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鸿门宴,李青安的百般试探,终于是放下了戒心。
酒足饭饱之后便派人将几人带下去好生歇息。
“潘公子,这里便是您的屋子。”小厮将他们二人带到一处院子,伸手指了指一处房屋。
沈别颔首,从怀里掏出了几两碎银打发给了他,“行,这些算是爷赏你的。”
那小厮平日哪见过这么大方的主儿,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立马接住弯腰讨好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说完便打算退下去。
“等等。”江同舒叫住他。
“姑娘还有什么事吗?”小厮闻言转回身子,问道。
江同舒道,“郎君住这我住哪?”
小厮心里疑惑更甚,但还是说出口,“姑娘和潘公子不是一起的吗?为何还要分房睡?”
沈别见事态不对,忙的搂住江同舒的腰,笑道,“莺莺莫还是在气着方才我没选你的事?”说着他又侧头对着小厮开口,“莺莺同我闹脾气呢,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男人近身时那股冷檀香毫无保留地席卷了她的全身,指尖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了浑身的各处,心间忍不住一颤。
小厮这才大悟,敢情是人家小两口的情趣,点头哈腰就垂首退了下去。
待人一走,沈别搂着江同舒就进了屋子。
一关上门,那只搂着腰的手立马收了回去。
感受到腰间的温度骤然离去,江同舒险些愣了神。
桌案上还摆放着一个茶壶还有几个杯盏,沈别走上前拿起茶壶倒了几杯茶水,有些凉。
“李青安看起来随性,心里的戒心比常人都重。”他将第一杯茶水递到了江同舒面前,见她还呆愣在原地,皱了皱眉,伸出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小的被煽动的风吹开了她额前的发丝,感受到眼前微微凉意,这才反应过来,瞧见面前人递来的一盏茶水,她小心接过,轻声道,“多谢。”
见她接了,沈别才重新说起正事,“李青安为人谨慎小心,从一开始他就在试探我们,若我们露出一点马脚恐怕今日都没法活着离开李府。”
江同舒握着茶盏,没喝,低头回忆起方才堂厅发生的事,“这样想来刚刚那十个姑娘就是用来考验我们的,可为什么你明明选错了他却没有动手?”
说完,她那双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沈别。
那时,她听得很清楚,在李青安让沈别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有刀剑出鞘的声音,很轻,不是常年习武之人很难发现,她征战多年听的自然是一清二楚。
如果在那个时候,沈别慌了,或者是其他人慌了,亦是沈别没做出让他满意的选择,那些人就能在顷刻间出手。
到时候纵然他们几人身手再好,可整个李府都是李青安的人,根本就是插翅难逃。
沈别看出她的思虑,呷了一口茶水,解释道,“他想看的从来不是我能够选对人,还记得之前在上京我怎么和你们说的?”
他抬眼看向江同舒。
“我说潘玉是一个贪恋美色之人,妻妾成群,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会把一个妾室放在心上。他想看的不过是真正的潘玉会怎么做罢了。”
一句话下来,直接点通了江同舒心里的疑惑,忽然间脑海里的一切疑问都迎刃而解了,“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为了让你选择对的而选择,他在观察你,看你能不能做出和真正的潘玉一样的行为。”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真正的潘玉贪财好色,选错才是正常的,你方才装出来的样子就是李青安的以为的潘玉。”
“没错。”沈别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起码现在他初步相信了我们,没有再起疑,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要快些找到证据。”
江同舒一只手托着下巴,思考道,“像这种重要的证据,一般都是会贴身藏好,不是书房就是卧房,但这两处地方必定会被严加看守我们该怎么才能混进去再偷出来?”
