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难越[悬疑] > 52. 第 52 章
    丁胜男一怔,比意识更快地是她的身体,等她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聂涛的身旁。

    聂涛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跑上车的身影,抿着嘴,没再说话。

    开着车一路狂奔,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医院,蒋今越依旧在昏迷。

    毕竟身份特殊,医院给蒋今越安排了一个单独的病床,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眉头紧锁,面色苍白,看上去在看守所里憔悴了许多。

    “她怎么了。”丁胜男盯着床上的人。

    在来的路上,无数念头蹿过她的脑海。她想过蒋今越会不会快要死了,也想过这是不是她为了逃出看守所想出的计策,毕竟此前的她“算无遗策”地安排了那么一遭杀人计划,那么一举一动都应该是计划内的。

    然而都没有,她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

    护士还在犹豫着是该把蒋今越的病历递给谁,就被丁胜男半途接过。

    “应该是食物中毒,我们刚做了洗胃,她现在还在昏迷。”

    下午三点左右,蒋今越身上出现了腹泻症状,最开始没人在意,甚至她自己都不以为意,直到一个小时后,她开始呕吐,看守她的女警开始上报申请外出就医,谁知道还没等来批复,她就直接开始虚脱昏迷。

    “食物中毒吗?她之前都吃了什么?”丁胜男看向站在不远处看守所的狱警。

    狱警有点慌张:“就正常的米饭和青椒炒肉,吃完饭后吃了些水果而已,所有嫌疑人都吃了啊……我们也吃了,都没什么事啊。”

    丁胜男皱眉:“除了这个她还吃了其他的吗?今天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

    对方想了又想:“没有啊……”

    难道只是急性肠胃炎?看着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的人,丁胜男放下心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

    这时候,病房门被再次推开,医生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化验单,看到他们俩的身影,冲他们笑了下:“你们来了。”

    “卢医生。”丁胜男上次送犯人来医院,也是这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士负责的,她还记得对方的名字,“她怎么突然食物中毒了?”

    卢医生冲她摇了摇头,面容恢复了严肃:“我怀疑她是药物中毒,食物只是诱发。”

    “不可能!我今天下午一直就在门口!没人能给她下药。”身旁的看守所狱警听到这里,猛地叫出声来。

    “别激动,我没说有人给她下药。”卢医生安抚了一下对方的情绪,把手里的单子给丁胜男看,“检验结果显示她目前是洋地黄中毒,通常是药物引发的,她之前应该吃过一些类似于□□、毛花苷丙、洋地黄毒苷这样的药物,每一份的含量应该不高,但长期食用会在体内积蓄,最终达到一个比较危险的程度。”

    药物?丁胜男皱眉。

    “她今天有没有吃什么橙子、香蕉什么的?”卢医生继续往下问。

    这回狱警点了点头:“今天食堂送来了很多橙子,每个人都吃了很多。”

    “这就对了。这种水果钾含量很高,原本她身体里的洋地黄已经在慢慢代谢,正常来说并不会出现症状,但被这么一诱发,就会出现急性中毒的症状。”

    “这种药是用于治疗什么的?”丁胜男接着问。

    “这也是我想说的。”卢医生叹了口气,“一般来说,这种药物是用来治疗心力衰竭和心房颤动,但目前来看,她的心脏并没有什么异常,具体可能还要等心内科医生来做进一步检查。或者可以问下她的家人,有没有相关的病史或者服用药物的情况。”

    丁胜男看着病床上的人,感觉有点可笑。家人?是要她去问那个死了的老公,还是在精神病院里的老妈,又或是一心认为这人杀了自己儿子的公婆?

    这个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蒋今越此刻的境遇,真的没有人站在她的身旁,也没有人期待她好好地活着。

    眼下,就连唯一可能会拉她一把的自己,也要辞职了。

    丁胜男谁也没问,反而是聂涛在旁边听到了所有对话,自己傻乎乎地去跟易强张兰英打电话,最后理所应当地被骂了一通还什么信息都没得到,他愁眉苦脸地对着卢医生:“现在好像只能等她自己醒来了。”

    “好吧。”

    “今天就这样吧。”紧接着,聂涛看了眼不远处的狱警:“我守着就行,无关人员可以离开了。”

