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易峥对作为妻子的蒋今越并没有什么不满。
她漂亮,温柔,聪明,体贴,可以说是妻子的模范标杆。直到三年前,易峥意外看到了学长朋友圈里晒出的婴儿,这像是一种提醒,他想起来,自己是时候拥有一个孩子了。
平心而论,这是他们最适合生育的时刻。
易峥跟蒋今越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彼此的工作也算顺利。他刚刚结束规培,顺利入职兴州最好的三甲医院,而蒋今越也成功地申请到了本校留博,学业压力并不算大,而他的父母也在两年前搬到了兴州,有充足的时间照料新生儿。就在他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推进到下一步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愕然的答案。
“嗯?我结婚之前就告诉过你啊,我不打算生孩子。”蒋今越拧着眉看他,有点奇怪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么件事。
有吗?惊讶的易峥拼命回想,从记忆里找出早就被他丢出脑海的那句话,以及自己当时的反应。
“好,都听你的。”
那不是玩笑话吗?!大学生对生孩子害怕是正常的,等过几年玩够了,同龄人都有孩子了,在激素的刺激下,自己都会想要孩子了不是吗?她怎么还在固执己见。无数念头在易峥的脑海里碰撞。
但易峥却没有轻易表露出自己的怒意,而是一笑:“我是怕你改变主意。”
“不会的。”
蒋今越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易峥也没有。
只不过,他从不会跟蒋今越直接起冲突。他先是找来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扮演走失的小孩,试图唤醒她对孩子的喜爱,可她脸上只有压抑的厌烦;又让爹妈暗中催促,当那个不开明的坏人,可蒋今越却宁可闹僵关系也从不让步,易峥的耐心逐渐耗尽,最后索性直接先斩后奏,把家里的避孕套给悄悄扎破了一个洞。
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因为一场意外怀孕而选择生下孩子。
好消息,他的计划奏效了。
坏消息,蒋今越选择了流产。
在蒋今越流产的那个晚上,易峥终于意识到了蒋今越的意志坚定到无法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转圜。可是,难道他永远也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拥有一个孩子?他的聪明才智再也没有人能够继承吗?
易峥无法接受,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蒋今越要阻止自己拥有本该拥有的这一切。
陷入了丧子之痛的易峥决心杀死凶手,哪怕,哪怕那人是自己的妻子!
这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战争,和以往一样,胜利的关键不在于如何制造一场死亡,而在于如何从这场死亡中洗脱嫌疑。
在这个时代,如果有人突然死亡,最先开始调查的就是受害者的人际关系,作为丈夫的他自然是位列第一的嫌疑人,易峥想了很多计划,但想要成功,都得看点运气。他不想冒险。
老天爷一直在眷顾他,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也是如此。
就在易峥陷入纠结之际,他偶然看到了一个走进汉堡店的流浪汉。那人头发凌乱,衣服大抵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又脏又乱,一进门就紧盯着角落里点餐的一对年轻大学生,直到他们取好餐后就大喊着“我要吃”一个疾冲就把餐盘上的汉堡拿走,把两人吓得大叫。
易峥毫不犹豫地跟着那人冲了出去,倒不是因为他想要见义勇为,他站在远处紧盯着那人的侧脸,那张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对啊,他怎么才想到这个主意。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死人。
在制造蒋今越的死亡之前,易峥决心先制造一场自己的死亡,等到产生幻觉的蒋今越“意外去世”之后,他再如奇迹般复生。
这是一场漫长的布局,好在有很多人帮他。父母当然无条件同意他的所有决定,尤其是他有着孩子这个无敌的幌子。王伟是他的老朋友了,当年王伟的第一桶金——父母工伤去世的保险费,就是在他们的共同设计下完成的,感恩于他当年的帮忙,王伟一直对他言听计从,借用“王伟”这个重名度极高的名字在各个身份中跳转,这一次,他成为了一名精神科主治医师。
没过多久,在某位匿名好心人士的报警下,那名流浪汉被成功送入了兴州第二精神病院,等待着自己注定的死亡。与此同时,易峥为自己挑选了一位安静听话、听从自己一切安排包括对电话录音的实习生。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执行自己的计划,但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甄远出狱了,并且找到了他。
易峥与他对视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来复仇的。于是,他决心改变自己的计划,把自己的死栽赃到甄远身上。一个出狱后的杀人犯再次杀人,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至于蒋今越与丁胜男的助推,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只不过,好在无伤大雅。
