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市集上挂满了兰灯，明灯错落有致，皎月初照京城，绛阙夜景晃得人移不开眼。
京城的酒楼个个金匾高挂，灯火明绕，谈笑生断断续续从内传出。
南街处有一家名叫‘香芜楼’的酒楼金字体牌匾，楼内的客人不似东西街的多，倒也算不得少，只是比起来总是有些冷清。
“姑娘，咱们为何不今夜走，偏偏要在这酒楼住一晚再走？”明春跟着进了酒楼，楼内装饰算不上精致，只是稍稍能入眼，酒楼的布帘被路过的行人走过带起。
她们自打离开将军府那一刻，就不能再称呼‘将军’了，防的便是有心人察觉不对，便只能以‘姑娘’相称。
掌柜本在百无聊赖托腮推着算盘里的珠子，瞧见两位气度不凡的姑娘进了店，立马来了精神，一把叫唤来还在擦拭酒桌的小二，随后顶着一张谄媚讨好的笑就从柜台走了出去。
“两位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掌柜搓着手笑着迎了上去。
“住店，要两间上房。”明春将一锭银子放在掌柜面前。
掌柜笑的更高兴了，恨不得把面前的两位小财神爷双手供起来，“有有有，别说两间，十间都有。”
“快带两位姑娘上去。”掌柜敛了神色，朝一边的小二使唤道。
小二一甩肩上的白巾，咧嘴笑道，“两位姑娘请。”
两人跟在这店小二身后走了上去。
掌柜在底下试探的咬了口这锭银子，咬合的那瞬感受到此物的坚硬，‘哎哟’了一声，“发了发了。”
心里决心要把这两位小财神姑娘伺候好。
不过说起来，今夜倒是来了不少撒钱的财神。
不管了不管了，有钱不赚王八蛋。
想着，掌柜嘿嘿一笑就走了进去。
在楼上，店小二将两人带到一间屋子，一旁的还挂着写有‘天字’的木牌。
“两位姑娘，这是咱们店的天字号上房，这一层正正好两间，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唤小的上来。”店小二道。
江同舒侧头，隔着帷帘朝明春点了个头。
明春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碎银，上前塞在店小二手中，道，“我与我家姑娘喜净，若没有别的事就不要上来打搅。”
店小二收了银子，诺诺点头，讨好笑着，“小的明白。”
说完，揣着兜里的碎银就走了下去。
江同舒带着明春走进了一间屋子，两人将帷帽摘了下来，走到案前坐了下来，顺手倒了五杯茶水。
明春见状，不解，“姑娘很渴吗？竟然倒了五杯。”
“待会儿还有人要来，提前备好。”江同舒呷了口茶。
下一刻，敲门声在外响起。
明春心里一惊，果真有人。
比起她的警惕，江同舒只是笑笑，放下茶盏，“把门开了吧。”
明春走上前，伸手将门拉开。
熟悉的面容在眼前清晰，她愣了愣，回头问，“姑娘？”
“让他们进来吧，自己人。”江同舒道。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明春只好侧开身子，让他们进来。
忽然，一道声音‘诶’了一声，旋即道，“这不是那晚救我的女侠吗？”
柳清则惊喜走上前，想要看清，可明春下一秒一根银针即将抵在他脆弱的脖颈上，面露杀意。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停住脚步，喜色不减，“真的是你啊女侠，你不记得我了吗？你那晚一个人杀了一群刺客把我救了下来，不记得了吗？”
“明春把针放下。”江同舒淡淡出声。
明春这才把指尖的银针收了回去。
沈别别开脸，决心日后在外绝不不承认自己认识他。
“柳公子请进吧。”明春冷冷开口。
“好好好，我进。”柳清则闻言走了进去，坐下来，眼神却没离开过身旁的明春。
明春极力忍耐杀心。
冷静冷静，他是御史中丞的儿子不能杀他。
江同舒叹了声气，有些无奈。
柳清则转过头，笑着看江同舒，指了指自己，熟络开口，“小同舒你还记得我不？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沈别不忍转过头，他已经开始后悔把柳清则也带上了。
江同舒莞尔，“记得，不过柳公子和我很熟吗？”
“没事。”他潇洒一挥手，“不熟那我们从现在就可以熟悉了，反正曾经我们也是同窗，熟悉起来只会更快。”
“你说是吧，长云？”说罢，他还用手肘推了推沈别。
“长云？”江同舒疑惑。
柳清则贴心为她解释，“长云是沈别的字，一般我都唤他长云。”
江同舒明了，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接下来，沈公子可有什么打算？”江同舒戏谑出声，特意将‘公子’二字语调拉长。