    话虽然是对着别人,但丁胜男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

    是了,一个马上要离开的人在这里掺和什么,少耽误警察在这里正儿八经的工作。丁胜男头也没回地离开,在家过了一个爽快的周末。

    期间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有些想知道蒋今越到底醒了没,但没过几秒就又把自己念头给按回去。有时候,出外勤的时候偶尔路过蒋今越的家,她甚至动了上去看看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没去。

    丁胜男把这种多余的念头归结于闲的,为了断绝自己多余的想法,她想出了个主意——更加积极地投入工作,这样就没时间瞎想了。正好这几天手头没什么事,她索性主动请缨,跟着其他人去到处搞防诈宣传,帮忙搬个易拉宝撤个横幅什么的。

    果然,一干体力劳动,脑子里就没功夫想东想西了。

    等他们一行人跑到兴州师范大学的时候,丁胜男莫名感觉这地方有点耳熟,好像最近在哪里提到过。直到讲座结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到一对熟悉的女孩,她才意识到这是梁雅囡和白静洁的母校。想起这个名字,她胸中莫名一痛,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丁亚楠应该也能够像她们一样过着这样平静的校园生活吧。

    丁胜男打算跟两人打个招呼,直到看到她们身后那个东躲西藏的身影,太阳穴瞬间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佟磊还在跟着她们。

    愤怒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心就像是被浇了油的烧热铁锅,所有的东西都滋滋作响。

    她愤恨于这人的不要脸,这才刚从看守所出来没两天就故态复萌,更愤恨于自己的无能,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不对,她要做些什么,她能够做些什么。

    丁胜男死死地盯着佟磊,脑子里出现了无数种方法,可身上的警服让她克制了自己的行动。

    佟磊比丁胜男想象得更快发现了她的存在,不过,她原本就没打算躲藏,对方慌乱的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甚至还报以客气的微笑,佟磊一下子就乱了阵脚,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再回头,他跟踪的目标也消失了,他在原地不知所措了几秒钟,随便找了个方向往前走。

    丁胜男还在跟着眼前的人走。胸中过多的愤怒烧红了她的眼,让她看不清对方到底是谁,那个身影一会是佟磊,一会是自己在手机上刷到的和丁亚楠睡在一张床上的男人,再过一会变成了尚且还是“贾英才”的甄远。

    丁胜男想不明白,为什么命运总要欺负她们,明明她们坏事都没做过。

    “警察同志,找我啥事?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做啊。”佟磊突然往回走,冲着丁胜男问。

    丁胜男还沉浸在自己幻想中,在那里自己一个上勾拳打歪了眼前人的鼻子,半晌才反应过来,理解了他刚才在说什么。

    拼命克制住自己的双手,丁胜男用黑漆漆的双眸看着眼前的人,眼神空洞,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幽深的表情像鬼:“你害怕了,是吗?”

    “……你!”凉意瞬间沿着尾椎骨窜了上去,佟磊结结巴巴的辩解,“我在大马路上走路都不行啊,你非跟着我干嘛。”

    “我往哪走,要跟你汇报吗?”丁胜男看他,眼神依旧没有焦点。

    佟磊从她的表情中感知到了一种危险,咽了口口水,往后退,“行,行!你爱往哪走就往哪走。”

    在还没想好自己能做什么之前,丁胜男决定继续跟着他。

    佟磊的生活很简单,每天早早起床,骑着三轮车在大学城附近的各个快递站点穿梭,中间的闲暇时间就靠在椅子上刷短视频,看着屏幕里的年轻女孩们摇来摇去,有时候他也会在直播间里说上几句话,叫她们把美颜关了或者问今年几岁,然而没有刷礼物的他,话总会被忽略。

    然而不管他去哪,身后都跟着那个不男不女的警察,如影随形,如同跗骨之蛆。他倒是想忽略对方的存在,可对方就紧跟着他,站在距离他两米内的地方一眼不眨地看他,谁能不注意到这人。

    去熟悉的餐厅吃饭,老板害怕得劝他换个店,其他的快递员原本就知道他前一阵子进去了几天,这下子更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物,宿舍里根本没人跟他说话,甚至走在路上,路过的人都会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佟磊的精神终于崩溃了,他找了个角落,冲着丁胜男跪了下去:“警察同志,别跟着我了,我不会去找那俩女的了,相信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然而丁胜男只是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把他的痛苦和恐惧尽收眼底,那个瞬间,佟磊甚至从她的眼神最深处看到了一抹癫狂的快乐,这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那个瞬间,佟磊彻底理解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会因为他的求饶而改变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甚至享受着他的痛苦,就像之前的他对梁雅囡一样。

