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派完了，各人领了差事，沈棠便静下心来，盘算眼前最要紧的一桩事。
银钱不足。
建楼在即，可木材砖瓦、匠人工钱，样样不是小数，都是一笔省不得的开销。
沈棠垂着头将指头一根根扳过去，心情愈发沉重。
她懊悔，自己好像不是做生意的料，这半月下来，收支不过恰好平衡，既无亏损，也无盈余。
节流是不能了，便只剩下开源一条路。
沈棠提笔，在纸上落下两个字：客源。
钱云山提醒的对，如今店里的主要顾客多是过路行旅，多看中性价比。
不过这拨人虽利薄，胜在人多，撑着客栈大半的流水，丢不得。
可若想挣钱，光靠他们还不够，得换一拨客人才行。
只是城中那些富户，凭什么踏她这间小店的门？
若无一样能勾得住人的东西，人家连眼皮都懒得抬，既如此，这就交给王小余去琢磨。
她先想想平价菜品，笔锋在纸上慢慢游走，沈棠想到了关东煮。
这东西成本不高，出得又快，最适合走量。
她当即打开系统商店，先买了昆布、木鱼花及各色调料，一一码好，又挑了鱼丸肉丸，萝卜海带、豆腐串、玉米棒。
挑的时候也尽量拣那些并不扎眼的，正划拉着，沈棠的目光忽然落在西红柿上。
红艳艳的果子挨着圆滚滚的鸡蛋，搁在一处，格外惹人。
她喉头微微一动，忽然有些馋了。
若有一碗酸甜浓稠、裹着嫩滑蛋花的西红柿炒蛋，滚烫地扣在饭上，那该是何等美味。
可惜这里，好像没有它的影子。
沈棠模模糊糊记起西红柿好像是明清时才传入的？
算了。
她摇了摇头，还是先搞正事。
沈棠提着一篮子食材进了厨房，迎面便见王小余正立在案前，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王伯，你可想好弄什么了么？”
王小余点点头，不疾不徐地说了打算：“五花肉用黄酒炖至软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沈棠听着听着，眉头一挑：“这不就是东坡肉吗？”
王小余话头一顿，抬眼瞧她：“沈小姐也知道这道菜？”
“当然了，”沈棠脱口道，“这不是苏东坡的名菜吗？”
王小余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正色：“苏大家是前辈先贤，你怎可直呼其名？”
沈棠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抱歉抱歉，说顺口了。苏先生在天有灵，应当不会与我计较罢？”
见她认错诚恳，王小余面色稍愉，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这么说来，苏大家之名，如今仍在后世传颂？”
“那是自然。”沈棠点头，说得笃定，又拣了几样后世学子人人诵诗的事讲给他听。王小余听得连连感慨，半晌叹了一声：“如此说来，苏大家的才名，倒是真能流芳百世了。”
二人没有多聊，沈棠将食材交到他手上，便各自忙去了。
关东煮这道菜，她在心里已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沈棠先收拾萝卜，切好的萝卜块浸入凉水，去掉涩味，豆腐切厚，其余的蔬菜、丸子全部洗好备好。
接下来开始熬汤，把泡好的昆布放入锅里，开中小火慢慢煨着。
她守在灶前，待锅边浮起细密小泡时，便立刻将昆布捞出，随即撒下一把柴鱼花，只见汤色渐次转深。
添点酱油与糖，调出一个咸甜相衡的味，最后把萝卜、鱼丸、豆腐依次铺进去，由着它们在锅中慢慢煨着。
此时她才有空去看王小余的方向，王小余那边锅上也炖上了。
但他此时正在用另一个炉子，沈棠好奇地凑过去看见他在炒糖色。
“王伯，这是打算做什么？”
王小余示意她看碗碟里的芋头，“我在地窖里找到些芋头，想着做个拔丝芋头。”
沈棠点点头，给他点了个赞，“拔丝的做法很早就有了吗？我们一般吃拔丝地瓜比较多。”
“拔丝甜菜一直挺受大户人家喜欢的”王小余先回答了他的问题，又问道，“地瓜是何物？”
“呃...”沈棠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脆脆的，甜甜的”
王小余点了点头，“看来我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这会儿没什么事干，沈棠便一直看着王小余。
等到他拔丝成功之后，沈棠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王伯，你说能不能把东坡肉和拔丝做法结合一下。”
王伯也被问住了，疑惑道“啊？”
“我觉得可以试试诶”沈棠兴致勃勃道，“我们一般都用拔丝加甜食，为什么不试试弄个肉试试呢？”
王小余想说那样会不会太腻，但是瞧见沈棠已经往调料台过去了，他便咽下了话。
沈棠跑去拿来了糖罐子，“王伯，麻烦你再炒一点糖色吧......东坡肉还要炖多久？”
“估计还有半个时辰。”王伯接了罐子，打算等会在炒，“你的汤是不是好了？”
汤的味道已经出来了，满屋飘香。
他一提醒，沈棠也想起来自己锅上还炖着汤。
关东煮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打开盖子一看，萝卜已经煮得微微透亮了，边缘有些发软，汤色也渗进去了。
