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沈别和江同舒寻了个由头便一同出了府。
襄州地好景美,往年多是外来的游人前来赏玩,尤其是七月时分最是热闹。
“卖炊饼喽——好吃的炊饼——”
“客官快来瞧瞧,都是上乘的货。”
......
江同舒和沈别并肩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招呼声不绝于耳,卖包子的老汉打开蒸笼,一股子肉香味漫过了半条街,孩童们瞧见争着抢着去买。
“大人,我真的没银子了。”
“少说废话,拿不出银子以后你也别卖了。”
争吵声自前头传出,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朝前头走去。
一处角落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身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身后站着几个衙役打扮的人,他面前跪下的男人粗布烂衫,膝盖前头还摆了一篮子鸡蛋。
围观的百姓侧头低声对此情景指指点点。
“大人,我只是在这卖几个鸡蛋,不需要交税啊。”很难想象一个身体健壮的男子此刻会为了几两银子跪在地上央求。
穿着官服的男子冷哼一声,一脚踹开了那装着鸡蛋的篮子,“我管你卖什么,但凡你卖了东西,甭管是不是在这条街,你都得给老子交钱。”
男人眼见那筐鸡蛋碎了一地,怒意攀升心底,盖过了恐惧,红着眼扑上去就要掐死这个狗官,“你还我鸡蛋!还我鸡蛋!”
那身着官服的男子后退一步,身后的衙役立刻上前按住了情绪暴动的男人。
“银子不交,还要当街袭击朝廷官员,简直是不知悔改,来人。”他命令道,“把他给我关上几日就老实了。”
江同舒越看眉心越皱,想上前,手腕却被另一股力道拽住,随后被拉出了人群。
“你做什么?”她甩开那只桎梏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看着沈别,“他们这样收税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别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重新落回了那一处,男人已经被衙役带了下去,可百姓们却迟迟未散,每个人面上都带着敢怒不敢言的憋闷,可想而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要是出头,不仅不能帮得了他们还会被李青安发现。”说着,他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江同舒见状跟了上去,道,“陛下分明颁了国令,无支摊的平民无需交税,那男人不过是摆了一筐鸡蛋还要被强制交税,简直是视国法为无物。”
“看来不止是李青安,襄州的情况远比我们想得复杂。”沈别沉声道。
路过一个包子铺,沈别停下了脚步。
江同舒一时未察,险些撞在了他的背后,见他盯着那包子铺以为是饿了,便走上铺子前掏出了四文钱,“老板来个肉包。”
包子铺的大爷只是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铜钱,只是摇摇头道,“我们这的肉包子十文钱一个,菜包子六文钱一个。”
“什么?”江同舒一惊,“老板你这是正经铺子吗?这么贵,当真有人买?”
大爷见她穿的干净端庄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想到也是个穷酸的,立马换了副嘴脸,摆出了要赶人的架势,“不买就走。”
“你.....”江同舒还想理论,就被沈别拉着手腕带了出去。
“黑商啊。”她嘴里嘟囔着,“这襄州一个乱收税,一个乱抬价,简直是乌烟瘴气。”
“是不是黑商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沈别侧目看她,心里头早已有了盘算。
“那身后的尾巴怎么办?”
早在他们出李府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踏出那门槛那跟在后头的几个人就没离开过。
昨日的试探还不够,未能让他彻底放下疑心,今日出门还得派人跟着。
“跟我来。”沈别故作亲昵的搂着她的肩,引着她往前走。
身边沉木冷香忽然间的逼近,即便这两日为了应付李青安二人又是搂肩绕腰又是同睡一间屋,可肢体还是下意识地紧绷。
感受到怀里人的紧张,沈别轻声安抚她,“放心吧,很快就到了。”
冷冽的气息划过耳廓,江同舒心脏开始狂跳不止,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多时,沈别将她领到了一处酒楼,还是那家‘记归酒楼’
江同舒不解,看他,“你把我带到酒楼做什么?”
