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了。”蒋今越签完离婚诉讼委托协议,抬眼望了一眼面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人。
“事件我已经大致了解清楚了,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先搬出去,至少能相对保证接下来的人生安全。”
“明白,就按你说得来。”蒋今越与对方握了个手,“我一直很相信你。”
“你的事,我当然会尽力。”邵青客气地笑了下,“不过,就目前来看,就谋杀而言,我觉得这个案子的证据不算充分,你做好心理准备。当然,如果警方能找到其他的线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邵青比蒋今越大两岁,算是她的学姐。两个人是在兴大的一个电影路演上遇到的,因为喜欢同一个歌手,所以在微信上偶尔也会聊上两句。邵青本科毕业后就进入了红圈所,擅长刑辩,早在今天计划开始之前,蒋今越就计划好了要请她来做自己的律师。
两个人简单聊了两句后,邵青就回了律所。蒋今越这才抬起头,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你那边还顺利吗?”
“我在说服我们领导联合临江警方进行调查,但现在依旧没办法证明他和甄远的死有关,所以目前有点难办。”丁胜男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如果这段时间我们没能找到进一步证据的话,他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蒋今越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上的项链,随手取了下来。
“或许我们应该再等等,没准过阵子还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蒋今越看了眼丁胜男,两个人互换了一个苦笑,就像重逢时那样。
那天,丁胜男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崔翠翠告诉她说有人在等她,丁胜男有点困惑,这种感觉在看到蒋今越的时候升到了顶峰,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跟蒋今越再见,至少不是从看守所离开的第二天。
“怎么突然来找我?”丁胜男忍不住想起了那块被自己搽拭干净的白板,很快又强制自己抛在脑后,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笑,“怎么,刚出来第二天就想我们这破地方了?。”
“丁胜男,我没时间兜圈子了,易峥跟着他的爸妈出门我才能出来,他随时可能会回家,我必须在他回去之前赶回去才能不让他觉得怀疑。如果我说之前的所有事情是一场针对我的谋杀……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
“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查清这件事的真相。”
“……这句话好耳熟。”丁胜男避开她的眼睛,露出一个苦笑来,前一段时间她们的重逢也是从差不多的话开始的,那时的受害者变成了现在的凶手,两极反转,怎么不让人觉得讽刺,“你上次好像也这么说的。”
“可是这一次,你的眼睛里一点困惑都没有。”蒋今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也有所怀疑?。”
“说说你的推测吧。”丁胜男带着她上了二楼,办公室里的那块白板还树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写,可她的目光还是落在上面。
“如果王伟、易峥、易强、张兰英是同伙作案的话,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就能轻松解释清楚了。”蒋今越迅速地描述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你所说的都没有证据。”
“所以需要你帮我。”蒋今越低下头。
“我怎么帮?”丁胜男摇了摇头,“蒋今越,人生不是考试,如果你解不开这道题,也是可以放弃的。”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愿意离婚,可是他会答应吗?还是会在离婚前选择再动一次手?”蒋今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
丁胜男沉默了许久,蒋今越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抱歉,是我打扰了。”这个结果也在蒋今越的意料之内,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苛求更多。如果没有丁胜男的奔波,她或许已经在等待着被判刑,蒋今越站了起来,“这阵子辛苦你了,谢谢。”
丁胜男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了一种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预兆,这时候如果蒋今越回过头,用乞怜的目光看她的话,她大概会瞬间反悔吧,丁胜男这样想。
可是蒋今越并没有回头。
在那个瞬间,丁胜男恍然发现自己轻视了她的意志,也低估了自己。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在她合上那扇红木门之前,丁胜男再次开口。
“我只是有一个猜测,丁胜男,你觉得一个一直以来都循规蹈矩的好孩子、好学生、好医师,会突然开始杀人,这合理吗?”蒋今越站住了。
“你是说,暴力阶梯理论?”一个名词很快就跳到丁胜男的脑海里。
“嗯?哦,我不懂那些概念,不过听这个名字,应该是在说犯罪行为是在逐步升级的,就像是上楼梯一样,对吧?”
