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转告他在七天内还清，我们目前已经启动法律手段……”
“你们打错了。”
听完电话另一端的人揣着方言催债，蒋今越回复了一句就挂断电话。
“怎么了？”王伟见她面色不对，微笑着问道，但还没等到蒋今越回答就看到了门外冲他示意的护士，“不好意思，我先离开一下，马上回来。”
蒋今越站在窗户前，心不在焉地眺望着远方，或许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电话，她今天总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又过了一会，王伟终于回来了。
“不好意思，蒋小姐，让你久等了。”王伟面露歉意，顺便把洗好的草莓递给她，“我朋友突然路过送点东西过来，我去见他一面。”
蒋今越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思绪太多，让她根本听不清王伟在说什么，终于，她在王伟重复第二遍“你有哪里不舒服吗”的时候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我昨天没睡好，有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好，那我再开点药吧。”王伟没觉得有问题，继续打字，过了一会他转过身来继续问，“哦对了，我忘记问了，你之前所说的幻觉还会出现吗？”
“……”
“蒋女士？”王伟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蒋今越集中精神，摇了摇头：“已经很久没看见了。”
“这样啊，那就好，不过……”王伟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三个男人打断了。
“打扰了……请问是王伟王医生的办公室吗？”领头的男人身材魁梧，约莫三四十岁，长得不怒自威，眉毛自然地拧成一个川字，说起话来声音嗡嗡作响。
“我是，不过不好意思，我这里还有其他病人，麻烦你们在外面等会。”王伟皱着眉，手指伸向旁边的内部座机，准备打电话去喊护士。
“不用了，我们来找的就是你的病人。”紧跟在他身后的男人看上去年轻一点，可也冷冰冰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把正面亮出来，“我们是兴州市公安局的，执行公务，麻烦你们配合。”
“你就是蒋今越对吧。”最前面的男人走过去，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开口，表情里满是戒备和警告，“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蒋今越抬起头来，眼神却不自主地越过最前面的两个男人，望向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个年轻男人。对方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尽管如此，蒋今越还是认出了他。那人是丁胜男的同事，他们曾经在医院里见过。
“好。”蒋今越皱着眉站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她还是选择了配合。
＊
“我明明已经把证据提交给了警察，可是对方却一直没有立案，她还在跟以前一样工作、生活……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原来她们认识！喏，这就是证据，那天我其实是去找我儿媳的，没想到居然看到了那个警察和她一起吃饭！还接受了她的礼物，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找到这里，我就是想弄明白我的儿子到底怎么死的，怎么就这么难！”屏幕上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着记者哭诉，哪怕被打上了马赛克，蒋今越也能认出对方的身份，他情绪很激动，连带着叙述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紧接着出现的就是一段视频。
丁胜男来兴大的那天，易强就在外面，把蒋今越送丁胜男生日礼物的一幕清晰地拍摄下来。
他大概认定了警方与蒋今越串通，没再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便选择了把这些东西公布在媒体上，他找到了兴州最著名的地方媒体兴州日报，接受了对方的采访。
“所以您认为自己儿子的真实死因是什么呢？”记者问道。
“当然是被她杀的！证据确凿！还好我这里还有备份。”易强再次拿出了一段录像，很显然，拍摄的人对于录像并不熟练，从头到尾整个视频都在抖动，时不时还响起杂音。
“是这样吗？”是张兰英的声音。
“别吵，已经开始录了。”屏幕里，长满皱纹的手开始去触碰那个被摔碎的手机屏幕。刚开始，蒋今越还不明所以，慢慢地，她意识到聊天记录里的内容都是什么。
坐在她面前的中年男人认真地看着她的表情，一眼不眨，像是只要这样就能读懂她的内心都在想些什么。
茫然，惊讶，思索，痛苦，悲伤，愤怒，最后是隐约能折射出一缕悲哀的平静……像是偶尔被风吹皱的湖。
她闭上了双眼，但男人看得出她内心的波澜。
屏幕里，易强又把易峥死亡时的电话录音放了一遍，每一句话都能与聊天记录里的语音对得上。
最后，是电视节目的画外音：“目前，记者已向相关人员查证，确认受害者死前的这段通话属实。我们也相信在相关人员的调查下，这段成谜的死亡真相一定会尽快水落石出。”
