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明日便是襄州的祈神节,咱们也正巧凑凑热闹去。”柳清则提议出声,话是朝着众人说的,眼神倒是一刻也没离开明春身上。
江同舒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目光一扫,揶揄道,“是想去祈神节凑热闹,还是想和谁一起去?”
被戳穿了小心思,柳清则尴尬的轻咳了几声,忙给自己找补,“我这不是看大家近日为了李青安的事奔忙了好些日子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手握拳捂着嘴,眼睛不断向着江同舒眨巴眨巴。
江同舒自然是看见了,无奈摇了摇头,遂而转头同明春道,“明春,明晚既是祈神节,不如你也出去走一走,不用跟在我身后了。”
明春皱紧眉头,语气定然道,“奴婢不需要走一走,跟在姑娘身边就好。”
好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
江同舒一手托腮,余光戏谑的瞥了一眼旁边干着急的某人,半晌后才慢悠悠开口,“你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大碍,倒是你自打来了襄州以后也没好好放松过了。”
“就是就是。”柳清则赶紧接话,声音急切,生怕她不答应一样,“祈神节在襄州可是一年难得一次的节日,这次不瞧瞧下次想来可就难了。”
“奴婢明白了。”明春神色依旧淡淡,好歹是答应了下来,倒不是因为柳清则描述的多绘声绘色,而是从她跟在江同舒身边以来从未忤逆过自己的主子,这次也是一样。
柳清则见她应了下来,面色终于是由阴转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样高兴。
江同舒在心中轻轻叹了声气,柳清则的心思她是看的明白,可明春也不知哪来的敌意,从上京到襄州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哪怕日日献殷勤也没有半分用处,即便如此他还是乐此不疲,就是不知道哪来的毅力。
夜露沉沉,时至半夜,偌大的屋内众人皆已散去,只留下了江同舒和沈别面面相觑。
案桌上的烛芯就快燃尽,小簇的火苗腾腾,火光微弱但足够温暖,大片的银色悄然溜进暗僻的小屋,打在了江同舒的背后,正巧回头,黑亮的眼睛被月色覆盖,温柔了眉眼。
沈别执盏的手顿了顿,而后垂下眼睑,大片的阴影落在眼睫下,他的声音在黑暗的屋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明朗,“今夜你早些睡吧。”
说罢,他正起身,衣袍擦过江同舒的身侧,忽地衣袖处感受到一股拉力,他侧头看去。
江同舒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袖,两人皆是一愣,她赶忙放手,心下懊恼,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下意识抓住了,别开脑袋,试图遮掩住她慌张的眼神,“那个.....夜深露重的,你要去哪?”
沈别一怔,但还是回了她,“出去走走,今日喝多了些酒,有些晕。”
喝酒?
江同舒倏然想了起来,今日在院里见到他时同自己说起过,可白日瞧他脸色还好以为没什么大碍,没想到竟然喝多了。
“原来是这样。”江同舒神态轻扬,起了身,双手耷在他的双肩,轻轻一按,下一刻沈别就被她按坐了回去,“以前我在军中也经常喝酒,每每喝的头晕脑胀我都会叫明春帮我。”
言罢,她也顺势坐到了沈别对面,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腕,另一只手用力的按揉在他的腕处,她垂着眉眼,语调轻快,“这里是内关穴,用力按揉片刻至酸胀感可以止呕还能宁心安神,我也经常会帮自己揉一揉。”
女子神情恬静柔和,静谧月华洒在她姣好娟秀的面容,指尖的的温度滚烫的骇人,透过他的寸寸肌肤穿到了四肢百骸又到了心口,不知怎得,心间也开始烫了起来。
沈别静静坐在原地,垂着眉眼盯着她。
远离了上京的尔虞我诈和战场的生死拼杀,她似乎和寻常的姑娘没甚差别,却.....又有哪里不一样。
“你怎么不说话?莫非我下手太重了?”江同舒停下手里的动作,猛然抬起头,直直的瞧着他,黢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杂念,倒是真真的流露出对他的担忧还有疑惑。
沈别若无其事的移开眼神,声音不自觉发紧,“没事。”
江同舒俨然没信他,见他不看自己,忽然小脸一撇,幽暗的屋室四目相对。
沈别呆愣片刻,猛地起身,凳子划过地面传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浅浅呼出一口气,背过身淡淡开口,“我已经无事了,早些休息吧。”
江同舒此时还坐在原处,心里疑惑的紧,莫非上京的男子都是这般说变就变吗?刚刚还好好的,怎得现在又不正常了?