沈棠用竹签扎了一下萝卜，好了。
她盛了一小碗，端到王小余灶台边上：“王伯，尝尝。”
王小余接过碗，他先喝了一口汤，汤还滚烫着，他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萝卜。
萝卜入口即化，他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息又夹了一个鱼丸咬开，看了一下里面的质地，点了点头。
“汤底还行，比较特别的味道，萝卜炖得不错。”他点评道，“这个丸子是怎么做的？”
“系统买的”
做丸子太耗费时间了，不如系统来的便利。反正王小余也不是外人，沈棠没有瞒着。
她自己也盛了一碗。
萝卜吸饱了汤，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嘴里散开，昆布的鲜和柴鱼的香混在一起，甜咸刚好。
先炖了一锅出来，沈棠和王小余一起把这一大锅弄到客栈门口去。
“小姐，我来吧”阿兰眼里是最有活的，立刻就过来帮忙。
刚打开门，冬日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了。
冷风吹到脸上的时候，沈棠感觉有戏了。
这么寒冷的天气里，谁不想来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呢？
“阿兰，你待会儿跟在我身边，学我怎么说话的，等你学会了你就在这卖”沈棠说，阿兰点点头。
来的第一个客人不是过路客，而是店里的住店客。
“沈老板，这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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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钱云山好奇地问道。
“叫热汤烩串”沈棠用竹签查了一快萝卜，“好几个时辰熬出来高汤，可鲜了，尝尝？”
钱云山也没客气，结果萝卜尝了一口。
“不错”他立刻点了十多个，沈棠一一给他放到碗里，“一共10文。”
沈棠还给他盛了半碗的热汤。
等钱云山拿着一碗热乎乎关东煮进去了，沈棠才看像阿兰。
“如果有人来问，你就像我这样说，还可以免费送一碗热汤，如果可以再推荐他们进客栈。”
阿兰点点头。
“这几个圆的叫丸子，2文一个，其他的都是1文钱。”沈棠拍了拍放在旁边的餐具，“如果进店吃的，就用碗盛，着急离开的就用竹筒。”
“记住，给汤不要吝啬，汤是卖点。知道了吗？”
阿兰认真点头，“我懂了。”
这几日的过路人都挺多的，没一会儿就有人闻着香味过来了。
“这个怎么卖？”
阿兰第一次卖货，有些小紧张，她看了一眼沈棠。
只见沈棠朝她点点头，眼里都是鼓励。
“这个一文钱，这些两文”阿兰声音不大，但尽量稳住，“客人要来碗汤尝尝吗？我们这个汤是整整熬了一晚上的，非常鲜美，很入味......”
好家伙，无师自通学会了夸大营销啊。
沈棠在旁边点点头，不错。
接下来她一直在旁边，看着阿兰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上手，到后面还开始了叫卖。
挺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沈棠放心地回去了。
才一进门，就看见了摆在灶台上的一份精致菜肴。
王小余的五花肉已经出锅了，炖得非常软烂。
其中一份裹上糖浆的，冷却后那外壳像琉璃一样晶莹剔透，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还能拉出金丝。
这比她想象中得更完美。
虽然还没尝过味道，但冲着这个卖相，她就可以无脑下单了。
“王伯，你做的太棒了！”
她高兴地看向王小余，王小余却很平和。
“怎么了？不好吃吗？”沈棠见他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王小余摇了摇头，“刚才我做好这个之后，出现了系统提示”
“是什么？”
难道是什么坏消息，不然王小余应该高兴才对。
“系统说，恭喜我升级了。”
“啊？”
沈棠更懵逼了。
“系统说，我的执念就是钻研菜品，因为一直没有进度，所以我困在了这里面。但今天这道菜，是我第一次走出舒适圈的创新菜，所以我从0到了1级。”
沈棠立刻拉出了系统面板，果然看见王小余那一栏变成了1级，执念消除进度前进了百分之十。
等等，是她眼花了吗？
她怎么看见自己的信息栏，她的等级进度也前进了，虽然还没有升级，但进度前进了一大半。
沈棠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原因。
所以她自己的升级和卡牌人物有关？
“王伯”沈棠郑重其事地看着王小余，“咱们以后多多创新，不要拘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至于那道创新菜，沈棠给它取名琉璃豚肉，定价25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