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难越[悬疑] > 37. 第 37 章
    晚上八点二十九,丁胜男打着哈欠脱下了警服。

    “丁子,不加班了。回宿舍啊。”在值班的老周正把脚翘在桌上刷短视频,看她经过门前,打了个招呼。

    “是啊,今天加完了。”

    今天丁胜男原本可以正常下班的,但下午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报案说自己被□□的女大学生。在兴州,所有的□□案她都会参与其中,这是她主动提出的。别人能少做份工作,自然乐得答应,她这才忙到现在。

    宿舍距离单位不远,但也有十分钟的路程。就目前而言,她还能独享着两人宿舍,虽然免费,但条件也简陋,毫无舒适可言,大部分人不会在那待太久,一般只会刚进单位时待上一两年,要不了多久就会结婚搬出去住,像她这样住到第四年的人实在不多。

    但她并不在意自己的特立独行。毕竟肯在一线出外勤的女刑警也不多,为了更好地进行侦查把自己装成男人的女刑警更不多,跟这些与众不同相比,住宿舍实在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丁胜男把手插进兜里,这个点附近的夜市还没关,她打算随便买点烤串回去当夜宵。

    然而刚走到大厅,就被匆匆挤进玻璃门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来人抓住她的袖子不放手,不知为何,她觉得来人有点眼熟。

    丁胜男皱眉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心道倒霉,试图糊弄过去:“别急,里面左转有人值班,你跟他慢慢说。”

    然而男人根本不听她都说了什么:“我儿子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我刚刚找到了证据,一定就是她杀的,你们快去抓她!”

    男人把手机上的照片往丁胜男脸上压,弄得她心烦意乱,正要发火,可当目光扫到屏幕上的那张脸时,她悚然一惊,两眼瞪大,完全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是蒋今越。

    她又多看了眼前的人两眼,大厅的灯管年久失修,昏黄灰暗之中她一时竟然没认出来这人就是易峥的父亲,易强,幸好,对方也没意识到他们曾经在牌局上见过。

    “我哪里会想到,自家儿子居然会娶了个杀人犯进来。”易强愤怒极了,滔滔不绝地骂着自己的儿媳,“警察同志,你说说现在的女人怎么能这么过分啊。”

    “跟我过来。”丁胜男不想被值班的老周听见,把自己赶走,便示意易强跟自己来审讯室。

    “说吧,都是什么情况。”丁胜男顾不上再穿衣服了,坐下来就开始记录,“说说你知道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很快,丁胜男就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易强实在是出奇地絮叨,他思维跳跃又话多,从自己培养易峥多么不容易开始说起,一直十五分钟后还没说到重点。

    丁胜男忍不住打断:“说说蒋……将要成为嫌疑犯的这个人吧,就是你照片上的这个女人。”

    “她是我的儿媳,她妈是个精神病。”

    “……然后呢。”

    “我觉得她杀了我儿子!是她趁我儿子没防备把人推了下去,那天她说自己在山里科考还是考科什么的,山里信号不好,接不到电话,可是根本就没人能证明这个!”

    丁胜男的心突然砰砰直跳起来,这事情她倒是从来都不知道,连忙问:“她那天说她去山里科考,那地方在哪?”

    “在康山还是秀山来着,反正差不多那地方。”

    丁胜男大致知道那地方,离龙脊山有些距离,可是来回往返时间是足够的。蒋今越体力不错,常年在野外熟悉路程,还是易峥的妻子,对方并不会产生防备,也就是说……这件事并非全然不可能。

    “那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杀你儿子。”

    “这我哪知道?!”易强厌恶地翻了个白眼,“她本来也不是好好过日子的人,一直不肯生孩子的,甚至怀了孕还一声不吭要去打的。”

    丁胜男一凛:“她流产过?”

    在那个瞬间,她突然想起了在蒋今越卧室里发现的那枚被扎了洞的避孕套。如今看来,易峥和蒋今越夫妻二人看似和睦,可在生育这个事情上,两人似乎有很大的分歧。

    “是啊,你说怪不怪,我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一直好好的,就不愿意生孩子。我怀疑她心里一直有别人,要不怎么能跟我儿子不愿意过正常日子呢。”

    “行了,再怎么说这跟杀人也没关系,你为什么说她杀了你儿子。”丁胜男再次试着把话题往回拽。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我老伴想起来上次去她家,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于是前一阵子就隔山差五地偷偷拿着我们之前配的钥匙,去他家找证据。”

    “……怎么还配钥匙。”丁胜男无语,“这是非法入侵你知道吗,你们都去过几次。”

