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子珩哥.......我什么都没看见!”陆一逸站在门口,慌张地捂住眼,可脚步定在原地,分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半天没有听到顾衍之的回应,他好奇地探出头,正对上顾衍之黑沉的眸子。
“表哥!我,我......”
“慌什么?”顾衍之的手依旧撑在床侧,他转过头看了眼熟睡的楚晞,拉起薄被为她盖上,接着才慢条斯理看向门口的傻表弟,“林典籍醉酒,我不过是送他回来。倒是你——”
他嘴角勾了勾,熟悉的弧度让陆一逸浑身一紧。
“你平日里都看了些什么?我很好奇啊,子闲。”
“没有!我没有看禁书!”话刚说出口陆一逸就惊恐地捂住了嘴,眼见掩盖不过去,参照以往的经验,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招供了全部。
“子珩哥.......我也是听同窗说的,一时好奇才翻了翻,绝对没有喊青岩给我买来看!”
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加上心虚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顾衍之的法眼,他伸出手,似笑非笑地瞧着陆一逸,陆一逸撑了半天,终是顶不住,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
“嗯?”顾衍之的手没收回去,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真的没有了!我上个月月钱不是被你扣光了吗?”陆一逸心疼地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本,“就这还是书摊老板给我赊的账。”
顾衍之接过书随意翻了翻,几句淫词艳语便在眼前一闪而过:“身侧人浑身轻颤”、“风月不必分男女,如此便胜过万般春色”、“两两相依,不问世俗”......
这书籍印刷粗糙,纸张单薄,一看便知是民间擅自偷印,前半部分还是讲男女之事,后面直接印成了龙阳之好,也难怪这傻表弟突然开了窍。
顾衍之不屑地轻笑一声,正要把这禁书扔掉,却陡然忆起方才那柔软的触感,动作不禁一滞。
陆一逸半天等不到他做声,小心翼翼地出声唤道:“表哥?”
一般喊表哥的时候,就是他极为心虚的征兆。
顾衍之回过神,示意他老实交代,陆一逸无奈,只得低声道:“还不是朱大游他们那次,大家都感兴趣,就开始瞧这些......”
“哦?那你觉得我方才——”顾衍之好整以暇,将那书扔在案上。
“那肯定不是啊!表哥何等人也,就是那九重天的神仙,绝不可能沾染情爱!”他说着话本里的语句,脑中却不由得浮现出后半句——“可谁承想这谪仙般的人一旦动情,便是烽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打住!陆一逸你不要命了!
他拼命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顾衍之却像是看出了他的意思,笑道:“不,你猜错了,我是。”
他这般坦然的模样反倒让陆一逸打消了那些旖旎的念头,哼哼着讨饶道:“表哥,我错了,我再也不看了,我也不敢了。”
床上的楚晞猛地翻了个身,顾衍之当即打了手势:“嘘!”
直到楚晞没了动静,再次沉沉睡去,顾衍之才放下了手。
陆一逸万般小心地瞧了眼楚晞,又大着胆子轻声开口:“子珩哥,你怎么在林典籍房里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你很关心这事儿?”顾衍之抬眸看向他。
陆一逸顿时一个激灵,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他气息又弱下去,“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认识林典籍?”还一副这么贴心、温柔的样子。
天知道他看见那副场景,配合着他这黑心表哥柔和的神色,有多惊悚!
他从来没想过“温柔”二字能和顾子珩牵扯在一起!
“挚友罢了。”顾衍之说得轻描淡写,殊不知这在陆一逸的脑中掀起万丈波澜,他还想再问,可在顾衍之的注视下什么也不敢说,只道了声“表哥你早点歇着”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顾衍之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半晌才发出一声嗤笑。他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案几的书上,目光变得意味不明。
他虽未经风月,可也察觉到了自己近来的异样。尤其是看见眼前人与狄崇礼亲近的时候,那种心中压不住的戾气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哪怕知道彼时彼刻用一贯的温和做掩饰才是上策。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从脑海赶走,见床上人实在不愿被人碰,便放弃了为其脱下外衣的打算。
将烛火吹灭,他走出了房门,此时夜色迷蒙,满院寂静,唯有偶尔的几声鸟叫,却愈发显得四周静谧。
只是他的心却不似这月夜般安静、平和......
