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为什么…
当然是他这般看着人的时候,实在太叫人心慌意乱些。
裴昭宁想着,又听见他追问:“为什么愿意?”
原来还是为着衣裳的事。
裴昭宁忍不住笑起来,摸摸他的脸:“自然是世子爷准备的衣裳好看呀。”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裴昭宁见他久久不说话,便又追问道。
殷珩抿了抿唇,心中的恐慌难以抑制地生长,他身子轻颤着,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裴昭宁看不清他神色,还以为是他冷了,便又将人抱紧了些,忍不住说他:“出来时也不知道添件衣裳,病着很好受吗?”
不好受…可是被裴昭宁这样抱着却是极好的。
殷珩轻轻偏转过头,鼻尖酸涩不已,眼底的泪意几乎要涌出,却又被他生生忍住,他拼命地想要离裴昭宁更近一些。
近到若能将自己揉到她的骨血之中,这样便是再好不过。
唇瓣轻轻动了动,他埋在裴昭宁颈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却怎么也问不出那句话——
你为什么还肯要我?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梦一样,他心知自己万般配不上裴昭宁,如今能得她几分目光,心中反倒愈发惶恐,怕自己戳破了这层幻想,连这点短暂的美梦都留不住,强忍着什么也没说。
裴昭宁被他挤得都快跌下榻去了,两人贴在一起,实在是有些热,她伸出手轻轻将殷珩推开了些。
殷珩却蓦然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身子微微发着抖。
“你怎么…”
裴昭宁没料到他这般大反应,也愣了下,明白过来什么,只好又抱住他,解释道:“我就是有点热。”
殷珩被她抱住,方觉眼前一切终于又归做真,靠在她怀中,狠狠喘了几口气。
裴昭宁笑他:“你这人可真是,昨夜还不许我抱,现在便…”
她没好说完,这人面皮薄,好不容易能叫她抱了,等会儿将他惹恼了,再像从前那般,裴昭宁也有些不愿。
好在殷珩这会儿难受着,没力气去深究她怀中的意思,心跳得很快,连气息也有些乱,手指揪着胸前的衣裳。
裴昭宁轻抚着他的背,怕他没听见自己的解释,便又重复了遍。
殷珩慢慢缓过来,还是不想放开她,便道:“你让人撤了炭盆。”
“撤了炭盆你不冷吗?”
他发热的时候本就畏寒,昨夜燃着炭盆还说冷,迷迷糊糊直往裴昭宁怀中贴,裴昭宁被他热醒了好几回,心想着夜里怕是要换夏日的寝衣了。
“不冷。”
殷珩轻轻道,被她这样抱着,身上其实并不太冷。
屋中还有地龙,说是暖如春日都不够,便是夏日也当得,林太医也说过,他心肺不好,别在屋中燃太多炭盆。
只是他说冷的时候实在看着叫人不忍,裴昭宁也怕他受了寒病起来对心肺更不好。
如今见他这般说,又在他身上轻轻摸了几下,仔细看了看他脸色。
殷珩嘴角轻轻上扬,心中的几分惶恐散去许多,便觉身上愈发暖了些:“当真不冷。”
裴昭宁确认他没骗自己,便叫人将炭盆撤了出去。
“你还是早点将身子养好些吧。”
这话她说了好多次,殷珩轻轻“嗯”了声。
他也知道自己这般病着,实在麻烦。
裴昭宁却道:“不然日后成了婚,我们只能分开睡了。”
她很是怕热,殷珩却又格外畏寒,这倒也是件叫人头疼的事。
殷珩听见“成婚”二字,心头轻轻一颤。
“怎么了?”