沈别正品着茶，一听，茶水过肺，轻咳几声。
禾风立马上前为他顺了顺气。
沈别抬手，“无碍。”
呼出一口浊气，他又变回了平日那副端方疏离的模样，说起正事，“周相能够在襄州明目张胆走私军械，说明他在襄州也有帮手。”
“能够帮他走私军械还不被发现....”江同舒正色道，“那这个帮手定然在襄州能够一手遮天，襄州的.....知州。”
她猛然抬眸，正巧落入沈别黑沉如石的眼底，心脏顿时又停了一瞬，忙错开眼神。
沈别点头，“没错，我也怀疑是他，所以我派人调查过了，襄州的知州叫李青安，在襄州一手通天，或许在他那我们能找到周相通敌的罪证。”
“可我们怎么接近他？如果他真的是为周相做事，定然也不是个蠢的。”明春环胸出声。
沈别道，“他素日极少交友，大多都是泛泛之交，不过他有一个笔友，关系亲密无间，常常在书信中推心置腹，是他平生难得的一位至交好友。”
“不会是假扮他这位好友吧？”柳清则问出声。
沈别瞥了他一眼，难得觉得他聪明了一回。
他接着道，“他的这位笔友叫潘玉，江南的一位生意人，素爱美人，家中无正妻，倒是妾室成群。”
“李青安和潘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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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面吗？”江同舒指尖转了转茶盏。
“没有。”沈别肯定道，“潘玉的生意大多在江南，几乎抽不开身离开，李青安身为襄州知州自然也没法轻易离开，所以他们二人从未见过面，这就是我们接近李青安的好机会。”
“我已经派人去模仿了潘玉的字迹和语气，说过几日要去襄州寻他。”
沈别说完，呷了口茶，润了润喉。
“咱们五个人怎么假扮？”禾风疑惑出声。
“这还不简单。”柳清则一拍桌，“以长云这张脸肯定是假扮潘玉，同舒肯定是假扮他的妾室，我们三个不就是下人吗？多简单。”
“咳咳咳。”这回轮到江同舒呛着了，指了指自己，“我？妾室？”
柳清则‘诶呀’一声，劝她，“假扮嘛假扮，又不是真的妾室，你可是堂堂燕云大将军谁敢真的让你做妾，你说是吧长云。”
话头一转，又到了沈别身上。
江同舒也看着他，好奇他能说出什么样的话。
沈别良久，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柳清则一拍手，“就这么说好了，等明日咱们一出城就这样装，绝对让李青安看不出真假。”
决定好之后，几人便各自回了屋子，只待明日一早城门打开便可离京。
......
周府内，香烟缭缭，周桧执笔在一张宣纸上大笔挥墨，没多久‘静心’二字出现在了宣白的纸上.
思士站在眼前，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事情办的怎么样？”
“回相爷，属下特意去确认过，今日护送陛下和皇后娘娘出城的确实是燕云将军不假，腰间的将军令和将斩剑都是真的。”思士低头回话。
周桧长长的‘嗯’了一声，眼睛却一直停留在大大咧咧出现在宣纸上的‘静心’两字，没有应声，只是反问他，“你确定真的是她？”
“属下确定。”思士道。
“一个大将军，一个国公爷同时被外派出城，你觉得就是他们本人？”周桧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嗤笑道，“挂着一样的玉牌还有一柄死剑就是本人了？他们骗的就是你这样的蠢货。”
思士额间冷汗直下，“属下不明白。”
周桧不急不忙，道，“他们是想要以假乱真，混淆你的判断，说不准此时他们其中就有谁已经出手了。”
“他们要做什么？”思士皱紧了眉头。
“陛下这几日似乎已经察觉了襄州的事。”周桧放下墨笔，神色诲莫，“去给李青安传信，让他这几日收敛些，小心行事。”
“属下明白。”言罢，他立马退了下去。
私贩军械，本就当属通敌叛国之罪，陛下是想借此机会将他连根拔起，不管这事最后是不是他做的，这罪名终究都会施加在他的头上。
他的这位陛下，的确是个好陛下，聪明有谋，还很圣明，是难得的明君。
可惜了，他周桧想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这个天下最后一半只能是他们周家的。
思及此，朱墨落下的最后一笔力道极重，在那处纸面渲出了一个极深极大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