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陆一逸的视线,楚晞自然注意到了顾衍之的到来,她颇为惊喜地喊了一声:“子珩?”
“嗯。”顾衍之笑着回应,走进来解释道,“祭酒吩咐我来帮你。”
他微微垂眸,再抬起眼时,神色带了些温柔的意味:“听说,你接受祭酒的提议了。”
“是,人生在世总要拼一拼,搏一搏,我想看看自己能闯出个什么结果。”楚晞笑着回答,眼神坚毅。
经过秦厚生一事,她突然想清楚了,既然自己身处国子监,又做不到视若无睹,那不如拼一把,看看她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能否闯出一片天。
至于万一被人发现了身份......楚晞释然地笑笑,就让她赌一把吧,若是失败了,她一力承担,绝不后悔。
想起前世校长对她管理班级的评价——“大胆泼辣”,她抿嘴一笑,转头看向了顾衍之。
“子珩,我想试试看。”
“好,我陪你,不要怕。”顾衍之看着她明亮的眸子,似承诺般道,“放手去做吧。”就算掉下来了,他也会接着他。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的不虞一扫而空。
这般旁若无人的氛围引得高承武不快:“什么叫‘接受祭酒提议’?”
他上下打量着顾衍之:“你是谁?我怎么觉得瞧着眼熟?”
顾衍之不慌不忙地瞥了一旁的陆一逸一眼,陆一逸一个激灵,立刻上前道:“这是祭酒请来的帮手!”
“帮手?”高承武不解。
楚晞颇为得意地走过来解释:“祭酒有意让我来管理监生,子珩是来帮我的。”
“子珩?”比起楚晞口中的消息,高承武更在意这个名字,他低头重复着,眉头微蹙,“这名字怎么感觉听过?”
顾衍之八岁便去了边关,自然不担心他会认出自己来,况且还有傻表弟在。
他刚往一侧看了眼,陆一逸赶忙插话:“天底下人名字相似的多了去了,你觉得耳熟也说得通!”
高承武没有理会他,而是问径直询问顾衍之:“你姓什么?”
顾衍之淡淡开口:“高公子,小人不过一介草民,不值得您费心。”言外之意就是不想说。
瞧高承武一脸不悦想要发火,楚晞抢着解释:“子珩的弟弟在国子监,他也是为了不让人猜出弟弟是谁,不想给他额外的关照,对吧?”最后半句是对着顾衍之说的。
顾衍之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楚晞是这般想的,笑笑附和:“对。”
“你这般用心良苦,有你这样的哥哥在,真是他的福气。”楚晞感慨不已。
“......”顾子珩那位在国子监读书的弟弟表示,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
秦厚生的事情在国子监内随着朱大游的除名而被逐渐淡忘,可当天那场一波三折的官司却在盛京里被议论纷纷。
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就连戏班也赶忙排了出《夺子记》来揽客。多数人都对秦家和秦厚生表示同情,纷纷谴责钱氏母子的无情与贪婪,虽然也有人觉得钱氏毕竟是亲娘,秦厚生不该赶尽杀绝,但也翻不起波澜。
倒是“耀祖”这个名号随着这场官司的传播而变得出名,京里的人家在教导孩子的时候,都以他为例:“你不学好,当心长成‘耀祖’!”
在给满月的婴孩起名时,各家也避开了“耀祖”一词,至于那些已经叫了耀祖的,他们过了好一阵被熟人调侃的日子,每被打趣一次,就在心里咒骂钱氏和刘宝根一次。
这场风波很快便传到了皇宫。山河殿内,皇帝询问顾衍之:“听说子闲也为此事出了力?”
顾衍之苦笑一声,抱拳回道:“不过是跟着闹了一场,小孩子心性罢了。”
“那也是这孩子的功劳,朕听说还有高家那小子,也跟着去了京兆府。”皇帝笑着看向沈文渊,“看来老师在国子监费了不少心力。”
沈文渊摆了摆手,谦逊推辞:“臣不过是在其位,谋其事,也多亏有手下人进言,才让国子监有所改变。”
“哦?听老师这么一说,朕倒想去看看了。”皇帝今年三十出头,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自他爷爷那代起,景朝便进入了盛世,一直至今。所以自继位始,皇帝除了守业,便想做出些功绩,以免后世提起时被一笔带过。
顾衍之知晓他的心思,可如此一来他就可能暴露身份,想到楚晞对子珩真诚以待的样子,他不认为现在是坦诚的好时机。
“陛下,国子监更化绝非一夕之功,不若再假以一段时日,相信会别有一番风貌。”
沈文渊侧首看了他一眼,顾衍之面色平静自若。
“有道理。”皇帝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子珩,你的伤如何了?”
