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道:“爷这会儿吃不下东西,您瞧瞧有没有什么法子?”
张大夫又细细问了殷珩几句
裴昭宁在里面听得明白。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发愁殷珩这身子,也不知怎么才能养得好些。
只是她也知一时急不得。
张大夫施完针,她也正好撂下筷子,便也走过去。
“好些了吗?”
殷珩斜倚在榻上,抓着那只布老虎抱在怀中,恹恹点了点头。
张大夫扎过针后,他胸口呕意稍缓,只是还是不想吃东西,知道裴昭宁要劝他,心中便有些莫名的委屈,伸出手拉着她挨着自己坐下,轻轻靠过去。
裴昭宁看见他腕间扎针后的痕迹,轻轻摸了下。
“我不想吃。”
裴昭宁还未开口劝什么,殷珩忽而道,略有些低弱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可怜。
裴昭宁一时都不忍心劝他,可是这事又实在不能纵容着他,再像昨夜那般痛一回,裴昭宁想想都觉得心疼。
忽然明白过来,他前些日子怎么会瘦成那样,怕是平日里全由着他性子来了。
她不说话,殷珩心中更觉委屈,蓦然坐起身:“裴昭宁,你如今连敷衍我一句都不愿意了,你要是嫌我…”
话未说完,便叫裴昭宁掩住了唇。
“说了几回了,起身的时候不能这么急。”
她又道:“我这不是在想怎么哄你呢,总得将我们世子爷哄高兴了才好,不然你不肯吃东西,心疼的还不是我。”
殷珩一下偃旗息鼓,目光冷意顿消,长睫微颤了颤,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去。
裴昭宁松开手:“昨天还说冤枉了我,又来一回。”
殷珩自知理亏,抿了抿唇。
裴昭宁推了推他,不让他靠着自己,哼一声:“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裴昭宁…”
殷珩知道她什么意思,可是青天白日的,他垂着眼,“你刚刚还说要哄我。”
“我不是哄过了吗?”
裴昭宁理直气壮,“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笑了,我已经哄好你了,现在该你哄我了。”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大有殷珩不哄她,就不抱他的意思。
“我有些冷。”
殷珩说完,裴昭宁仍是不为所动。
他迟疑了瞬间,终于凑过去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下。
裴昭宁嘴角一下上扬,一只手抱住他的腰,便也凑过去亲他,本是只想亲亲他的脸,哪知殷珩微微侧头躲了躲,那吻正好落在了他唇瓣上。
裴昭宁索性便继续吻了下去。
殷珩被她亲得七荤八素,听见她在耳边问自己:“吃些东西好不好?”
眼前模糊着,他根本什么都没听清,便点了点头。
而后听见裴昭宁道:“空青…”
他回过神来,匆忙出声阻止:“不许进来!”
裴昭宁摸不着头脑。
侧头正对上他水光流转的凤眼,唇瓣上还泛着微微湿意,素日的淡色被染红了些许。
被她这般看着,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鬓边碎发滑落,扫过绯红色眼尾。
裴昭宁顿时明白过来。
“我没说叫他进来,我只是让他同小厨房说,做些你喜欢的吃食来。”
殷珩听出她声音里的笑意,愈发不敢回头。
裴昭宁继续吩咐了空青,笑意终于稍加掩饰了些,哄着殷珩道:“你刚刚可答应了我的,好歹也吃一点吧,就一点。”
“嗯。”
殷珩轻轻应了声,想着方才动静不知被外间人听去多少,微有些羞恼,却又不知怎么说。
他若说了,裴昭宁又要笑话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心里却想着一会儿才不要好好吃东西,总要裴昭宁好生哄哄他才好。
只是他才这般想着,空青又进来回话。
“郡主,爷,清荷姑娘来了。”
殷珩微微怔住,裴昭宁笑意亦是一滞,想着莫不是明德帝有事或是要她回宫去了?便也不敢耽搁。
“让她进来。”
她捏捏殷珩的脸:“没事,说不定只是皇伯伯想起我来,催促两句,我再拖上几日也无妨。”
殷珩微微侧过头去,抿了抿唇。
清荷很快进来,隔着屏风行了一礼。
“殿下,小王爷回来了。”
一句话险些惊得裴昭宁站起来。
殷珩指尖亦是收紧,无意识攥住了她的衣袖。
“但没进府,先进了宫,估摸一会儿宫中就要来人了。”
若是宫中不来人,那就是她阿兄要回府用午饭,怎么看,她都得立刻回去。
只是…
裴昭宁看向殷珩。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慢慢松开了她的衣裳:“既是小王爷回来,便早些回去吧。”
他语气平静,神色淡淡,只是垂下的眼睫投下小片阴影,显得眼下的黛色愈发明显。
裴昭宁格外见不得他这般模样,摸摸他的脸:“我先回去,等过两日找到机会会来看你的。”
殷珩轻点了点头。
裴昭宁仍觉有些心疼,又嘱咐道:“记得你答应我的事,等会儿吃点东西再吃药,若是有什么事,便传信给我,不必太顾及旁人。”
殷珩终于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幼童,你不必管我,小王爷难得回京,你也当多陪陪他。”
话虽这样说,声音却不由自主轻了些。
余光看见裴昭宁微动的衣角,便知她是要走,忍不住伸手抱住她:“你要记得来看我。”
*
裴昭宁一路疾驰,险险在裴从安回府前,从小侧门进了自己的屋子,才换了身衣裳,便听见下人来报:“郡主,王爷回来了。”
裴昭宁一路迎至正厅,便见裴从安也正往内走着,边解下披风,扔给了侍从,露出一身轻便长袍,风尘仆仆,但英姿不减分毫。
“阿兄!”