裴昭宁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劲,便哼道,“总不能一直叫我将就你吧。”
殷珩回过神:“你之前还说会对我好的。”
裴昭宁道:“那也不能总叫我这样热着,你身子好些了也不至于这般畏寒。”
她又想起来:“再过些时日就是年关,往年京中这时候都有灯会,我正月那些天不一定能出宫,你若是早点好起来,说不定我们趁早还能去看看灯会。”
殷珩轻轻哼了声:“你上次和我去灯会,叫我猜了一夜的灯谜,一盏花灯都不肯分给我。”
在他看来是不过一年前的事。
裴昭宁脑中却已经过了许久,不由想了一会儿。
殷珩盯着她,忽然有些生气:“看来郡主贵人多忘事,早记不得了。”
裴昭宁侧头看着他,扑哧笑道:“花灯都叫我拿走了,我总不能也像你这般记着仇吧。”
她想起了去年灯会的事,又笑起来:“你是记恨我给了郁元一盏吧。”
郁元是信国公的长子,做了五皇子的伴读,所以少年时也同他们在上书房。
他脾气好,做事也妥帖,却不古板,裴昭宁便也爱与他玩在一处。
殷珩也不知什么毛病,总瞧不惯人家。
去年灯会时,裴昭宁与殷珩一道,正巧遇上郁元带着妹妹出来。
小姑娘盯着她手中的小兔子花灯,瞧着很是喜欢的模样。
裴昭宁便送了他一盏,郁元替妹妹拿着。
殷珩买完糖画转头见这一幕,顿时便不高兴了。
裴昭宁那时还觉得他莫名其妙,如今却是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殷珩被她戳穿心思,有些羞恼,不过反正裴昭宁都知道了,他也没打算掩饰,记起此事,仍觉不高兴:“都是我替你赢回来的,你一盏都没给我,竟给了他。”
“又不是给他的,那不是给他妹妹的吗,人家小姑娘才五岁多,你连这点醋也要吃吗?”
殷珩便算起旧账:“谁叫你总护着他?先前我在上书房给你带的点心,你也分给他了。”
裴昭宁想了一会儿,很是无奈:“人家被我们连累着被夫子罚站,都快晕倒了,我分他一块点心怎么了?”
殷珩全然忘了缘由,这会儿被她一说,才想起来,微有些理亏,却很快又想起来:“我那时候也难受着。”
裴昭宁哼道:“是啊,难受着还不同我说,把自己站得晕倒,才发现你都快烧成炭炉了,一病病了大半月,人家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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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七老八十了,叫你吓得好几日都睡不好觉。”
他那时候生病其实不怎么会瞒着裴昭宁,那回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害得自个儿病了好些时日,裴昭宁也只好陪着——
那回几人被罚站,也全赖裴昭宁实在等不及散学,撺掇着他们逃课去百兽园看新进贡的狮子。
她见殷珩病成那样,虽觉这人有些麻烦,却也实在愧疚。
她原本早就忘了此事,如今听殷珩提起,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那回不会也是为着我给他那块点心,才不肯同我说自己难受吧?”
殷珩轻轻移开眼。
裴昭宁有些震惊:“殷珩,你那时候都几岁了?”
殷珩闻言,忽而抬起眼,轻轻瞥了她一眼:“我是不如郁元年少。”
这话酸得裴昭宁有些牙疼,轻轻一下拍在他肩上,落下时又收了力气,掌心顺势抚过他的脸。
“我又不喜欢郁元,你总惦记他做什么,我听闻他家中都在给他相看亲事了。”
殷珩没说话。
郁元家世与他相当,处境却截然不同。
家中父母出了名的恩爱,只他与他妹妹两个孩子,他性子也好,不仅裴昭宁夸过,在上书房时人缘就颇好。
课业也总是被夫子夸赞,除了罚站那次他险些晕倒外,从来没有生过病。
连裴昭宁的兄长私下都可惜过,要不是先帝乱点鸳鸯谱,郁元倒是配得上自己妹妹。
殷珩知道自己算不上坦荡,心思甚至可以称得上恶毒,他在那一刻竟然忍不住有些庆幸。
好在先帝赐下了这桩婚事。
他也果然因此遭了报应。
他以为自己能因着先帝那旨意一辈子同裴昭宁在一切,却不曾想裴昭宁喜欢上的却是殷时。
他心思千回百转,满腹酸楚,却听见裴昭宁问他:“你那回生病了不同我说是为着那块点心,现在又是为着什么?”
殷珩听见此句,骤然怔住,而后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没有…你!”
他话没说完,裴昭宁忽然在他腰间拧了下。
殷珩先是一愣,察觉到她做了什么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她,唇瓣轻轻哆嗦着,却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裴昭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他胸口抚着。
“你怎么能…”
殷珩甚至不知该怎么去说,看着她,原本因为发热就有点红的脸,此刻愈发熟透了般,衬着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睛,说不出的生动漂亮。
裴昭宁原本还有点后悔,别又将他惹恼了,此番一见,说出口的话却成了:“你若再骗我,我便再来一回。”
殷珩好一会儿才压住砰砰直跳的心,嗔怒道:“你一个姑娘家,这样像什么话!”
裴昭宁笑起来:“我们昨儿夜里…”
殷珩掩住她的唇:“你不许说!”
裴昭宁便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笑。
莫说昨日夜里,便是如今两人还抱在一处,真要说起来,可比在他腰上拧一下要不合规矩得多。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