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弱世子娇养手札 > 28. 衣裳
    裴昭宁喊人请了林太医过来。

    林太医昨晚过来的,便也歇在了别院,不一会儿就提着药箱进了屋,二话没说,让裴昭宁按着殷珩些。

    裴昭宁看着林太医将银针刺入他腕间穴位,抱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林太医掀了掀眼皮,慢悠悠道:“郡主不必紧张,世子爷近来都是如此。”

    他从昨夜全盘托出后,仿佛势必要出一口恶气,以报被殷珩逼着瞒着裴昭宁,提心吊胆多日之仇。

    从昨夜到现在,已经告了七八回状了。

    裴昭宁听见他这话,反倒心安了些。

    殷珩唇瓣动了动,似要说什么,林太医手中银针轻轻一捻。

    他顿时疼得白了脸,想要挣开,被林太医示意裴昭宁按住,身子发抖,用力咬住了唇瓣,才勉强不曾呻吟出声,更别提出言反驳了。

    裴昭宁有点担心:“怎么会疼成这样?”

    林太医又落下一根银针:“气血淤滞,疼也得忍着。”

    他施完针,又叫人将熬好的药端进来。

    殷珩闻着药味就有些作呕,惨白着一张脸。

    裴昭宁有些心疼地擦去他额间冷汗:“才起来,等他缓一会儿再喝吧。”

    林太医摇头:“这会儿喝,效用最好。”

    殷珩闭了闭眼,眼前还有点模糊,胸口的痛楚散去几分,却还是有些发闷,也没力气说话。

    裴昭宁只能劝他:“忍一忍,喝了药就好了。”

    她从空青手中接过药碗

    殷珩正难受着,一勺药分作两次才喝得下去,中途几次想要吐出来,又生生忍着。

    最后剩了小半,裴昭宁实在不忍心再逼着他喝。

    便叫空青快些拿下去,又在屋中摆了果盘,好叫药味散去些。

    回头看去,殷珩靠在堆起的软枕上,显得身形愈发单薄。

    裴昭宁忽而侧身抱住他,便要亲他的脸。

    殷珩动了动,侧头避开了她的吻。

    裴昭宁唇瓣落了空,皱眉看他:“你躲什么?”

    殷珩脸颊微有些热,轻轻抿了抿唇:“你先让空青进来。”

    裴昭宁正要叫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便问他:“你不会想沐浴吧。”

    殷珩别开眼去。

    “不许折腾。”

    裴昭宁道,“你方才起来还头晕着,哪里受得住水汽,再说早上那会儿我才叫空青替你换过衣裳。”

    殷珩皱眉。

    一身的汗…脏死了。

    裴昭宁猜到他的心思,他从小就格外喜洁,也不管自己病成什么样了,林太医没少被他气得骂人,不过这会儿她在这儿,说什么也不可能同意。

    “反正不行,我让空青给你换身衣裳就好,不许折腾自个儿了。”

    她说不许,连空青都不敢顺着殷珩心意。

    殷珩虽不情愿,却也只能这般,盯着屏风外的身影,只觉她如今愈发霸道了,唇角却忍不住轻轻弯起。

    裴昭宁走进来,正巧看见这一幕,看着空青转身,一下凑过去在殷珩唇边轻轻亲了下。

    “方才欠我的。”

    殷珩轻轻瞪她,脸上总算多了几分血色。

    裴昭宁又笑起来,目光落在他腕间,墨色绸衣显得手腕愈发苍白伶仃,腕骨突出,方才施针后留下的红印格外清晰。

    裴昭宁有些看不惯,便叫人:“去取雪肌膏来。”

    她握住殷珩的手。

    清凉的药膏轻轻抹在腕间,仿佛连最后一丝痛意都带走了。

    *

    殷珩用过药,不一会儿又有些犯困。

    裴昭宁坐在他身边翻着话本,正是上次从他那儿拿走那书的续本。

    他恰好叫人带来了别院。

    裴昭宁正看得兴头上,清荷送了东西来——

    她昨日来得急,什么都没带上,不过她发现自己似乎也不需要带上什么。

    清荷还带了个消息来。

    “殷将军知道郡主出宫,一早便来了王府,等在外面求见郡主。”

    害得清荷也格外谨慎,扮了男装从侧门出来,中途还换了马车。

    裴昭宁皱眉,皱了皱眉,忽然听见清荷道:“世子爷…”

    裴昭宁蓦然回头,便见殷珩扶着屏风,站在自己身后,正看着她。

    墨色绸衣松松地罩在身上,领口处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长发垂落在肩头,右手轻轻搭在胸口。

    “你怎么起来了?”

    裴昭宁快步走过去。

    殷珩松开按着屏风的手,身子忽然有些打晃。

    裴昭宁忙扶住他:“昨日不是才同你说了吗,醒了就叫人进来,别自个儿急着起来。”

    她说着一手取下了架子上的大氅,轻轻搭在殷珩肩上。

    不过一日。

    二人之间相处起来,竟熟稔得好似已经成婚了般。

    清荷头一回见,瞳孔骤然放大,赶紧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去。

    便见一道视线冷冷盯着她。

    清荷抬头便对上世子爷那张冷淡倨傲的脸,目光冰冷。

    她心头一凛。

    莫非方才的动作被世子爷看见了,觉得自己不敬,还是自己扰了他清净。

    清荷正想着。

    却见殷珩眉心轻轻蹙起,似有些不确定道:“清荷?”

