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难越[悬疑] > 39. 第 39 章
    前阵子,兴州剧院的原创话剧《李尔王》没能卖完票,为了填满场子,有几张赠票被送到了他们大队,闲来无事的丁胜男头一次迈进剧院。

    果不其然,这种文艺气息浓厚的活动不适合她,她没过十分钟就困得不行,演出期间半梦半醒,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被舞台上的一句台词吓醒。

    “疯子牵着盲人引路,这本就是世界的常态。”

    舞台上的人如是说道,丁胜男连说话的人是谁都没看清,却不知为何,把这句话记得清清楚楚。

    是的,这是常态。看着眼前的手机,她想着。

    命运是操纵整个世界的巨大疯子,把她带到这里,眼瞎心盲的她唯命是从。

    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记得她生日的人刚刚送了她礼物,而她却在怀疑对方是杀人凶手。而她这位自诩正义的警官明明没有按照惯例立案,反而自己来见犯人寻找证据,如今接近证据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却害怕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黑白之间的界限本来也就没那么分明。而且她并没有刻意隐瞒或者欺骗,只不过是行动慢了一步,在追查的时候充分尊重了嫌疑人的隐私,这并不是错误。

    只不过有时候人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丁胜男拿起不属于她的手机,输入了蒋今越的生日,这人真的是毫无防备,连密码都没改,丁胜男很快就找到了她跟易峥的对话框,参照记忆里的关键词和日期,寻找那些聊天记录。

    “被删掉了啊。”

    丁胜男低头看着灰绿色的聊天界面,喃喃自语,这件事在她意料之内,可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其他聊天还在,唯独涉及录音的那几条对话被删掉,好像这样就可以无从对证。但恢复聊天记录,对警方来说并不是难事。

    欲盖弥彰,这让蒋今越更可疑了。

    紧接着她又对自己说,可这依旧不是决定性证据。

    不远处,蒋今越的身影再次出现,她好像看到了窗外什么东西,示意丁胜男往外看。丁胜男习以为常地开始伪装,她佯装惊讶的模样头往外偏,手却毫不怠慢地把手机再次锁屏,放回原位。借着桌椅的遮挡,她的动作没人能发现。

    巨大的落地窗让窗外的景色一览无遗,在夕阳的余晖里,不远处的湖面开始伴随着音乐往上喷水。蒋今越盯着外面的景色喃喃:“原来这有音乐喷泉啊,我还是头一次这个时间坐在这里。”

    “为什么?这才几点,你该不会平时这时候都睡觉了吧。”丁胜男的思绪和语言已经分离,说着不同的话题。

    “那当然不是,平常这个时候我都在实验室。”

    两个人随意聊着,目光从窗外收回放在还剩了大半的饭菜上。

    “好像……点的有点多了?”蒋今越有点发愁,她看着桌面上没怎么动过的椒盐虾仁,“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挺喜欢吃虾仁……”

    说到一半,蒋今越停了下来。

    丁胜男也没说话,她想大概这时候蒋今越也想起来了,喜欢吃虾仁的人不是她,是丁亚楠。她躲开蒋今越的眼神,站了起来:“我喊人来打包。”

    *

    第二天一早,丁胜男跟着聂涛一起出了门。

    “唉,丁姐,不是我抱怨。但是这件事真的很难查,太久了,都三个多月了,路上的监控已经被新的覆盖了。”聂涛一边开车,一边跟丁胜男汇报,“至于沿街的这些小商贩更别提了,不舍得花钱买存储卡,默认的内存卡里基本上只装得下3到15天的录像,有的店的监控直接都是摆设,老板为了省电,根本没插电源。这时候再找证据可太难了。”

    丁胜男早就意识到这一点,聂涛的搜查结果完全不出她所料。

    就像是急症有着自己的黄金急救时间一样,搜证和侦查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黄金时间,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变得模糊,监控和录像也会被新的覆盖,时间越久,找到证据的难度就越大。这就是为什么遇到大案,他们总会抽调各地的人手组建调查专班,如果一桩案子七天都毫无头绪,那几乎可以被断定为侦破难度极大。而现如今,他们还要去找三个月前的证据,这太难了。

    易峥的死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这件事对于易家来说是改变人生轨迹的大事,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件事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最多是感叹几句人生无常,批判一下现在的年轻人干嘛闲的没事往山上爬。

    丁胜男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来,在左上角画了一个圈。

    这是蒋今越当时所在的地方,位于康山和秀山之间的交界处。与此同时,丁胜男在右下角又画了一个圈,这是易峥死亡的地方。看着地图上的公路,她在两个圆之间连了一个弯弯曲曲的线。

    “沿着这条路,开一遍。”如果当天杀人的人是蒋今越的话,那她必不可少地会走上这么一遭。

    “好。不过沿路的监控我能问的都问过了。”

    “让你开你就专心开,怎么这么墨迹。”丁胜男实在有些心烦。

    “哦。”聂涛也发现了这几天自己师父脾气不对,决心好好开车,少触霉头。

    聂涛先开向了秀山的山脚,上山的路陡峭狭窄,大部分是上山的人都会把车停在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不远处竖着一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蓝色牌子。

    找到警示牌后的丁胜男看了眼时间,示意聂涛往回开:“慢一点也没关系。”

    确定那条路程不是什么难事,山里不比四通八达的城市,往往能通车的只有一条路,那天“易峥”和郑欣怡的通话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二,如果有人要作案,在此之前必须要抵达龙脊山,同时想办法把易峥从山上推下。