——
随后几日,楚晞过得可谓是志得意满。
秦厚生与钱氏的纠纷已解决,接下来就要着手处理朱大游的事了。
在楚晞的示意下,秦厚生写了一封陈情信交到了沈文渊手中,将自己遭朱大游等人勒索、毒打,以及被威胁顶罪的种种经历一一阐述,沈文渊震怒异常,派人一一核实。
虽然朱大游等人百般狡辩,但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们不认,根据监规,朱大游几人被国子监除名。趁此机会,楚晞提出可以在学舍前设一布告栏,将事情的原委公之于众,以做警诫之用,沈文渊应了下来。
在朱大游离开国子监那日,楚晞特意将秦厚生留下整理书册。刚要收拾完,陆高二人便走了进来,高承武语气轻快地说:
“诶,你们怎么没去看朱大游啊!他想趁着夫子授课的时候溜走,不成想教棋艺的王博士告假,大家回去时正瞧见他走!”
“瞧他那样子!明明是被赶走的,他非装成不在乎,跟谁不知道他爹娘来国子监闹了一通,就为了让他留着似的!”
“他爹娘来闹了吗?”楚晞皱眉问道。
高承武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就今儿一早,他娘还想撒泼来着,被狄司业吩咐人给她扔出去了。”
“那场面,你们没瞧见真是可惜了。”高承武一副遗憾至极的口吻,惹得楚晞噗嗤一笑。她随即试探着看向秦厚生,见他听到朱大游的名字并未有太大的反应,才终于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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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劳林典籍挂念,我已无碍。”秦厚生知晓她的意思,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
“你这事儿既然被我撞见,我自然是要多管管的,我也希望你能忘了过去,重新开始。”楚晞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是自然,我知道自己做了许多糊涂事,总要给个交待。”秦厚生说完便又行了一礼,离开了。
高承武瞧着他离开的身影,不由感慨道:“这秦厚生还真像变了个人。”
他想了想,补充道:“没以前那么讨人嫌了,之前像个哈巴狗似的。不过‘给个交待’是什么意思?朱大游不是已经走了吗?”
“不知道。”楚晞摇摇头,接着猛然察觉到异样,她看向今日格外安静的陆一逸,问道:“陆公子?”
“陆公子!”
“嗯?”陆一逸猛地回神,对上楚晞打量的眼神,整个人往后一弹,“怎,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跟个呆子似的,发什么愣!”高承武咋咋呼呼道。
可奇怪的是陆一逸却并没有反驳他,这更让楚晞觉得不对劲,她放下手中的书册,走到陆一逸面前,细细打量着他,惹得陆一逸又是一阵心虚。
“我没事!”
自从那晚胡言乱语被顾衍之抓到之后,陆一逸瞧见楚晞便觉不自在。
那晚他回去后琢磨了半天,觉得是自己想歪了,可他刚下决心要在休沐时找表哥道歉,便听沈文渊交待自己,说顾衍之要隐藏身份在国子监出入,要他务必守口如瓶。
当即陆一逸的脑子里就浮现出瞧过的话本《霸道将军勇敢爱》里的情节,那里面的将军对民间的小郎君一见钟情,为了不吓到人家,将军就伪装成平民百姓,最后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这不就对上了吗?!
陆一逸的脑子再次混乱起来,难道自己这黑心表哥真的看上了林典籍?
不行!林典籍可是个好人,不能被顾子珩祸害了!
他有心提醒楚晞,但又不敢太直白,只得试探着问道:“林典籍,你可还记得朱大游当众取笑郑博士一事?”
“不瞒你说,自打那事儿以后,监生中便逐渐传阅起禁书,其中有一本写得很不错。”陆一逸绞尽脑汁,自觉在隐晦提醒,没发现楚晞愈发复杂的眼神。
“那是本讲龙阳之好的话本,里面的人吧......怎么说呢......”
他挠挠头,不知该如何继续,却听到楚晞语气诡异:“你——爱看男子与男子的话本?”
“嗯?”陆一逸猛地抬头,正瞧见楚晞复杂的神色,就连高承武都嫌弃地往一旁避了避。
他当即脸颊通红,结结巴巴地反驳:“不是!我不是......我就是——”他刚一张口,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边,正笑眯眯地瞧着自己。
“表——”
他刚要唤人,立即想到了沈文渊的交待,只能生硬地转了个弯:
“表——这样说.....”
楚晞:......干嘛突然卖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