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耳旁传来刺耳的电动车喇叭声,让站在原地不动的丁胜男猛然从回忆里惊醒,她连忙给急着送外卖的人让开道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老汤宾馆来的,也没想到这家店居然过了数十年还在这里,还经营得好好的。而一墙之隔的建筑已经被夷为平地,现在成了个新建的公园,丝毫看不出那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名叫美安快捷宾馆的酒店。
那时候,她和蒋今越就是在这里救下快要从楼上摔下去的丁亚楠的,丁亚楠终究还是太瘦弱了,在快要到阳台的时候,挂在绳子上的手松开来,还好有蒋今越拉着,她才没有摔下去。
蒋今越的确能独自把人拉起来,可另一边的门却坚持不了那么久,还好丁胜男及时赶到,两个人同时用力,才能在靖哥闯进去之前把人救走,丁胜男至今还能想起来当时自己听到楼上传来那个男人愤怒声音的心情,哦对了,当时自己就站在这里,老汤宾馆的门前。
曾经那样竭力救人的蒋今越,如今却变成了杀害自己丈夫的凶手吗?
丁胜男摇了摇头,把萦绕在自己脑海里的杂念丢了出去,继续往目的地走去。
这是她来到临江的第二天,可她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这让她愈发焦虑。蒋今越的生活关系原本就很简单,父亲去世,母亲入院,在临江再也没有认识的第三个亲人,在高中期间的朋友后来也都断联了;而易峥在临江的表亲倒是不少,但大部分跟他并不算熟悉,只是逢年过节会见上一面。
只不过除了他们,在临江的还有第三个人——甄远。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来这个地方,丁胜男盯着面前这家小店如此想着,店的最上面挂着招牌——“老王照相馆”,店铺的透明玻璃上全是照片,从发黄的黑白照到崭新的彩色照片都有。
一个步履蹒跚的大爷从里面探出头:“姑娘,站门口干嘛呢,照相啊?进来啊,我这便宜得很,十块钱一张。”
“行啊,那来一张。”丁胜男笑了起来。
一进门是个狭小昏暗的房间,最外面是一张桌子,裁纸机和电脑都放在那里,应该是店里工作的地方,在房间的角落放了个木板床,随意找了个屏风遮了下,再里面是没有一点光线的厨房和上楼的楼道,看上去店主平日里一直就睡在这里,这家照相馆就是他的家。
店主带着丁胜男穿过房间,来到隔壁的摄影室,这里放置着灯阵和背景布,他熟练地打开左右两盏打光灯的开关:“要证件照还是艺术照啊,先说好,p图的话要额外再加五块啊。”
“您这么大岁数还会p图啊,水平可以啊。”丁胜男打量四周,不管是灯具还是相机,所有设备都有些年代了,显得有些粗笨,“我就普通证件照就行,给我美个颜。”
“那必须的,我这老头子要是跟不上时代的话这店早就开不下去了。”头发花白的老头笑眯眯的,“我今年才六十,还能再干十年。”
“店里一直就一个人干?也没个帮手?”
“是啊,前几年生意好的时候我老婆还帮我打个下手,这几年根本没几个生意,她也懒得来了,至于儿子嘛,大学考到外地就没回来,更看不上这破地方了。”老头摇摇头,指挥丁胜男把左边的头发梳顺。
对方显然很久没跟人说话了,都不用丁胜男怎么引导,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自顾自说着话,不过虽然话多,但手脚也还算利落,没过一会就拍好了照片。
“来看看怎么样。”
“技术可以啊叔。”丁胜男竖了个大拇指,“都挺好看的。”
“只能选一张啊,你看看要哪个,还是都要了,不过得加钱啊。”
丁胜男其实并不在意照片到底怎样,但还是选了三张照片,看着对方开心的样子,她趁机从手机里找到了一张照片:“对了叔,突然想起了我朋友说高中的时候在这拍了一张照片一直没拿,你看看她之前有没有来过。”
店主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蒋今越:“没见过这个人。”
“……”丁胜男看着这拙劣的演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就看了一眼,就敢这么确定?”
“……我记性好得很,过目不忘,你放心,我说没有就没有。”店主背过身子,把刚打印好的照片往信封里一塞,甚至顾不上把证件照裁开,把照片给她就连忙把人往外推,“好了拍完了,付完钱就走吧。”
一定有问题。
店主的支支吾吾直到丁胜男亮出证件才停止。
他颓丧地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怎么又是这个人,我真记不清来没来过了。”
丁胜男不意外,过了十年之久,一个人的长相、打扮难免有变化,对于这种一面之缘的人来说,实在很难认出,现如今对方的坚定否决只证明了一件事——店主认识蒋今越,可认识的却不是当年的她,而是现在的她。
“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估计小半年前吧,有个非常奇怪的寸头男人拿着两张照片问我,一男一女,十年前他们有没有来拍过照,当时他们应该还是个高中生,女的的那张照片就是这张。但是,那么久远的事情,当年还那么多学生来拍照,我肯定不记得啊。可是那时候我也没多想,说那几年只要是学生要拍照,肯定会来我这里,因为全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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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这一家照相馆,又没网购,不来我这拍证件照,连高考都没办法报名。”
很显然,那个人就是出狱后的甄远了,他大概是在狱中想起了什么,对当年的案件有所怀疑,于是一出狱就来确认自己的想法。
“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个杀人犯啊!”店主懊恼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要是他因为这个去再犯什么事,我算是什么……帮凶吗!”
看来,甄远是怀疑当年的自己的把柄,是蒋今越送到蒋国良手里的。如此一来,甄远原本就有违法犯罪记录,如今又增加了动机,蒋今越通过这种方式把杀害蒋国良的事件嫁祸给他,十分顺理成章。
不行,她得再看一眼卷宗。
想到这里,丁胜男匆匆往临江公安走,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她跟老徐道了个歉,但还是坚持要今天查阅。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丁胜男再次翻开了当年的卷宗,相比于第一次的逐字逐句,这一次她的阅读速度快了很多,面前不再是文字与纸张,而是那个夜晚,她变成了潜入蒋家的那个人。
她不想自己的伪装被戳穿,也受够了被勒索的日子,于是趁对方不在家想要偷走证物。嗯,这很合理。翻窗进门对于一个曾经做过劫匪和小偷的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很快就钻了进去开始搜索,因为害怕被发现,便没开灯,打着手电找东西,这时候举着高尔夫球棒的蒋国良突然出现,两个人在黑暗中对打起来……
不对,这里不对。
丁胜男猛然打了个激灵,为什么他们会陷入黑暗之中,手电去哪了,是被蒋国良打碎了?还是甄远失手丢了出去?一个人看到自己家里进了小偷拿东西,应该会下意识攻击对方的身体,不是吗?
她再次从头看起,试图从每个字句中找到那束光到底去哪了。
“丁警官。”老徐突然敲响了门。
丁胜男以为他们是要下班了,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正查到关键的地方,再给我十分钟,马上就能还你。”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老徐却一改昨天的客气和蔼,也不顾她还在看,就毫不留情地合上卷宗:“抱歉,丁警官,你不能再查下去了。”
丁胜男抬起头,面色茫然。
“我们刚接到兴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通知,您现在即将被调查,在调查期间,您没有查阅任何案卷的权限。”老徐面无表情,右手用力,把那叠材料从她手中抽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陌生人,朝她敬了个礼。
“丁胜男你好,我们接到相关人士的举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