    等丁胜男吭哧吭哧地爬上易峥出事的地方已经是两个小时二十三分之后了。那地方的确很隐蔽,在重重叠叠的枝叶掩盖下,没人发现之前山石有过掉落。在打电话的时候人注意力涣散,会一脚踩空也不意外。在易峥出事之后,村委会在旁边树了个“小心脚下”的牌子,生怕有第二例类似事情再发生。

    她俯身向下看去,只能看见一片杂乱的树叶,跟四周没有任何区别,根据当天的记录,易峥被人发现的时候就背朝下趴在那里。在跟郑欣怡打完电话后,凶手拿到的那只手机也随之被丢下去。

    “我们下去吧。”丁胜男没在那里看多久,对着聂涛说。

    从这个地方到最近可以停车的地方大概要走二十分钟,荒郊野外,四下无人,更不用说什么摄像头了。可在来的路上,丁胜男也看到了几处设置摄像头的地方,但聂涛说他都去问过。车子开了十分钟,他们就到了这条路上最繁华的地方——龙山村。

    从科考营地到龙脊山,龙山村是必经之路。这是个呈长条形的小村,从南走到北最多也只需要半个小时,所有居民在两座山之间的夹缝中生存,人不多,也就住着几百户,年轻人出去打工的多,只剩中老年人还待在这里想办法谋生。沿路的人就开小卖部、食堂和小旅馆,偶尔会有路过的司机或旅客落脚,沿山的人就继续种地,收入不高,但也算是能自给自足。

    昨天聂涛花了一下午挨个去问沿路的店铺有没有监控,每家店都找了个遍,但是一无所获。丁胜男让聂涛往前走,可她也不知道到了目的地自己想干什么。出了这个村,就再也不会有证人,只有树、花、鸟沉默地见证路上的一切。

    看着空茫茫的前路,她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情绪到底是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朋友是罪犯的轻松,还是找不到真相的凝重。

    坐在副驾驶的丁胜男还在脑海里复盘着整个事件,试图从中找出不对劲的地方,眼看着即将走出村庄,聂涛突然踩了下刹车,把丁胜男的思绪打断:“丁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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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上个厕所,你等会。”

    “去吧。”丁胜男嫌弃,“懒驴上磨。”

    聂涛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迅速下了车。

    被这么一打断,丁胜男都有点忘了自己刚才想到哪了,尤其是在跑调的土味音乐的影响下。

    “……”丁胜男看着十米之外那个拿着话筒和小音箱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面前的手机支架唱歌说话,心里更烦了,“也不知道停在个好点的地方。”

    虽然心烦,但丁胜男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评判人家。如今直播行业兴盛,人人都眼红,队里的几个小年轻都在宣传部门的短视频账号上露过几次脸,就获得了好几千粉丝,没少下了班偷偷在直播间聊天。对于他们来说,自媒体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但对于龙山村来说,他们一年也挣不了多少钱,直播间里每天几十块的打赏对他们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收益。

    她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三,聂涛已经进去十分钟了,还没出来。下一个念头是,现在跟易峥出事那天的时间差不多。然后她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让她害怕,她不断地追逐着真相,可又第一次如此害怕真相。

    缄默是一种纵容,失误是一种怂恿。

    丁胜男在警校上课的时候,教室里贴着这样一行标语,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一个因公殉职的学长在生前说过的话,意思是说在侦查阶段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哪怕荒诞,哪怕只有他们自己注意到了,也应该主动提出来。

    “丁姐。”不知不觉间,聂涛回来了。不知为何他没上车,而是站在车外看着不远处正在直播的男人,表情凝重里带着几丝兴奋:“你再等我几分钟,我好像能找到线索了。”

    “……”丁胜男头一次后悔自己把所有的东西全盘相授,很显然,聂涛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只不过,聂涛跟对方的沟通并不是很顺畅,毕竟直播间里不知道谁在看着,他也不好直接拿证件出来。最后还是丁胜男慢腾腾地过去,从兜里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来,自然地给对方点上。

    有时候,俘获中年男人只需要一根烟。

    男人高兴地吸了一口,余光无意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开始后悔得拍大腿:“哎呀我忘了我在直播,不能抽烟。这给我直接整下播了,别给我封号了。”

    “没事,封号了我们帮你联系平台解封。”聂涛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正好,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哎呀警察叔叔啊,你怎么不早说。”男人瞬间讪笑起来。

    接下来的沟通总算顺利了许多,男人配合地有问必回,把自己的主页给两人看:“我呢在旁边开餐馆的,到下午一点半店里就没生意了。我呢又喜欢唱歌,也学着别人在大马路上直播,人家以为车来车往多危险,都点进来看,他们哪知道其实隔老远呢。”

    “每天都播?”

    “那必须,风雨无阻。”男人猛点头。

    聂涛和丁胜男对视了一眼,点开男人的直播主页。如他们所料,平台会自动记录120天内的直播回放,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易峥出事那一天的视频。

    “你找吧,屏幕太小,光线太亮,我要瞎了。”丁胜男咽了下口水,退开给聂涛空间,不知不觉间,她的右手又点上了一根烟,手指微微颤动着。

    “好。”聂涛没发觉她的不对,立刻听命。

    等待的时间实在是一种煎熬,丁胜男学着记忆里其他人的样子吸了一口,难闻刺鼻的气息被吸进肺里,她随即咳嗽起来,跑到旁边买了瓶水,把烟给踩了。什么吸烟消愁,都是骗人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聂涛冲着她大喊着:“我找到了,那天她的车果然经过这里了,她肯定就是凶手。”

    丁胜男内心一沉,把不自然抖动的右手藏在了衣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