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珩被她这般看着，渐渐招架不住。
便松开了手。
只是垂下眼不肯看她。
裴昭宁果然又在他腰上拧了下。
他脸愈发红，却知道自己拿裴昭宁没办法，只能不看他。
身上一点软肉都没有，瘦得都快只剩骨头架子了，裴昭宁有点心疼：“不疼吧？”
她应当也没用什么力。
殷珩实在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
看样子的确不疼。
裴昭宁便道：“谁让你骗我的，明明就瞒着我，还说没有。”
殷珩轻轻抿了抿唇，没说话。
“快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裴昭宁不依不饶，势必要问出个答案来：“是在偷偷生我的气吗？”
她前世就觉得奇怪，可怎么问他也不肯说。
她那时候也不太舍得逼他太紧。
其实现在也是。
她原本想着势必要问个清楚，见殷珩垂眸不语，似乎刻意避着她的视线，便要去掰他的脸。
却忽然瞧见他脸上褪去了方才那层薄红，便显得格外苍白病弱，顿时心疼，连语气也软了三分。
“你不说也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舒服的时候必须要告诉我，不然我就…”
她本想说不然就再也不理他。
可这话她自己都记得说了快三四回了，却没一次做到，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威胁他的话：“你若不不告诉我，我以后也什么都不告诉你了。”
殷珩蓦然抬起眼。
裴昭宁道：“这次我说的真的，你大可以试试。”
殷珩看着她，偏转过视线，看着不远处六角香几的梅花，淡淡道：“我如今总病着，难不成回回都要告诉你？”
裴昭宁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梅花还是她今日在院中折了，叫人修剪过插在瓶中的。
“你从前病得少了？”
她道，“也不知是谁，夏日打雷都能惊得心悸，那时候怎么不瞒着我。”
或许正是那时候太过理所当然，才会叫她后来厌烦了。
就如那花，若是常年这般鲜艳着，自然叫人喜欢，可若是开败了还一直摆在那儿，便是自讨没趣，惹人厌烦。
伺候的人都知道摆在主子面前的花要时时勤更换，显不得一点败相，招了忌讳。
他慢慢收回目光。
“你那时候不还是说我娇气吗？”
“我就嘴上说说罢了。”
裴昭宁微有些心虚，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再说我哪回没陪着你？”
她有些狐疑：“你不会是因为这个现在总瞒着我的吧？”
长睫微微一颤。
“没有。”
裴昭宁看他反应，却觉有五六分都是为着此，就算不是，那也脱不了干系。
她轻轻捏住他的脸：“娇气是娇气了些，可我又没说你这样不好。”
他身子骨本来就弱，娇气一些也是应当的。
“以后不许瞒着我了，病着的时候一个人，多难捱呀，又不是没人心疼，这样做什么？”
裴昭宁说着，轻轻松开了手
果然还是娇气的，就这样捏了下，他脸颊竟也出微红的痕迹来。
殷珩却也只是看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裴昭宁竟看见了几分水光流淌，不过他很快将头靠在了她颈边，轻轻答应下来。
“好。”
*
这般养了几日，殷珩身子倒也好些。
刑察署司那处不知传了什么信来，他看过之后便要出门。
裴昭宁百般忧心，却也不好叫他误了事，给他搭上大氅，只得嘱咐道：“天冷，你早些回来。”
说话间，便又往他怀中塞了个手炉。
殷珩轻轻“嗯”了声，看着她的模样，微有些恍惚。
时至今日，他仍觉这一切都好似一场梦。
“想什么呢？我方才说的话可有听见。”
殷珩回过神，轻轻眨了眨眼。
裴昭宁只觉他这模样格外叫人心软，便又耐着性子重复了遍：“不舒服了别忍着，我让张大夫跟着你。”
林太医毕竟要当值，不好时时看着。
裴昭宁便又请了个大夫来，常居别院。
殷珩闻言，不由轻轻蹙眉，摇了摇头：“不用他跟着。”
他话音落下，忽而又低低咳嗽了几声。
就这样还不要大夫跟着。
裴昭宁腹诽一句，轻轻推了推他：“行了，快去吧。”
殷珩走后，她也没再待在屋中。
本来就不是什么喜静的性子，又好不容易出宫来，也是这两日为了陪着殷珩，话本子都看了不知多少，实在想动一动。
裴昭宁先是回了趟豫王府。
清荷正打算去寻她，见她回来，高兴道：“郡主，小王爷的家书。”
“阿兄来信了？”
裴昭宁将马绳交给下人，接过她手中的信，大步朝屋中走去。
打开一看，果是裴从安的字迹。
他向来话不多，便是来信也不过寥寥几句，裴昭宁很快看完，将信一折。