只是可惜,易峥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有决定性的不在场证明。这让他只能再次启用原计划,让易强和张兰英重新把事件扯回蒋今越身上,只不过这一次,丁胜男成了最大的阻碍,好在……易强意外拍到了那段视频。
尽管如此,丁胜男的坚持还是超出了易峥的想象。在接到王伟通过气动系统传来的信息,得知他已经被人发现决定出国之后,易峥决心启用自己的最后一着。
当死去的人成功“复生”,一桩没有受害者的案子还有必要查下去吗?就算里面有再多疑点,又有什么关系。至于在这桩事件中死去的甄远,那只不过是一桩意外而已,谁让他胆子小,会在拐弯的时候因为他这个“死人”出现在眼前就害怕得自己踩不住刹车撞上隧道呢。
只不过,一切又回到原点,可易峥的战役还没有结束,相反,还更加艰难,他当然不可能再把同样的计划使出一遍,而要是其他方法,想要脱离嫌疑就是另一桩难题。
尽管易峥心中急切,但也知道这并不是急就能成功的事。在兴州这几天,易峥虽然伺机寻找着机会,可并没有执着于在这里就决定蒋今越的死亡。就像以往那样,他始终坚信老天会眷顾他,只要他足够耐心,终究会发现实现自己所有欲望的机会。
蒋今越的腿伤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从易峥家里回到酒店之后,蒋今越修养了三四天才能下床,又过了几天才能正常走路,只不过还是经不住剧烈运动。好在两人回临江原本也没什么目的,便是在房间里漫无目的的待着也不会觉得虚度。
对于习惯了忙碌的易峥来说,这段日子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他捡起来了废弃已久的游戏和小说,有时候会开车出门四处转转,在两三公里外有个篮球场,这时候正值暑假,不少高中生、大学生会出来打球,易峥长相年轻,混迹其中,倒也不显得太过突兀。
场间休息的时候,他也试图跟人打听了些周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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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寻找一个不错的作案场地。他习惯一无所获,并不焦虑。
有个高三的学生给他介绍了家饭馆,说是临江这几年的网红餐馆,周末都要排队一两个小时才能吃上。易峥挑了个没什么人流量的工作日,打算打完球去那里一趟,给蒋今越打包些菜回去。
自打他来了临江,车载广播里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放着音乐,而是调到了当地的广播。绝大多数信息对他来说都是无用的废话,但他还在不厌其烦地听着,那些话像是渔人丢下钓竿后,水面上漾开的波纹,他在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圈。
男女主播说了些无聊的套话后,总算开始报起了新闻:“未来5天,临江市即将迎来今年以来最大范围的强对流天气,届时即将出现强雷雨,并伴随有7-8级甚至局部地区超过10级的强风……”
“要下大雨啊。”听着电台主播还在叮嘱着听众带好雨伞,易峥的思绪已经跟着飘到了那场还未降临的雨里。
天气向来是最好的掩护,接连不断的雨丝像是故事的幕布,成了谋杀最好的背景板,在暴雨的冲刷之下,一切痕迹都会被冲刷殆尽,等到雨结束,一切都会变成崭新。
只不过,易峥的确没有什么好主意。他思绪飘忽,盯着眼前的红灯变绿,却没踩油门,直到身后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两下车笛才反应过来继续向前开。
然而没过多久,他突然再次踩了下刹车,身后的车急切地把刹车踩到底,这才没撞上。开车的男人恼火地调转车道,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摇下车窗骂了易峥两句,然而他毫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过了一会,易峥在附近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找了家临街的火锅店坐了进去,他随意给自己点了个鸳鸯锅和四五道菜,目光却聚焦在楼下的一处。
在那里,地面出现了一个被挖开的深坑,四五个工人正全副武装地低头检修故障,不远处竖着一圈黄色的标识牌,经过的车辆看到这幅场景后听话地统统绕道。
看样子,这维修工作并不顺利,一直到太阳下山,那个大坑也还是没能被填上。
看着工人们坐着面包车离开,易峥放下了正在酱料碗里涮牛肉卷的筷子,打开手机看了眼明天的天气,暴雨。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拼图,如此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与此同时,在床上闲来无事的蒋今越准备好了给易峥的惊喜。看在易峥最近照顾她这么辛苦的份上,她前几天让丁胜男给自己发了几个编织的视频,趁易峥出去的时候,她就一边看电视剧一边穿针引线,拆拆缝缝这么久,如今第一件作品已经初具雏形。
那是一顶藏蓝色的帽子,给易峥戴正好。去年冬天,他的帽子在旅行的时候被忘在了雪地里,还没来得及买新的,虽然现在正是最热的时候,但正好给他备着。蒋今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想象着易峥戴上去的样子。
为了让尺寸更合适,前几天趁他睡着时,蒋今越悄悄量了他的头围,她没有卷尺,只能用手模糊地估量着。易峥的五官很硬朗,头发却出奇的软,手掌轻轻地抚过发梢,那感觉有些像踏青时坐在野草地里,手指无意间蹭过周遭郁郁葱葱的叶丛。她下意识地想要多停留一会,可害怕易峥因为她被惊醒,蒋今越还是收回了手。
如今看着自己的成品,她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