沈别牵着她走进去,别走边说,“记归酒楼是这里最大的酒楼,每日的人流都很大,想要打听消息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刚一踏进酒楼,身后的尾巴没有再跟了上来,想来也是觉得一处小小的酒楼两个人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
“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酒楼小二见来客气质不俗,通身玉贵,便猜想是哪户人家的贵人,得小心伺候着。
“要一间雅间。”沈别道。
“好嘞,客官这边来。”小二领着两人走上了楼,到了一处,“两位客官这里就是了,跟我来。”
推开屋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幽的茶香,里头摆了画有清冷梅花的木屏,轻纱罗曼飘荡在窗棂旁,金光从外头打下散入细碎的光絮。
两人随着小二走进,坐了下来。
“你们酒楼有什么好菜吗?”沈别语气随意,叫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小二一听这可来劲了,把店里头的菜名都念了一遍。
等全部念完,小二停下来喘息片刻。
江同舒故作漫不经心,一手摇着茶盏一手支着下巴,问他,“那我要一份珍珠豆腐,要多少银子?”
小二脱口而出:“一百文。”
“什么?”江同舒身形一晃,直起身,不可思议问道,“一盘豆腐一百文?小哥,你们这襄州的物价都这么贵吗?”
她眼眸一转,又道,“先前我们在江南那里的物价可比你们这便宜得多了。”
一盘普通豆腐再昂贵也不可能超过百文,上京城的酒楼也才六七十文,一个襄州的物价都这样高,简直是荒唐。
小二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想啊,可是襄州税收太高,不提物价我们根本就赚不了几个银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每个地方的税收都一样,为何你们襄州的税收就不同?”沈别呷了口茶,目光落在茶盏内。
“在现任知州上任前确实是一样的,可自打他上任后税收价就提高了,而且凡是要在襄州做买卖的都必须给银子,不给就直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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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抓进去了。”小二语气幽怨,可见也是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江同舒问,“你们都不报官的吗?私自提税可是要拿到经过陛下允许的文书。”
提及此事,小二表情更加难言,“报官有什么用?都说民不与官斗,之前也有人想着报官结果一去就被抓了起来,后来听说死在了牢里,这谁还敢报官啊。命不比银子重要,多交些就交吧,起码得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啊。”
沈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很沉,扔给了小二,“多谢小哥说这么多,这是给你的。”
小二手捧着沉甸甸的银子,眼里都冒着光,一改方才的颓废,精神道,“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说民不与官斗我理解,那没有别的官站出来制止吗?”江同舒试探问。
小二小心收起银子,闻言,才道,“有啊,有位叫孙盛名的县令听闻了此事,直接就到知州府想要个说法,结果呢出了那门没几日孙县令就突发心梗死在了家里,你瞧,这官斗不过官,咱们就是平头百姓根本也没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恍然明白了这襄州处处透露着古怪,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出面打破这种怪异,因为李青安的背后是周桧,襄州相距上京甚远,甚至整个襄州都在他们的掌控中,便是连消息都传不出去,陛下自然就会被蒙在鼓里。
只能任由李青安在襄州横行霸道。
“对了。”小二还想到了什么,看向江同舒,认真道,“夫人长的好看,可一定要小心那位大人。”
江同舒闻言执着茶盏的动作一震,指了指自己,“夫人?”
小二点点头,“是啊,您和这位公子不是夫妻吗,我方才瞧见你们举止亲昵以为是夫妻。”
“她是我夫人。”沈别应了下来,解释道,“昨日我惹了夫人不高兴所以今日她在同我耍脾气。”
“你说是吧,夫人。”沈别目光转向江同舒,语气暧昧。
碍于两人现在的身份,江同舒只能硬着头皮认了下来,“对,我是他夫人。”
“小哥刚刚说要小心那位大人,可就是知州大人?”沈别问道。
小二:“正是,只要是长的有几分姿色的姑娘,不管是人妇还是清白姑娘都得被他糟蹋了,过一段日子就会有姑娘无端自杀的消息传出来。”
畜生啊。
要是李青安在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疑砍下他的脑袋。
“多谢小哥了。”沈别又递给了他一锭银子。
小二这下可不敢收了,那一锭银子已经够他生活大半年了,怎么能再收,推拒道,“客官不用了,太贵重了。”
“小哥拿着吧,你同我们说了那么多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江同舒帮腔道。
小二没法子,只能收了下来,感激涕零看着二人,“多谢公子多谢夫人。”
言罢他转身刚想退下去,又想到什么,转头道,“对了,这几日是我们襄州的祈神节,东边有一座情人桥,传说心中相爱的两个人要同时走到桥顶然后诉说心意,那这二人日后必定会恩爱一生,白头偕老,我觉得二位可以去试一试。”
说完便很快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