沈别坦然坐了下来,似乎并不担心。
“所以这几日就是我们打探出李府的最好时机,只要借用潘玉的身份再寻些正当的由头,没有人会怀疑我们。”
江同舒点点头,“有理。”
“不过也幸好今日你装的真像潘玉,亏得你没认出哪个是我,不然可就露陷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她走上前顺势坐了下来,茶盏里的茶水已经空了,她欲伸手再给自己倒一杯。
倏然间,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越过她的动作,率先拿起那茶壶,壶身轻轻一斜,茶水一股劲的涌了出来,恰好一道声音伴着茶水落盏声在耳畔响起。
“我认出你了。”沈别放下茶盏,黑沉的眼睛就这么毫不保留的看着她的双眸,轻声道,“江同舒,从你走进屋里的时候我就认出了哪个是你,如果真的要选择对的,我不会选错。”
窗棂被外头的夜风缓缓吹动,白净的窗面映照出院里桂花树的浅影,屋内只余一盏明黄烛火,微风溜进,吹灭了案上的烛光。
屋里骤然陷入黑暗。
“只是风吹灭了烛火,我去找根新的。”借着月光,沈别起身去寻新的蜡烛照明。
黑暗中,心跳声急剧被放大,幸亏沈别起身去了别处,否则他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屋内被烛光重新点亮,男人白日里凌厉的眉眼被明黄暖光晃得柔和了几分。
江同舒凝着他的侧脸出了神,有朝一日她竟能和曾经的天之骄子共处一屋,命运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垂首浅笑。
沈别回过头,见她垂眸,浓密细长的眼睫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只觉眼角都带着笑。
“今夜你睡榻上,我打地铺。”
江同舒仰起头,犹豫,“要不你睡榻上,我去打地铺就成,我先前在军营也都是这么睡的,已经习惯了。”
“没有哪个男子会让女子去睡地上。”沈别越过她,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团被褥放在地上,“时候不早了,快歇息吧,明日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江同舒微微愣神,而后才反应过来,“好....好。”
......
上京城今夜难得下了雨,泥土湿润,空气弥漫着雨后青草芬芳,雨水倒挂在檐上慢慢落了下来。
裴府书房外头,白洛一备了一份清凉莲子羹,正欲敲门,一旁的下人连忙拦住了她,“夫人,大人说他在处理公务谁也不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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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扰。”
“夫人也不见吗?”身后的婢女忿忿道。
“这......”守门的下人有些为难,大人好像确实没说夫人不可以进。
白洛一回头责怪的看了一眼婢女,随后贴心的将食盒递给了小厮,“那就劳烦替我送进去给大人,就说天气炎热闷湿,莫要因为公务太过劳神伤心了。”
“小的明白。”小厮接过那婢女递来的食盒,说道。
目送着白洛一离去,小厮这才推门进去。
明亮的书房,裴渊清端身坐在桌案前,手边摞了如小山高的折子,神情认真。
“大人。”小厮轻唤着。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处理公事的时候谁也不要来打扰。”裴渊清头也没抬。
小厮小心走上前,把食盒放在了案上,开口道,“方才夫人来了一趟,说要进来给大人送吃的,不过小的说您在处理公务不便见人,所以夫人便把食盒给了小的送进来。还嘱托大人莫要因为公务劳神伤心了。”
嘴里头边说着,手里边打开食盒,拿出那碗还泛着凉意的清凉莲子羹。
裴渊清忽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猛然抬起头,“你说夫人来过?”
“是啊,刚刚离开的。”小厮有些疑惑。
“日后夫人来寻我不用拦。”裴渊清撇下手里朱笔,起身出去,“对了,夫人往哪去了?”
“好像是后院。”小厮如实道。
刚说完,不等小厮反应过来,裴渊清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小厮心里头还纳闷,今日大人怎么如此反常?
这边白洛一踏过青石路,脚下泥泞湿润,风里还带着杏花夹雨的清香。
“葵儿,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她道。
葵儿正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婢女。
葵儿犹豫,“夫人,夜色太暗,万一您摔着碰着了怎么办?”
白洛一失笑,“安心吧,我还没那么柔弱。”
见拗不过她,葵儿也不能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好躬身退了下去。
今日上京下了一场大雨,枝上的杏花都被打落入土,不过香气未散,反倒更浓烈了些。
先前她嫁进来之前,裴府的后院只种了些零零散散的杂花乱草,是偶然间裴渊清得知她最喜杏花,之后裴府里便多出了好些杏花树,也只有杏花。
“夫人。”在寂静的夜里,这道清润的嗓音格外的突兀,打断了她的怀思。
白洛一回眸,看见来人,有些惊讶,“夫君?你不是正在处理公务吗?”
裴渊清大步走上前,将身上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垂眸道,“是在处理公务。”
“那怎么出来了?”白洛一问道。
裴渊清的眸子清亮,夜里沉暗,只有零零散散的灯火,可面前人的五官在他眼里出奇的清晰,“公务总是比夫人重要。”
白洛一闻言,脸色一热,忙的撇过头,“夫君又在胡说话。”
裴渊清笑了笑,伸手将她发髻上有些歪斜的簪子轻轻扶好,“哪里是胡话,是我太过思念夫人,公务虽繁多,可总是得多陪陪夫人。”
“以后夫人想去哪我都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