    “嗯。”

    裴昭宁顺嘴接道,“她来给我送东西。”

    殷珩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裴昭宁也同清荷道:“行了,你让空青带你下去歇会儿,用些茶和点心再回去。”

    清荷欣然告退。

    裴昭宁便问殷珩:“被吵醒的?”

    殷珩轻轻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他睡得本来也不怎么踏实,迷迷糊糊察觉到裴昭宁抽身,心头微觉不安,挣扎着醒过来,听见外面压低的说话声,便想来寻她。

    这会儿还有些恍惚,又不想让裴昭宁担心,顺着她的话问:“清荷给你送什么来了?”

    “衣裳首饰,我昨儿什么也没带。”

    她说到这里,忽又想起今日侍女从那院子里拿来的各式衣裳。

    他们以为是裴昭宁从前备在这里的。

    裴昭宁虽记不清自己有哪些衣裳,可到底还是有几分印象,那些都瞧着眼生,像是今年京中时兴的样式,她穿上后还正巧合适。

    她这两年身量略高了些,若是旧衣,不当如此,譬如她昨夜换上的寝衣,便稍短了一截。

    她故意叹气道:“不过清荷这一趟也算是白跑了。”

    殷珩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便又听她悠悠道:“世子爷这儿可是备了不少衣裳。”

    殷珩怔了怔,想起那院中自己备下的东西,耳尖蓦然有些发烫。

    裴昭宁按着他在榻边坐下,有点好奇:“你怎么会准备那么多衣裳在这儿?”

    这别院他分明也不常来。

    上回还是一年多以前,老夫人身子有些不好,借着此处汤泉养病,裴昭宁在宫中待得无聊,便跟着一同过来了。

    大抵住了五六日。

    后来也没听闻殷珩来此处长住过。

    殷珩轻轻抿了抿唇。

    他一直记得那几日,记得裴昭宁很喜欢院中那架秋千,和屋后的汤泉。

    他们还一起在树下埋了坛酒。

    裴昭宁说等日后有机会了在挖出来喝。

    他却想着等他们成婚时最好。

    后来她和殷时要成婚的消息传出来,他心神几近崩溃。

    他总会想起裴昭宁站在桃树下,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她对着他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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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曾经期盼过的成婚后的年年岁岁。

    他知道裴昭宁的性子,她从来不会反复纠缠,也很少后悔,却仍是在心中留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自作主张将这座别院视作他们成婚后的居所。

    四季的衣裳首饰总是备着。

    裴昭宁若去过那屋子,也会发现那儿添了许多摆设,都是她会喜欢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

    裴昭宁轻轻晃了下他手臂。

    殷珩回过神。

    “就是备着一时之需罢了。

    “一时之需?”

    裴昭宁故作失望道,“原来是别人也有份。”

    殷珩抬起头,见她似有几分不高兴的模样,抿了抿唇:“你…”

    裴昭宁忽然又叹气道:“不过这衣裳怎么正好合我的尺寸呢?”

    殷珩神色微微一滞。

    裴昭宁看着他,忍不住笑:“既是给我做的,偏还要说什么一时之需。”

    殷珩看她早已猜出,便明白她方才故意在逗自己,一双丹凤眼轻轻瞪着她,泛起羞恼的红:“我没说是给你做的。”

    “好吧。”

    裴昭宁收了笑,一点头道,“好在清荷给我送了衣裳过来。”

    殷珩又道:“我又没说你不能穿。”

    裴昭宁懒洋洋往后一靠:“又不是专给我的,我穿着做什么,我又不缺衣裳。”

    她离得稍远了些,殷珩便觉得身上发冷,听了这话,心中一时更有些后悔。

    他喜欢裴昭宁穿他准备的衣裳。

    裴昭宁拿起了话本。

    殷珩看着她,好半晌,才终于忍住心中的羞意。

    “是给你做的。”

    裴昭宁从话本中抬起头来,轻轻一挑眉。

    似乎早忘了方才的事。

    “衣裳都是给你做的。”

    反正都说了出来,殷珩索性自暴自弃,起来得急,身上说不出的难受,轻轻往裴昭宁身边靠去:“那些衣裳都是你的,你不能不穿。”

    裴昭宁忍着笑,又翻了页话本:“世子爷这是又哄我呢。”

    殷珩想解释,喉间却忽然一痒,有些仓惶地偏过头掩住唇咳嗽起来。

    裴昭宁顿时不好再逗他,丢了手中话本,轻轻顺着他的背,他咳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心口也跟着泛疼,抬手用力按了几下,冷汗顿时又从额间渗出。

    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

    殷珩挨着她轻轻道:“那些衣裳都是给你做的。”

    他才遭了回罪,还惦记着这事。

    裴昭宁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心中微觉酸涩:“我知道。”

    他仍是有些着急,因为发着热,眼底含着层水雾,那双原本骄矜的丹凤眼显出几分脆弱来:“我没有哄你…”

    他若真是会哄人,也不至于如今这般。

    “我知道,你没有哄我。”

    裴昭宁轻声重复了一遍,手轻轻抚过他的背。

    “你要穿的。”

    殷珩看着她,意识昏昏沉沉的,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只想要她答应下来。

    “知道啦,我会穿的,我在这儿都穿你准备的好不好?”

    她如同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殷珩却并觉得生气,其实他平日也很喜欢听她这样哄着自己,只是有些说不出的羞,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又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软弱,这才总不许她说,如今病中便什么也不想顾了。

    “裴昭宁…”

    “嗯?”

    他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却又并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她。

    水光轻轻流转。

    裴昭宁竟难得生出几分羞意,抬手轻轻遮住他眼睛:“不许看我了。”

    他没推开她,只是轻声问:“裴昭宁,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