“谢陛下关心,已无大碍。”顾衍之拱手谢恩。
“无碍就好。”皇帝拿起案上的一封奏折递给顾衍之,“昨日边境急报,说是苍狼国蠢蠢欲动,屡屡派细作入城。”
“哼,蛮夷小国,不过是在试探子珩的情况。”沈文渊冷哼一声,“我景朝岂会怕它?”
“边境自有各位将士在,并非我一人之功。”饶是与皇帝关系亲近,顾衍之也明白功高震主的道理,只字不提自己劳苦功高,“苍狼国主年近七旬,想来也到了退位的年纪,只怕是下面的几个儿子闹出的动静。”
说到这里,皇帝感慨道:“可见后生之重要,子珩,你过些日子便去国子监教授吧。”
“是。”
“说起来,镇远王府可好?”
“谢陛下挂念,一切安好。”顾衍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母亲——乐不思蜀。”
“唉。”皇帝不由一声轻叹,顾衍之的母亲亦是宗室女,乃陆一逸父亲的嫡亲妹妹,说起来他还得唤一声堂姐,可这位堂姐......
“你安心在盛京养伤便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朕开口。”
“是,谢陛下隆恩。”
——
许是提到了镇远王府,出了皇宫,顾衍之便吩咐手下人先行回府,自己则打算骑马去城郊散心。
他刚要出内城,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趴在墙后,像是在跟踪什么人一般。
顾衍之嘴角一弯,幸好如今他是奉昭秘密返京,故只着了常服入宫。寻了一偏僻处,他翻身下马,吹了声口哨示意马匹自行回府后,便抬步向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楚晞这段时日正忙着制定各项计划,预备在国子监大展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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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陆一逸的“告密”,让她知晓了监生们最近的娱乐动向,于是她带着戒堂的伙计对监生们的学舍进行了一番探索。
主动交出的既往不咎,若是被搜出来,那就要受罚。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警告下,还有人藏匿禁书。
楚晞刚要翻看,那监生便一脸大难临头的模样阻止,可却没来得及,一方彩花小笺掉到了楚晞脚边。
众目睽睽之下,楚晞将它捡起,扑鼻的香粉味让她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抽了抽鼻子,低头看向那纸笺——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楚晞默默将纸合上,用眼神将那些好奇的目光逼退,视线最终落到这纸张的主人身上。
看不出来啊,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私下却已春心萌动了。
她心知这种事情不能当众处理,正要喊这人跟自己走,却听戒堂的伙计喊道:“林典籍,这里也有!”
“还有这里,也有!”
人群中还有两个监生的脸色与先前那人的如出一辙,一样的心虚,一样的慌乱。
只是当伙计将那两张同样的彩花纸笺举起时,三人的脸色变得一样难看。
——
戒堂内,楚晞看着案上三张相同的纸笺陷入沉思。
这三张情书不说完全一致......好吧,简直一模一样。不仅用了相同的纸张,相同的字迹,相同的内容,就连上面的香粉味儿都一样。
简直就是批量生产嘛,楚晞心中暗自吐槽。
“老实交代吧,别哭啦!”她指着三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道。
那人身形最高大,可心理防线最脆弱,其他二人还只是脸色难看,情绪失落,他倒好,哭的泣不成声,一副被人骗财骗色的模样。
可楚晞明明记得这三人都是各州府举荐上来的穷学子,至于长相嘛......只能说五官端正。
“你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吧?”她一开始怀疑是三人学了朱大游之流去了花楼,可三人连连摇头,一副羞愧欲死的表情,无论楚晞如何问都不肯说。
正当她见软的不行,打算来硬的时候,高承武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林舒!林舒!”他一手拽着沈安,一手“啪”的一声推开了房门,后面还跟着保镖似的陆一逸。
“怎么了?”楚晞有些头疼,“高少爷,你老人家要是和陆一逸有什么官司,你们自己先解决,我这儿还有要事!”
“哼,本少爷就是来帮你的!”高承武一把将沈安推到前面,沈安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陆一逸则伸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先去静堂分开思过,一会儿冷静了再和我说。”楚晞将情书三人组打发走,接着无奈地看向这两个混世魔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不要欺负沈安!”
“林典籍,我......”
沈安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下文,高承武等不及,一把从他袖中掏出了个物什举到楚晞面前:“看!”
熟悉的“花自飘零”......赫然是第四张情书!
楚晞看向沈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