裴昭宁有些激动,前世这时他并未回京,宫变那日才现身她面前,只是那时候他有要事在身,而殷珩重伤濒死,裴昭宁亦是无心多言,两人也就匆匆见了一面。
算上来,都已许久不曾好好说过话。
裴从安只是略一点头,目光打量过她:“不错,长高了。”
他次次回京,见着裴昭宁都是这一句话,裴昭宁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满腔兄妹之情顿时被浇灭,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换个说辞?”
裴从安看她一眼:“脾气倒是半点儿没变,还这个炮仗样。”
裴昭宁假笑道:“你也是,说话还是半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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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人死活。”
“是吗?”
裴从安勾了勾唇,“皇伯伯今日可还在夸我,说我愈发会说话了。”
裴昭宁翻了个白眼:“你十岁总算背出《论语》时,皇伯伯也夸你聪颖过人。”
明德帝对他们兄妹二人,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尤其是裴从安几年不曾回京,便是当堂发疯倒立,明德帝说不定都要夸他武艺超群。
裴从安抬手要敲她。
裴昭宁连忙后退一步:“一身的汗,脏死了,别碰我。”
裴从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几日都是骑马走的,虽有做休整,却也的确沾染了尘埃,便道:“我先去沐浴,你让李叔做两道菜,再叫人去如意斋订做席面…”
“哦,对了。”
他回头又吩咐道,“还有五芳斋的栗子糕,再去城东百酿楼买坛青梅醉回来。”
裴昭宁震惊不已:“你这是几日没吃饭了?”
裴从安“啧”一声:“你管我几日没吃饭,赶紧去办啊,小宁子——”
“你叫谁小宁子呢,还想吃这些,我叫人给你做碗面就不错了。”
裴昭宁拿着他的披风要扔他,他仿佛预见了般,一偏头躲了过去。
话虽这般说,裴昭宁还是吩咐人一一去办了。
还叫人买了他少年时爱吃的果脯回来。
裴从安沐浴完,披散着头发,走过来正巧看见果脯,扔了一粒进嘴里。
“味道没变嘛,小宁子,你做事愈发妥帖了。”
裴昭宁顿时要打他。
裴从安一躲:“能不能让你阿兄吃饱了再说。”
裴昭宁哼道:“如意斋的席面要得急,还得等一会儿,你要是饿了,便先吃点心垫垫。”
裴从安咬着五芳斋的点心,只觉日子格外痛快。
不过他想起一事:“青梅醉买了吗?”
裴昭宁点头。
他道:“现下怕是喝不成了,皇伯伯说让我们进宫陪他用晚膳。”
他转念一想:“不过这酒倒也可以带进宫去,皇伯伯尝过定然也会喜欢的。”
裴昭宁忽然微笑道:“我去年就给皇伯伯带过了,裴从安,你晚了一步。”
裴从安顿时变脸:“你好大的胆子,宫外的吃食也敢带给皇伯伯。”
裴昭宁半点儿没被他唬住:“你最好今晚上当面同皇伯伯说这话。”
裴从安摸了摸鼻子,转而又问她:“我听皇伯伯说你这几日都在府上住,做什么呢?”
裴昭宁面不改色:“没做什么,这下着雪也不好出去跑马,也就前几日上街走了走。”
裴从安有点狐疑,她在宫中住惯了的,出宫住只有可能是因为有什么好玩的,若是什么也不做,单单待在府上。
裴从安是不信的,不过他还没继续问,外面便说如意斋的席面送来了。
裴从安顿觉手中的点心没了滋味,便叫人将席面摆进来。
裴昭宁看着他吃了大半的点心,想起殷珩,要是他能有阿兄这般好的胃口就好了,也不知他有没有乖乖听话,吃些东西再喝药。
她正想着,忽然被裴从安一巴掌拍在手臂上:“想什么呢?叫你两回都不应。”
裴昭宁恼怒瞪他。
裴从安道:“我说叫殷时过来见见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