“阿兄年关要回京，想必此刻已经在路上了，叫府上下人都准备着些。”
虽然很大可能，明德帝要叫他进宫去，不过难保他不想回家住几日。
算来他也有两三年不曾回京了。
裴昭宁吩咐下去，便带着清荷出了府。
清荷先与她说了些府上的事：“前两日，刑察署司的人来请过清婉，语气倒也还算客气，奴婢叫人陪着她去的，说是问了些案子的事，她回来时倒也还好。”
裴昭宁点点头：“殷珩同我讲过。”
那案子李业认了，说是自己叫人偷偷掳走了栗婉，便是替他做此事的奴仆也畏罪自尽了，但殷珩看过供词，前后许多地方都有些对不上。
今日想必又是为此去的。
清荷与她说完这事，才又说起殷时：“殷将军这几日，日日上门来求见郡主，叫奴婢打发走了，又总送些东西来，那些首饰布料便也罢，有些吃食奴婢不肯收，他便不走，定要转交给郡主。”
“不必管他，他要送你们收着便是，自个儿分了吃，权当他孝敬我的就行。”
裴昭宁拉着缰绳，在街上慢悠悠的走。
想起寒酥的账还未与他们算。
“宫中可有传信来？”
“还没有，陛下大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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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着您好些日子没出宫了。”
裴昭宁心道也是，不过她估摸着这两日或许就要来信催她了，便和清荷道：“若是宫中来了人，你们小心应付着，别叫看出端倪。”
“是。”
清荷正应着。
裴昭宁目光穿过人群，忽听见一阵喧闹。
小姑娘的哭声穿透了人群：“你还我阿姐来，就是你，你带走了我阿姐！”
裴昭宁略一皱眉：“走，过去瞧瞧。”
她穿着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又骑着马，拥挤的人群间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裴昭宁走近了，便瞧见一七八岁的小姑娘，死死抱着一个男人的腿，不停哭喊着：“就是你，就是你带走了我阿姐，就是你——”
那男人很是不耐地想要踹开她：“哪来的疯子，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
四周议论纷纷，犹豫着要不要去报官，可见那男子穿着不似寻常百姓，神色更是带着一丝狠戾，颇为不好惹的模样，便都怕极了惹祸上身。
小姑娘被他踹了两脚，疼得脸色煞白，仍不肯放手：“我没有认错，就是你带走了我阿姐…”
裴昭宁听见有两个大娘小声道：“那好像郭家那小女儿，他们家那大姑娘好像是许久不见了，前尔我问起来，他们说是和人跑了…”
正说着话，那男人一脚又要向那小姑娘踹去，目光发狠，用了十成十的力：“老子说了，你认错…啊！”
裴昭宁一鞭卷住他脚腕，用力一拽，男人顿时扑倒在地。
裴昭宁吩咐道：“报官去。”
“哪来的狗东西，多管闲事——”
男人张嘴便骂，撑起身回头看去，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顿住。
裴昭宁坐在马背上，冷冷俯视着他，马鞭轻轻一点。
那男人很快回过神来，想要装作什么也不知的样子，刚一张口。
裴昭宁道：“你既认得我，再口出狂言，那便是罪加一等。”
男人心头颤了下，咬了咬牙：“你放什么狗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多管闲事，我今日出门当真是遇见疯子了！”
他便要走，那小姑娘又要扑上前去，裴昭宁的鞭子比她还要快，用力缠住了男人的腿。
男人后背微微一僵，怒骂道：“你做什么，老子都说了老子不认得她，更不认得你，赶紧给我松开！”
裴昭宁盯着他的侧脸。
清荷下了马，原本要去扶那小姑娘。
忽然一对夫妇冲进人群中，一把拽住她胳膊，拖着人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都说了你姐那个不要脸的早跟人跑了，你跑到街上闹什么？”
他们拖着小姑娘要走，又不住同方才那男人道歉，神色格外不安：“这孩子从她阿姐跑了，就有些不大对了，这一个没看住，就跑了出来。”
他们说话时捂着了那小姑娘的嘴，动作格外粗鲁。
方才听着是她爹娘，清荷一时也不好上前，这会儿却也忍不住：“还是个孩子，你们动作好歹轻些吧。”
话音落下，小姑娘忽然狠狠一口咬在他娘手掌上，鲜血顿时涌出，女人吃痛尖叫，用力将她一推。
“我阿姐没有跑，是你们卖了她，我都看见了，就是那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