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和王小余闷在厨房里忙了大半日，等肩膀都酸得抬不动了，她才恍然惊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猛地直起身，眼前霎时一黑，像蒙了一层灰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王伯，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嗯，已经备好了。”
沈棠循声望去，才看见案板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了饭菜，还冒着浅浅的热气。
“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她有些意外，自己竟全然没察觉。
这一下午都泡在试菜里头，旁边歪歪斜斜搁着三四盘失败品——卖相倒还过得去，可那味道……沈棠每回想一回，舌头便跟着一紧。
研发这道坎，果然没那么好迈。
等他们把饭菜端到大堂，里头已经空了大半，连那对常驻的爷孙和钱云山也都吃过了。
“沈伯和越女前辈还没回来？”沈棠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椅子，随口问道。
“沈伯带了一个人回来，那时小姐正忙着，他便先领着人去后头看地了。”
沈棠点点头，刚拉开椅子落座，余光便瞥见门口映出两道身影。
是越女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条小尾巴。
“你怎么来了？”沈棠认出是丁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天色这么晚了，他跑这一趟做什么。
“你这里不是招人吗？”丁三的声音有些绷着，话倒是直愣愣地砸过来，“我想留下来，行不行？”
一双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沈棠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转头看向越女。
越女抱着手臂，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我在城里贴了招人的话，这小子看见了，非要跟过来。”
白日里。
越女在城隍庙门口，找了个较空旷的位置，搁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
“沈记客栈招工，包吃住。”
字是越女刻的，笔画硬，力道足。
放好后，她就站在木板旁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走过的人。
路过的人不少，停下来看的也有，但大多数人看了几眼就走了。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一个熟人，丁三。
“姐姐？”丁三远远地看见越女的身影，试探着走过来，“真是你啊姐姐”
越女撩起眼皮，“有事儿吗？”
丁三立即摇了摇头，“没事。”
越女听到他说没事，便不看他了。
丁三指着木牌问，“姐姐，上面写的什么？”
“招工。”越女简洁道。
招工？丁三眼珠子一转，问道，“招的是什么工？我可以吗？”
越女上下打量他一遍，骨瘦如柴，完全没有习武的底子。
“不行。”她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哦......”
丁三被拒绝了，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兴致勃勃地跟她打听消息。
眼见着越女越来越不耐烦，丁三立即不问了，反而提醒她道：“姐姐，你这样招工是招不到的。”
越女已经不看他了，丁三自顾自道，“你看这里走来走去的人这么多，可都没有人看。”
“为什么？”
见越女肯搭理自己了，丁三赶紧道，“因为你在上面写了字。”
“你们客栈里招工，肯定是苦力活吧？”丁三不认字，他盯着木牌半懵半猜道，“可是大多数干苦力活的，都是不识字的呀，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知道你在招工”
“所以你需要像他们一样”越女循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是哪些摆摊的摊贩：
“诶，来瞧一瞧看一看嘞！刚出锅的包子又大又香诶！”
“糖葫芦，糖葫芦一文钱一串！”
“卖香嘞——”
“......”
越女表情有些呆，她想象不到自己叫卖的那个画面。
场面安静了一下，丁三看看那边的小摊贩，又看看越女，似乎想到了什么。
“姐姐，你是不是不习惯叫卖？”
越女没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管是前世在军营里带兵打仗，还是现在在客栈做护卫，她都喜欢自己独处。
她把自己的位置定的很正，那便是打手。
“姐姐，我可以帮你叫喊”丁三自告奋勇道。
越女还在考虑，没有回话的时候，旁边有人突然出声：
“沈记客栈？”
越女和丁三的视线一起转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的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在木板前停下来。
“沈记客栈在哪里？”
“我知道我知道”丁三立刻抓住机会，抢在越女回答之前说了，“是城外十几里左右，新开的一家客栈，我们是在招护卫。”
“护卫？”男人听完了他的解释，“我行吗？”
越女打量他，身材挺拔，孔武有力，基础合格。
“你觉得你什么本事能当护院？”越女问道。
她话音刚落，一个诺大的拳头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她挥过来。
“姐姐小心！”丁三失声喊道。
越女没有后退，也没有闪，只在拳头即将到眼前的时候抬手，瞬间就拧住了男人的手腕，接着一翻，男人的胳膊被他往反方向拧住，整个人也朝着那边弯腰。
“放放放！”男人连连喊道。
越女松开了他，男人一边揉着自己的胳膊，一边感叹，“你一个女子，力气竟这般大！”
越女没有说话，反而是丁三很生气。
他上前两步试图推搡男人，但男人丝毫未动，他自己还被反作用力推的后退两步，“你这人，怎么偷袭啊？！”
丁三愤愤道。
男人看了一眼丁三这个小孩，又看了一眼越女，“他也是客栈的？”
越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习过武”
她语气肯定，男人也没有遮掩，他笑了一下：“我叫吴三石，以前在镖局干过。”
“为什么不干了？”
“镖局老板死了，干不了了。”
“怎么死的？”越女又问。
吴三石看了她一眼，“山贼杀的。”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越女再问，便道，“我能去客栈吗？”
越女考虑了一会儿，“可以。明天卯时，到城外沈记客栈。”
“行”吴三石也很爽快，“那我先回去收拾了。”
等人走了，周围又恢复寂静。
不过这安静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丁三自顾自开始叫卖了：
“招工招工，包吃包住哦！来瞧一瞧看一看——”
越女沉默地看着丁三努力的背影，每叫来一个人，丁三还会仔仔细细给人介绍沈记客栈。
就是他明显也不太了解，把客栈吹得有些......