视频结束，冰冷的屏幕变回黑色，倒映出蒋今越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男人站起来收走平板，示意身旁的人可以开始记录了，问出今天的第一个问题：“你对这段视频里的指控有什么话想解释吗？否认？还是说直接承认？”
在二选一的选择题面前，蒋今越始终没有回答。
＊
魏军坐在走廊里，看着面前的两扇审讯室的门，沉默地吸着烟，川字眉拧得能夹起A4纸。
在左侧关押着这件案子的嫌疑人蒋今越，无论他提出什么问题都一言不发，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右侧那扇门里的丁胜男，作为同事，她极其了解审讯的工作流程，也很配合他们，有问必答，从不说谎，甚至会主动找出依据来支撑自己供述。
目前来看，丁胜男并没有明显的包庇嫌疑，一没毁灭罪证，二没阻拦调查，迟迟不肯立案的原因可以解释为不情愿，但也可以解释为谨慎。魏军在兴州公安干了十几年，什么人都见过，有的是收了点东西就开始乱查案的人，也有在其他事情上刚正不阿但自己亲戚犯了事就开始走动的人，丁胜男这点心思实在算不了什么。
至于她收到的那个礼物他们也去查过，交易价格连带着运费也就几千块钱，如果没有那个签名，实际价值估摸着也就几百块，纪念价值远大于实际价值，作为生日礼物来说的确价值不菲。若要在平时，他们作为同事最多打趣两句她的朋友真够意思，可如今竟然扯出了舆论……
相对来说，从进来后几乎一言不发的蒋今越似乎更是个难题。
不过如果证据足够充分，就算没有口供，在证据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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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的情况下，也足够给她定罪，他正让人沿着丁胜男这阵子查出的线索继续往下查，如果坐实的话，可能还要扯上十几年前的另一桩案件。
“魏局。”不远处，老程领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冲他问好，看起来是来给犯人送饭的。
“哦？”魏军抖了下右手，指尖有一截烟灰掉落：“今天程队亲自来送啊，这么重视？”
“您亲自查的案子，我们肯定重视了。不过今天是小聂去送，我就顺道路过。”老程笑嘻嘻的，“魏局您午饭吃了没。”
那个躲在他身后的人也闷声喊了一声“魏局”，脚却不由自主地移动，从他的右侧移动到了左边。
“还没呢，等会去。”魏军撇着那个有点面生的人，吸了口烟，他对去年新进的这小孩有点印象，记忆里是个刺头，进单位第二天就在工位安了个空气净化器和风扇，旁人就算不吸烟，也没这么正大光明地把抵触摆在面上。
想到这里，他怀揣着几分恶作剧的心思用左手接过烟头，这会烟味飘到了左边。果不其然，眼前的年轻男人皱着眉悄悄移动，又躲回到了老程的身后。
挺有意思。
“前几天，我们的人还在路上的时候……你好像给她打了不少电话嘛。”魏军用下巴指了下丁胜男的那扇门，他盯着聂涛，烟雾缭绕里，没人看得清他的情绪。
“是的，我想劝她积极自首，不要抵抗。”聂涛满脸大义凛然。
魏军笑了声，老程有点尴尬，挥手示意他赶紧进门：“别说了，快去送饭。”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了魏军旁边。
魏军当然不会阻拦，里面24小时监控开着，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傻事。至于老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魏军吸了口烟。丁胜男进队以来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足够聪明，也有冲劲，非要说缺点的话，那就是她终究还是个女的，结婚生子之后难免会把重心移到家里，这才是他顾虑的根本原因。但奈何其他人要么能力不足，要么敷衍了事，队里实在无人可选，对比起来，就算没有老程在旁边吹风，提拔也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现如今也不得不要另外考虑了。“但这件事已经发展到由不得我的地步了。”
别看一整天都一副傻乐样，老程当然是个聪明人，把周围人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嘴空张了两秒，然后又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害，这个做师傅的要回避，我这还是知道的，我可没打算问这个，是您主动提的。”
“行了，放心吧。正常来说，这小子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来了，但其他的……就别想了。”魏军抖了抖烟头，不远处的聂涛已经从关着丁胜男的审讯室里走了出来，紧接着走向另一个，他的嘴唇抿的很紧，不知道听到了几句。
“……”老程沉默了会，看面前的门再次关上，他又笑了起来，“那多劳您费心了。”
魏军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聂涛从关着蒋今越的审讯室里走了出来，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但当时的魏军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下午他再次见到蒋今越，自打进入这个房间后从未说过任何一句话的女人在被讯问之前突然主动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想见丁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