“掌柜的能否把其中一套的被套换成和这一套外形相同,但触感更好的锦布?”
“有,不过这价钱恐怕得加点。”
“加多少?”
“500文。”
“可以,再带我去看看冬衣。”
“好嘞,贵人这边请。”掌柜一听还要冬衣,立马脸上笑的褶子都出来了。
卫明昭仔细挑着眼前的衣服,这两套布料好一些的给娘亲换着穿,自己随便找一套差不多的就行。
挑来挑去,最终挑了三件白色棉袄。
父王刚刚去世,她们不能前往送葬,这衣服的颜色还是要素一些。。
“这三套我要了,再加上这三双鞋,对了还有那两匹布也加上。”
若不是家里没有换洗的衣服,卫明昭真不打算买成衣,毕竟成衣贵啊。
买布匹,再找几个接活的绣娘做成衣服,比买成衣要省一大半的钱。
“算算一共多少钱?”
“大点的衣服用料好,二两一套,小点的衣服差些,一两一套,鞋子每双30文,布1800文一匹,再加上刚刚的棉被。”
掌柜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的飞快,很快便算出了价钱。
“一共15两190文。”
卫明昭听到这价格眉心一跳,她身上的银子可就20两出头,这才进了布庄,就花了一大半。
这银子可真是不经花。
为了省点钱,她也只能舍下面子,开口砍一砍价。
“我都买这么多了,掌柜的也不知道给我便宜点,那零头就别收了,15两吧!”
“好嘞!”掌柜爽快答应。
不好,看来砍价砍少了,卫明昭看到掌柜那么爽快,心中暗暗后悔。
“我独自来也没有驾车,还需再去买些东西,我家就在前面的东街16号,你们可否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卫明昭看着眼前打包好的一堆东西有些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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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是大主顾,自然可以。”
“那我就先给你十两做定金,剩下五两等我回去看到东西再结账。”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两张五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贵人放心,这东西必定安然送到。”掌柜连连保证,送他出门。
卫明昭又四处逛逛,买了一堆东西,因为不好拿,干脆买了个推车推着。
她瞅了一眼太阳,太阳高高挂在正中,时辰不早了,东西也应该买齐了。
她结束了一上午的采买,推着推车往家的方向走去。
“哎呦喂,你小子怎么推车的?”一个行色匆匆的青年男子撞上了卫明昭的推车,一屁股坐在地上。
推车上的东西被撞散一地,卫明昭没急着捡,立马向前将青年扶起。
“你没事吧?”
“你小子没长眼啊,你看你把我撞的,赔钱!给我赔钱!”青年一把抓住卫明昭,一脸横色。
卫明昭眼眸微眯,担忧的脸冷了下来:“你想碰瓷。”
“什么碰瓷,撞了我就赔钱。”
青年挥起手打算教训一下他,卫明昭手一用力,反手将他压倒在地:“还要赔钱吗?”
“疼疼疼,不赔不赔,小公子快松手。”
“滚!”
“我滚我滚。”青年连滚带爬匆匆逃走。
卫明昭冷着脸,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一件一件装回到推车上,才握紧扶手向家的方向推去。
“老伯,让你久等了。”卫明昭看着还在等候的摊主,满脸歉意,推着推车急匆匆过去。
“慢点慢点,不急。”摊主看他推的那么快,立马上前怕他摔了。
“今天东西卖的快,本想着收摊,又怕你一个小孩饿着,喏,这是给小郎君留的早餐,还热乎着,快吃吧。”
摊主把装好的包子和鸡蛋递给了他。
她接过食物,数了十文铜钱,想了想又加了两枚,放到了摊主手中。
挥了挥手,便推着推车走了。
“诶!小郎君,你给多了。”摊主一看多了两枚,立马开口想要叫住他。
“今日劳烦老伯久等了,那钱你收着就好。”
卫明昭没有回头,推着东西渐渐离开了摊主的视线。
“娘亲,我回来了!”卫明昭推着一堆东西进了家门。
“阿月买了这么多!”贺仪真听到声音从屋内出来,立马收拾这堆东西。
“都是些家里缺的。”卫明昭说了一声就跑回了屋里,拿了锭银锭,去给布庄的人结账。
布庄的人拿秤称了称,剪下了五两,剩下的还给了他。
“东西送到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嘞,劳烦大家了。”卫明昭送了两步,才回了院子。
“娘亲,过来先吃点东西吧,这东西一会儿我们两个再收拾。”
卫明昭把买来的包子和鸡蛋放到了桌上,对着一旁还在忙碌收拾的母亲招呼了一声。
卫明昭今天为了买家里缺的东西,走了一上午,又是比对又是砍价,早就是又累又饿。
看到娘亲拿起一个包子,她才拿起剩下的一个包子大口啃着。
这个包子虽然比一般的要贵,但确实是包子又大馅又足,一口下去,满满的豆腐香。
随着一口口食物下肚,干瘪的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整个院子整洁了不少,她出去这段时间,贺仪真也没闲着,将园中堆积的杂物全都清理了。
下午,两人把买的东西都进行了归置,又把剩下的屋子全打扫了。
在这一天的不懈努力下,整个院子总算是有了家的样子。
晚上简单吃过洗漱后,两人分开,各睡一间,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