夸张了。
但不得不说，这招确实吸引了不少人。
整个下午，过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不过越女眼神一扫，就排除了一大半的。
剩下那些也因为各种原因被她淘汰了，最后只有一个人过关。
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叫赵铁柱，是个退伍老兵，藏在袖子下的胳膊上还有一道很长的刀伤。
越女试过了，基础功有，人也很实在，说不要工钱，只需要包吃住就行。
赵铁柱走了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越女从兜里掏出五文钱递给丁三，“拿去买包子吃。”
走之前沈棠给了她一些钱，但那是用来招工的越女不会动，工钱也还没发，她身上目前只有这几文钱。
出乎意料地，丁三拒绝了。
“我不要。”
越女疑惑地看着他，只听他说：“我想去做工。”
“不行。”越女仍旧没有松口，做护院总是会遇到很多危险或者突发情况，丁三没经验，也没习过武，
但是丁三不想放弃，他抱着那块木牌不放，一路跟着越女回了客栈。
听完越女的讲述，沈棠明白了情况。
“所以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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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招了两个？”
越女点点头，“我看过了，都是合格的。”
“行，那明天让他们过来我看看。”沈棠想了一会儿，“两个不太够吧？”
等到住宿楼那边建成，至少一边一个巡逻，还得换班。
“明天再去试试，至少在要两个。”沈棠说。
“小姐”阿兰捧着一把铜钱过来，“这些是今日热汤烩串的收入，一共有120文。”
“这么多？”沈棠有些惊讶，今天只是试推出，她做得里量不算很多，估计能有个八九十文就不错了。
她结果阿兰递来的钱袋子，重量还真不轻。
“卖到后面烩串都没了，但有人说要买汤，我擅自做主卖了，一文钱两碗。”
阿兰说着说着，有一丝担心，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你把汤卖了？！”沈棠更惊讶了，“全卖完了？”
看她的语气和表情，阿兰以为自己做错了，赶紧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小姐，我下次不会擅自做主了。”
“不是不是”沈棠冷静了一下，“你真给卖了，全没了？”
阿兰懵懵点头“嗯”。
这还真是.......
怎么说呢，简直是是个奇才。
她从未想过，关东煮的汤都能单卖。
“小姐......”
阿兰有些不安地喊了一声。
沈棠快速地头脑风暴，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越女前辈”沈棠看向越女，“明日你进城的时候，把热汤烩串一起带过去，在城里卖一卖。”
这样一来可以赚点钱，还可以推广一下客栈。
越女没有拒绝，“可以，不过我不负责卖。”
沈棠顿了一下，越女确实有别的事情，但如果让阿兰也跟着去的话，客栈里就少一个人。
这几日生意挺好，怕是忙不过来。
沈棠正在犹豫着，忽然间看见一边坐立不安的丁三。
“丁三。”
猛然被叫到名字，丁三立刻站起来，“在！”
众人被他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他。
沈棠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你不是想来做工吗？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如何？”
“可以。”丁三毫不犹豫道。
“明天你和前辈一起去城里，她负责招护卫，你负责卖东西。”沈棠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法子秒，“烩串的价钱和叫卖的话，你找阿兰提前学一学。”
“好！”丁三信心十足地就要去学。
沈棠无奈地拦住他，“今日都卖完了你也看不见，等我明天一早做好之后，你早点来看”
“行。”
“工钱的话”沈棠现在拿不出钱，难得有些尴尬道，“我先包你的三餐和住宿，工钱先不给你，可以吗？”
丁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沈棠都有一种负罪感，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黑心了。
把这件事交待清楚了，沈伯那边也回来了。
沈伯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他知道沈棠是这里的掌柜，主动过来打招呼。
“沈小姐”男人说，“我是曹齐，家里排第七，也可以叫我曹七。”
沈棠礼貌点头，“七叔好，去实地看过了吗？”
曹七“嗯”了一声，“沈老板，你这图纸不难，如果开始做的话，估计一个月就能完成。”
沈棠的图纸很简单，也没有复杂的工艺，多找些人手赶赶工期，或许一个月能完成。
“行，价格这边？”
“不算材料，工人每天100文，看沈小姐需要多少工人”
沈棠点头，“那就尽快开工吧，就尽量按着最快时间找”
“沈小姐爽快，那我明儿就找人来”
曹七拱了拱手告辞。
沈伯把人送到了门口去，等人走远了，他刚一转身就对上沈棠的视线。
“沈伯”沈棠语气里没什么起伏道，“晚饭后来我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