真是奇了怪了。
江同舒晃晃脑袋,算了,不想了,明日还要接着应付李青安,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好。
褪下鞋袜,江同舒也的确是困了,一沾到床立马就睡着了过去。
听见床榻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稳,沈别缓了片刻才静下了心,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现在出奇的清醒,无论怎样都难以入睡,可始作俑者现在倒是睡的正香。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
......
鸡鸣天亮,江同舒轻轻伸了一个懒腰,发现地下的床铺已经被收拾妥帖,看来沈别已经起了。
刚醒没多久,明春端着水盆就走了进来,“姑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两人的行为像极了寻常的家仆与主子之间会做的事,可她们心里都清楚,要是行差踏错分毫就会被李青安抓住把柄。
明春今日特意为她仔细梳洗了一番,江同舒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今日花的时间有些久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明春东看西瞧这才满意的放过了她,连声叹道,“姑娘果然是底子好,怎么穿都好看。”
江同舒心觉不对,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真的可以吗?今日什么日子,用得上这么打扮?”
明春环胸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是说今日是襄州的祈神节吗,奴婢特意为姑娘打扮的,如何?”
江同舒纠结开口,“好是好,但会不会太隆重了?”
“姑娘,外头的女子都是这么打扮的,放心吧。”说着,明春挽着她的手臂带着她站了起来,走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听闻外头传来了几道交谈声,很熟悉。
江同舒下意识想要转头回去,明春早就料到她会半途而废,一把又将她拉了回来,笑盈盈道,“姑娘都走到门口了还回去作甚。”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外头的两人听见声响同时回头,只一眼,沈别微微一愣,眼神一动不动。
江同舒一袭素白广袖月色长衫绣浅花翠雀,垂落珠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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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玉坠,粉黛浅施,整个人清丽又脱俗。
柳清则还是第一个开的口,他面露震惊,绕着江同舒啧啧惊叹,“没想到啊,小同舒你这一身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上京的贵女。”
“你说是吧,长云。”柳清则话头一转,沈别才回过眼神,轻轻‘嗯’了一声。
“看来诸位都起了啊。”
几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李府的管事,他穿的还是他们刚进府时穿的那件藏青色褙子,脸上堆起笑,眼角的皱纹都褶在了一起,他走上前笑着道,“今日是襄州的祈神节,大人说诸位可以出去逛逛,我家大人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怕是没法子跟着诸位了。”
沈别走上前,道,“既然李弟公务繁忙我们也不好叨扰他,劳烦管事的可要好好照顾李弟。”
“自然自然。”
李青安这几日经常早出晚归,他早早就派了禾风暗地里查探,他这几日一直在隐藏行踪不知面见是何人?只听禾风说,那几个人一直披着斗篷,遮着脸,他又担心暴露不敢近身。
况且眼见交货日快要到了李青安自然是忙的脚不沾地,尤其还有城外的货栈一事要处理。
等人走了之后,沈别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禾风闻言,点点头,“襄州到处是李青安的眼线,费了好大力才将东西送了出去,估摸这两日就会到蔡天平手上。”
蔡天平的府邸离襄州算不上远,禾风还特意吩咐了此物要快马加鞭送到他手里,的确用不了两天就到了他手上。
......
“大人,大人,有您的信。”
蔡天平剪枝修花的手顿了顿,眯着眼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小厮,不悦开口,“跑什么跑,什么信这么急?”
小厮喘着气,把信举过头顶,道,“小的也不知道,方才有人敲了府门,但小的出去之后没瞧到有人在,只有这封信在门口放着。”
蔡天平没有急着接过小厮手里的信,他审视着这封信,极厚的一沓,信封上还写着‘蔡知府亲启’若非这几行字,他早就让小厮丢了出去。
思来想去,把剪子递给了身边的小厮,自己则打开了这封信,只一眼他便惊诧的呆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的将所有的信件都看了一遍,逐字逐行,一个字是不敢漏下,直到翻到后头誊抄的账册他这才明白这是何物?
翻阅到最后一张信纸,上头写着‘李府之账’蔡天平这才明白原来这些都是李青安那厮的账册。
小厮瞧见自家大人脸色不对,赶忙小心追问,“大人,这是何物啊?”
蔡天平的确是惊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花白的胡须,难掩面上的喜悦,“这可是个好东西,有了这样东西李青安那家伙可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蔡天平一直都看不惯李青安,这厮看着风光霁月,端方正直,实则骨子里就黑的彻底,偏偏装的就好。
而且他花了大半辈子才坐到知府这个位置上来,凭什么李青安这小子拍几句马屁张张嘴就能坐到知州的位置。
仗着自己背靠周相这棵大树就肆无忌惮,连他都不放在眼里,简直猖狂至极。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不仅能拉李青安下水还能在三皇子面前表现自己,可谓是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