“是。”丁胜男点了点头,“很多罪犯一开始都是从虐待动物、欺凌弱者开始的,后来才逐步发展到刑事案件。你的意思是,他能够制定如此精密的计划,也许并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对。”蒋今越垂了下眸子,“你还记得那些来自甄远的拼贴信吗?我是在家门口发现的,最开始我以为是甄远写给我的,他认为是我陷害了他……可是,如果信的目标其实是易峥呢?甄远发现蒋国良的死跟他有关,所以出狱后第一时间找到的是他,不是我。结果易峥收到信之后,再次转交给了我,误导了后续的一切。”
丁胜男叹了口气,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可这样远远不够:“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就算是真的,我看过那个案卷,可是现在连犯罪现场都消失了,涉及的人全部死亡,你打算怎么侦查?”
“我不知道,我觉得该回临江再看看,找到他所杀的第一个人,我猜最开始他大概率计划得不会太周密,或许我们可以找到旧案的线索,一样可以制裁他。”
丁胜男跟随蒋今越一起回到了临江,可是,易峥原本就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那些事情又过了这么多年,这么长时间以来,尽管整件事都疑点重重,蛛丝马迹也层出不穷,她们一时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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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找到易峥和这些事情有联系的实质性证据。
为了进一步找到线索,那天在易峥家里,蒋今越特意摔倒,趁易峥离开的功夫,丁胜男循着门在屋内搜查了一圈,然而易峥早就把相关的痕迹清理干净,她们无法找到更多线索。只不过,这也让她们进一步产生怀疑,所有的东西都太干净了,连墙壁都被粉刷了一遍,就像刻意在掩饰什么一样。
一边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找到的线索,另一边是正在紧锣密鼓筹备计划的易峥,蒋今越从没忘记自己生活在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好在她还有丁胜男这个保险栓。
这次能够从易峥的计划里活下来,有一部分也是运气使然。蒋今越回到家后,在车上放了个定位器,丁胜男这阵子便跟着易峥出门,看他莫名其妙地在火锅店吃了顿火锅,心里起疑,便在他走后在附近转了几圈,注意到了那块施工地,便提醒市里连夜填上大坑。
可是这次躲过,下一次还会如此幸运吗。
没有人能知道。
“我一直想问,你是什么时候想清楚这些事的。”
“如果你被冠上一些从未做过的事情,也会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蒋今越疲惫地合上眼睛,“在看守所的时候,我有充足的时间,充足到我想明白所有事。”
“看来你很适合表演。”见蒋今越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丁胜男再次开口,“那现在呢”
“现在?”蒋今越有些迷茫,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好吗?”
蒋今越的情绪像是兑了水,表情很淡,透露出隐隐约约的疲惫。自从她和易峥重逢后,她和丁胜男见面时就一直这个态度,不过,其实丁胜男对这种状态的蒋今越很熟悉,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蒋今越就是这种状态。
只不过,蒋国良的暴戾是长期以来有迹可循的事情,易峥的背叛却不是,最信任的枕边人其实在背地里试图计划着谋杀自己,很难有人能够轻松地接受这种事情,换做是丁胜男身上,就好像是要她发现丁亚楠其实一直都想要杀死自己一样。
蒋今越盯着懒洋洋地靠在房间墙上的丁胜男看了两秒,她笑了起来,紧接着目光飘向窗外的蓝天:“如果现在、此刻、这一秒,你身后的墙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你要怎么办才能保证自己不摔倒?”
丁胜男一脸不自在地站直,让自己身体离开背后的墙:“干嘛说这么奇怪的假设,这玩意突然消失,那也很难不摔个屁股墩吧。”
“是啊,只有一种可能才可以保证。”蒋今越再次露出那种混杂着疲惫的笑容,“那就是你身体的重心从未真正倚靠在上面。”
丁胜男沉默不语,走到了她的身旁,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她才闷闷地开口:“不过,人嘛摔跤了也没关系,拍拍屁股重新站起来就行了,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得对。”蒋今越莞尔,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身问她,“对了,我能见他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