    没过几天,佟磊消失了。在他宿舍楼下等了一上午的丁胜男去问跟他同宿舍的人,这才得到了他已经辞职的答案。

    那天是个暗淡的阴天,她看着昏沉的天空有些精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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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胜利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可她只能做到这里了,她不能阻止所有犯罪的诞生,竭尽全力也只能阻止一个人陷入更深的痛苦。可是她忍不住去想,当年如果最开始也有人像她这样做的话,那时候的丁亚楠还会一步步迈入更深的深渊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跟蒋今越也没什么区别,自己的确有爹有妈有弟弟,可现如今不也一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吗。莫名其妙的,她完全忘了自己跟人说过永别,跑到看守所去找了蒋今越,说了这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把这件事一嘴带过。

    可蒋今越还是听懂了,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她不做评判,话也不多,可从头到尾都认真看着丁胜男的眼睛,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丁胜男的眼睛红了,她转过身去拼命眨眼,过了一会才再回头:“我说完了,我走……”

    “丁胜男,不要辞职。”像是怕她太快离开,蒋今越打断了她。

    丁胜男愕然,她从来没提到这件事。

    “别这个表情。”蒋今越苦笑了下,“是我猜到了,问聂警官他才说的,你别怪他。”

    “这小子。”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丁胜男有点不知所措,蒋今越看着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说这话不是因为什么'你努力到今天很不容易''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警察'这种大道理。”

    “只是我觉得,你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丁胜男突然心里一颤,眼泪莫名地就从眼角溜了下去。

    “这个世界上最难的就是以你希望的方式度过一生,很多人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希望有这样机会的你不要错过。”

    不管是入狱还是知道自己要死都没有哭过的人,如今的眼里全是泪水:“抱歉,是我影响了你的工作。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如今,亚楠已经死了,我也马上要离开,你之后能够活得快乐一点就好了。”

    丁胜男沉默了很久,久得泪水都干涸在脸上。在站起身来的前一刻,她顿了一下,突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女人:“那么,你希望的一生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重要了。”蒋今越深深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微笑来,再次重复,“丁胜男,这都不重要了。”

    *

    一周后,老程风尘仆仆地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一声国粹脱口而出,心脏差点没蹦出来。等看清里面人到底是谁,才慢慢缓过劲来:“你小子在我屋里坐着干嘛呢。”

    房间里没开灯,在一片昏暗中,丁胜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像。

    “你回了,程队。”丁胜男的声音有点哑,“我听说今天你回来,特意来等你。”

    “你小子。”老程把灯一开,看着丁胜男满脸憔悴的模样,对她的来意大致有了猜测,却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前几天审的那个案子怎么样?”

    “程队,我辞职的事,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瞧,想躲也躲不过,最后还是到这了。

    “哎呦我去,我这阵子太忙,把这事给忘了。”老程一拍脑袋,一脸惶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等会曹局回来了我就去跟他提这个事。”

    丁胜男笑了声,耐心地看老程演完这一出。

    “程队,你是不是不想我辞职。”

    老程顿了下,没再说话,把外套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然后摸出口袋里的烟来,点上,缓缓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吸了一口,在一片烟雾缭绕中,他看向自己的徒弟。

    “现在年轻人都烦说教,我好像很难张口就说这是为了你好,但我也找不到其他的话来。”老程轻轻笑了下,“我能够理解你因为这件事难过,但是对于旁观者来说,过不了多久,他们都会忘记这件事,可你的人生一旦转向,就完全不一样了。你真的要不管不顾自己的真实想法,去为了那些你甚至不知道脸的人改变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吗?”

    “我只是想要给你一点时间,也希望你能够给这个世界一点时间。”

    过了很久很久,丁胜男一直没说话。她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手里的烟从一整支燃得只剩烟头,老程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老程,我可以不辞职。”就在老程打算点燃第二根的时候,自己的徒弟终于再次开了口,听到满意的答复后,老程悄悄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有点湿,他再按下打火机,打算再给点上一根烟,算作庆祝。

    “但是,我要重启对于蒋今越这个案子的调查。”

    “当啷”一声,打火机从手中滑出,边缘在桌面上砸出浅浅的印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