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今越这桩案子的送检时间定下来了,预计是这个月底。
丁胜男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崔翠翠一起喂单位门口的流浪猫,准确地说,是看崔翠翠喂猫条。一分钟前,崔翠翠成功拦住了自己师父丢下去的火腿肠,自己一口猫一口的计划被阻止,丁胜男只能独享。
“好的,我知道了曹局。”看着紧盯自己的双眼,丁胜男笑眯眯地回答。
对方没做声,看了两秒就收回目光。丁胜男回过头,才发现被自己藏在身后的火腿不知何时已经掉在地上,那只傻猫吃得正香。
崔翠翠低头看猫,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天开始冷了。丁胜男莫名想起上次见到彭雨时,对方在空荡荡的单衣里纤细的骨节。反正她也没什么事,不如去看看彭雨。
丁胜男去商场买了两件毛衣,带着去了医院。去的时候王伟正忙着给一个得了抑郁症的年轻女孩复诊,因此丁胜男也没打扰他,自己去了病房。
恰巧彭雨也没空理她,自己正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头发,一会编好辫子,一会又松开,丁胜男站在窗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她动作,时不时还帮她插了几个发簪。
过了会,丁胜男眯着眼瞧医院对面的建筑,出于警察的直觉,她突然觉得有点好奇。
那是三层楼高的灰色建筑,可她从没见有人在那里出没,过了会,丁胜男问身旁的护士:“那边也属于你们医院?干嘛的?”
“哦,是的呀。”护士抬起眼:“那边啊,是我们之前老门诊楼了,前几年说要拆了重建,让所有人都从那搬出来了,但后来那谈好的工程又黄了,说是临时抬价,院长付不起了,说是现在还在打官司,这楼就搁置在那了,也就当当储藏室什么的,平时没人过去。”
丁胜男点头,没再说话。身旁的彭雨坐在旁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那表情太过安详,吓得丁胜男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确认一切正常才敢站起来离开。
算算日子,离她提辞职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老程那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是效率再低,也总该有点动静吧。这货该不会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吧,丁胜男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了一点味来,怪不得答应的时候那么爽快,合着在这等她呢。
她周一一大早堵在老程对面准备兴师问罪,然而没等到人来,只得到路过的人一句“他不是主动请缨去参加省里的专案组了吗?你师父没跟你说啊?”
丁胜男只能发他消息,却得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忙,等我回去跟你讲”。丁胜男愈发觉得自己被耍了。烦躁地在单位待了一天,一看时钟跳到下班的点她就从凳子上弹射起来,准备往回走。
刚走到大厅就被值班的小葛喊了声:“丁姐,这个案子你要不要……”
“不要,明天再说。”丁胜男把对方的话堵了回去。
“……哦。”
小葛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了丁胜男身上的变化,他只当是之前的事留下的阴影,也没多想,毕竟跟进□□案是她个人要求,又不是规定,现在人不乐意,也没人能说什么。
他只能按照规矩继续给来报案的人登记。
“姓名报一下。”
丁胜男瞥了一眼来报案的人,两个女孩背对着她,但依旧能看出左侧的那个人瘦得惊人,头发柔顺得像丝缎一样,哪怕只是从侧脸也能看得出她的长相异常精致。只不过此刻面色苍白,如果没有被身旁的人扶着,虚弱得好像随时可能倒下。
不过,与她无关。
丁胜男往门外走,擦过两个女孩身旁时听到了对方细若蚊蚋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亚楠。”
*
没有必要害怕的,丁胜男想,因为那人绝不是自己的妹妹,光是那一瞥就已经足够她断定。但那两个字就像是魔咒,听到的瞬间就让人头晕目眩反胃心颤,她深吸气,吃力地维持着在自己的体面。
“是哪个字?”正在登记的小葛问。
“优雅的雅,口里面一个女的囡。”
可直到听到这句话,丁胜男的心跳才缓缓地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痛楚都只是幻觉。
“来报什么案。”
纤弱的女孩瞬间红了眼眶,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身旁高个女生拍了拍她的背:“她一直被骚扰。”
“我们一起。”不知何时,丁胜男已经转身回到了她们身边,示意小葛把登记册给她,他有点困惑地看着她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和发白的嘴唇。