    “哎呀警察同志,这时候哪还管得了这些。”易强心虚地咳了两声,把话题拉回来,“重点是,我们真的搜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

    “你知道吗?我儿子掉下去的时候,最关键的证据是一通电话。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打电话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踩空,所以才掉下去的。”

    哦。他是在说易峥和郑欣怡之间的那通电话。

    “继续。”丁胜男示意。

    “你知道吗?我在她家拿到了我儿子的手机,然后我们一点一点看他们的聊天记录,然后发现那天跟别人电话的根本不是他,是录音啊!”易强把揣在怀里的手机拿了出来:“你看啊。”

    那台手机上半面屏幕裂了个缝,皲裂的纹路像密密麻麻的蛛网。

    丁胜男安静地看着易强熟练地打开微信,找到蒋今越的名字往上拉。他们之间的消息不少,但看上去易强早就做好了准备,一点点地拼凑出了那个完整的句子。

    “怎么了?”这句话接在一个易峥没能接上的微信电话后面,过了十分钟,易峥发了条语音解释,“我在开会,刚没听到。”蒋今越回他:“没事,刚才我想问车钥匙是不是你早上拿走了。”

    “我在外面徒步,信号可能不太好。”类似的话似乎有不少,易强差点找到了另一句,他骂了一声不对,很快点到了另一句。

    看上下文的照片和当时的日期,当时的易峥似乎在邻省的古安山上,他给蒋今越发了段视频,视频里灰扑扑的小野猴正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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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苹果大啃特啃。又补充道,“刚才路上遇到了只野猴子,差点把我的手机给抢走,喏,就这位兄弟。还好上贡了点东西。”

    “这样啊。”是蒋今越告诉他自己要出差一段时间,跟他约好的旅游只能推迟一段时间后,他隔了三个小时的回答,“好的,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别急”是在蒋今越告诉他家里的洗衣机突然坏了之后,易峥告诉她,自己在网上找了个修理工,让她第二天记得给人看门。

    “这样吧,等我……啊——”这声惊讶的声音来自于出事前的一周,后面紧跟着另一句解释,“我没事,刚才没看路突然崴了下脚。”

    丁胜男试图跟记忆里自己听过的那段音频相互印证,然而,就是再好的记忆力也没办法凭空比对。

    “我会去查当天的记录,跟这些音频比对一下的。”

    “哎不用。”易强很快又打开了个软件,是系统自带的录音机,“你听听看啊警官,是不是一样的。”

    丁胜男点点头。作为实习生的郑欣怡有同样的习惯,她提到这是自己实习时易峥叮嘱她养成的工作习惯,所以易峥自己手机上会有录音,也不奇怪。

    嘟的一声,录音开始了,先开口的是易峥。

    “怎么了?我在外面徒步,信号可能不太好。”

    “喂?峥哥,不好意思打扰了,刚刚3号床突然呼吸困难,血氧饱和度也急剧下降,你现在方便回来一趟吗?”录音里,女孩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是郑欣怡的声音。

    “这样啊。你别急,这样吧,等我……啊——”

    听到刚才的语音后,丁胜男也发现了这段音频里易峥的声音似乎不太统一,她原本只是以为这是因为信号和他在行走的缘故。

    除此之外,她不得不承认易强的猜测有道理,她先后听到的这两段话的语调似乎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

    丁胜男看着眼前的手机,脑海里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个猜测。她尽量保持平静:“我明天会拿到技术科去判断一下是否是一致的,证据我就先收走了,至于犯罪嫌疑人是谁,我们会有自己的判断。”

    “杀人的还能是谁?!这些话都是发给她的,除了她,谁还能拼凑出这段话。”易强猛然站起来,双手拉住她,泪水从他被瞪得通红的眼眶里涌出,“警察同志,快去抓人啊,别让她跑了!!”

    这世间,你很难找到什么事比老年丧子还要痛。

    丁胜男站在审讯室,面无表情地面对着他,冷酷无情得像是海上的礁石,好像只有上万年片刻不去的侵蚀才能将让她出现分毫的变化。易强的头发白了,或许是之前已经白了,花白的头发形成发旋,因为他的哭泣和颤抖而不断波动,有点像夜色里的海浪,反复不停。

    过了不知多久,丁胜男抓住对方拉住自己右臂的手,那双手干枯、沧桑又长满皱纹,她沉沉地开口。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又像是在对着什么发誓。

    “你放心,我不会让罪犯逍遥法外的,不管她是谁。”

    过了一会,她再次重复,像是在说服一个看不见的人:“不管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