“啊?丁姐你……哦,好吧。”
两个女孩看到眼前的女警,眼神里突然多了点安定与。
纤细的女孩名叫梁雅囡,是兴州师范大学新闻与文学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二学生,她的朋友白静洁跟她同个院系,选了另一个专业新闻传播学,两个人因为一次约拍认识的,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梁雅囡长得漂亮,明里暗里的追求者都不少,这件事也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扰,毕竟太多以追求之名进行的骚扰。在校外租房,也是因为其中一个人一直在她宿舍门口堵着。还好白静洁能言善辩还学过长跑,没少帮她解决一些麻烦事。
“这件事最开始是因为我开始的,我们专业有摄影课,需要很多设备就像是打光灯啊、反光板什么的,后来我就开始在网上接单拍照,有些设备不够用了就买了新的,旧设备就拿到闲鱼上卖回回血。”白静洁先开了口,瞳孔里出现一抹厌恶,“把打光灯卖出去的那天,我正好把灯落在她家,对方又要得急,就只能让雅囡帮我寄出去。”
“快递上门的时候,那个快递员问我,是不是在做直播。”梁雅囡的情绪平静了点,接过了话,“我说没有他不信,还问我在哪个平台能看,我的榜一大哥多少钱。”
她至今还记得对方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小爷我也是有点钱的好吧”那句话的口吻。不知道为何,对方好像把她的抗拒理解成了对他的嘲讽,她害怕了,只能仓皇地关上门。
“我们在校园墙挂了个避雷贴,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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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以为就这么算了,可是没想到他在抖音刷到了我的账号,私信我,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我的手机号一直给我发消息……”梁雅囡痛苦地抱住了头,她只不过是偶尔会把自拍放在抖音而已,这也算错吗?
“他一直约我出门,每天不停地发各种邀请。而且,我怀疑他在跟踪我!他发的那些店的地址跟我们很近,甚至有一次我们去隔壁市旅游,他也定位在那个地方离我们酒店最近的商场!”
丁胜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任由她情绪不稳定地哭着,却没说一句话。
“我们投诉了快递,但客服说是他们的个人行为,而且跟工作无关,他们没办法约束。也跟辅导员说了,但他说对方不是学生,他也没办法,让我们自己注意安全。”白静洁张了下嘴,终究还是没说出对方的原话——少打扮得花里胡哨地出去招惹麻烦,“所以我们只能再来报警。”
再,丁胜男听见了这个字。
两个人等待着面前两个人的反应,梁雅囡其实有些忐忑,上一次去另一个区域的派出所,警察并没有受理,只是把人叫来调解。那人写了道歉信,但并没有收敛,消息反而越来越频繁,她实在无计可施。看着两个女孩的神情,小葛也悄悄侧过头去看丁胜男的反应。
“看我干什么,按规矩办事啊。”丁胜男弯了下唇,看他,“第四十二条忘了吗?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如果受害者同意协调的……”
“不同意。”梁雅囡打断了她的假设,“我想让他受到惩罚。”
丁胜男看着她们,觉得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另外两个人。同样的痛苦、同样的被迫不知所措、同样的愤怒。可是,从法律意义上,对方的行为算不上重,那种惩罚和梁雅囡这段时间的痛苦真的能成正比吗,她也不知道。
对方很快就被带了回来,那人名叫佟磊,他在三年前已经有过一次被行政拘留的记录,这次再次被行政拘留了三天,也签下了承诺书。面前的两个女孩如释重负地对视了一眼,在出门的路上,冲她说了很多声谢谢。
只不过想起刚才佟磊那点不痛不痒的模样,丁胜男心里有点不安,她本打算让小葛多盯着点人,然而还没进门就被一阵喧闹打断,隐约能看到不远处的人打电话和匆匆忙忙跑来跑去的样子,丁胜男对这样的场景很熟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怎么了?”不知道谁在问,可没人知道答案。
其中有个人从曹军办公室里出来,迅速跑回大厅里,丁胜男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聂涛,自打那天在老程办公室分开,他们就再没说一句话,丁胜男自然地退后一步,把自己隐藏在人群里。
“到底咋了,小聂。”人群里,有人喊了声。
“看守所里有嫌疑犯晕倒了,已经送到医院去了,曹局让我去看看。”聂涛抓住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
“哎呦谁啊,要帮忙不?”
聂涛回过头,眼神却穿过人群跟丁胜男对视了一眼,像是特意跟她说的,“蒋今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