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国子监第一班主任 > 10. 第 10 章
    自从知晓沈文渊看出自己有意夸张之后,楚晞着实提心吊胆了一会儿,可看风向,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反而还如先前所说让她休息几天。

    ......有这么好的领导吗?

    楚晞百思不得其解。

    “林典籍,你的汤!”门外传来声响,楚晞走过去,将食盒接过后掀开。

    一盅蹄汤热气袅袅,黄豆炖得绵糯入沙,猪蹄酥烂脱骨,暖汤氤氲漫开淡淡肉香。看得人食欲大开。

    自打受伤后,每天都有人送汤至国子监侧门,一开始楚晞还不敢要,直到看见上面覆着的纸条——

    “好好修养。”

    落款是一个珩字。

    这人还挺客气的。楚晞心道。

    那天从医馆出来后,她执意要分他一半的银子,他不肯要,她便执意要塞到他手里,同时振振有词:

    “难道我一条命还不值二十五两银子吗?”

    他失笑一声,这才收了下来。没想到对方这么有心,居然日日送补汤过来,当真是君子端方。

    楚晞嘴里噙着汤笑得很是惬意。

    不用干活又有好吃的,这样的日子真是幸福!

    可喜悦的心情在她打水时戛然而止——

    水面上,一张秀美的面庞细腻光滑,白里透红,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小胖脸是谁的?!

    楚晞对着水面仔仔细细地查看,最终不得不可悲的承认,短短几日她的脸就胖了一圈,双下巴都出来了。

    ......为什么幸福的事情最后要转化为“不幸”呢?

    “林典籍,你的汤!”院外又传来呼叫声。

    “......来啦!”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先喝汤,喝完再想想怎么减吧。

    她有些焦虑地喝完汤,打算去院子外转转,几日没有干活,她骨头都懒散了。

    此时监生们都在上课,她避开学舍的位置,沿着外墙慢悠悠地走着。九月秋阳尚柔,国子监廊畔槐竹依旧枝叶繁密,浓荫覆落阶前,掩住半壁檐角。

    她寻了一处枝叶茂盛处坐着,摘了片叶子把玩。

    正百无聊赖之际,不远处隐约人传来声:“......这是上个月的,这个月的货你们还没给。”

    嗯?!

    这种刻意压低嗓音,粗犷中透着两分阴险的声音,不像是在谈论什么光明正大的话题。楚晞秉持着无意惹祸上身的态度正想悄悄离开,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别提了,姚学正说有点麻烦,得叫他缓缓,他想法子。”

    姚秉全?

    楚晞迅速俯下身子,脑袋向外侧探过去,只见国子监的一处偏门旁,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正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出去,而和他交谈的人,正是先前不肯配合的膳堂杨掌馔。

    楚晞瞪大了双眼,正想再靠近些时,头上却传来声响:

    “你在这里干什么?”

    楚晞一惊,扭头看到高承武别扭的表情。担心被那两人听见,她飞扑着将人拽了下来,同时死死捂住他的嘴。

    “呜——”

    金尊玉贵的相府少爷哪里受过这般对待?当即就要挣扎,楚晞手上用力,压低了嗓音:“嘘!”

    饶是她反应迅速,可那边的两人还是听到了动静,试探着朝这边走来:“谁?”

    就在她心道不妙之际,闲谈的声音自远及近传来,是两个杂役跑出来偷闲。侧门外的人只匆匆丢下一句“尽早给我”便掩门离开了。

    杨掌馔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正碰到那两个偷懒的杂役。

    “掌馔!”小杂役吓了一跳,像是双双低头叫了一声。

    “嗯,没什么事就赶快回去!膳堂里都是活儿。”杨掌馔假意训斥了两句。

    其中的一个杂役有意吹捧,谄笑着恭维他:“是是是,我们这就去,您这么忙还亲自来看人送菜,我们得向您学着点儿。”

    本是一句献媚的话,却不知哪里惹毛了杨掌馔,他当即变了脸色,瞪着一双牛眼怒骂道:“你哪只眼睛见我和送菜的说话了?我只是来转转!”

    说罢他伸腿踹了那小杂役一脚,快步离开了。

    小杂役挨了踹疼得龇牙咧嘴,等人不见了才偷偷“呸”了一声:“什么东西!还以为他今天心情不错,我呸!”

    另一人劝他:“他一直不都这样吗?走吧走吧......”

    两人结伴走远了。

    楚晞趴在草丛里,脑中飞速思考着,耳畔是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

    “放开我——”

    她这才猛地回神,松开了手。高承武坐起身来,头发散乱,衣衫微脏,嘴角还有几道红指痕。

    楚晞知道这少爷的脾气,赶忙伸手要扶他起来,却被一掌拍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楚晞缩回手摸了摸,见人家确实被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刚升起的一点怨气也散了。

    “高少爷,你怎么在这儿?现在不是授课的时辰吗?”楚晞有些困惑,随即恍然大悟,“你逃课!”

    “你才逃课!”高承武当即反驳,“还不都是你害的。”

    原来自打上次被沈文渊当众教训后,高承武就被带回了家里。顶撞师长本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这事儿被御史台知晓,奏在了皇帝面前。

    他爷爷高丞相三代元老跪在御前痛哭流涕,表示自己教导无方,过于宠溺孙子才酿成今天之祸。皇帝念他多年苦劳,只是叫他回家好生教导即可。

    于是高承武喜得人生第一顿竹鞭炒肉,痛得他三天没能下床。

    一开始他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好好教训楚晞找回场子,可他娘的一番话却叫他改了心思:

    “你只知道咱家高门望族,你可曾瞧见多少人盼着咱们家登高跌重?”

    高承武刚想反驳,他娘继续道:

    “你养伤这几日,可曾见谁家来瞧?”

    一句话堵住了他。

    高承武并非痴傻,他家平日迎来送往热闹非凡,如今他受伤严重居然没一个人探病。

    “......可我丢了那么大面子,还怎么回去读书?”他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

    高夫人心疼地替儿子把发丝别到耳后:“儿啊,只要你爷爷、你爹、你叔伯们不出事,你就永远是高家公子,谁敢给你脸色看?”

    “可要是他们丢了官,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个杂役,你不仅不能怪他,还得当众谢谢他,也显得你心胸豁达。”

    ......

    他娘一番话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些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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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的东西,高承武勉强答应了她,今日一回来就听说那个小杂役受了伤,这几天都没干活。

    他想,这样正好,可以借着探病的由头也不算丢面子,只是没想到这人如此可恶,居然敢对他动手动脚,实在是无礼!

    楚晞不想再开罪他,何况这回真是自己的错,赶忙道歉:“抱歉抱歉,高公子,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怎么在这里?还跟在我后面?”

    高承武不愿承认是特意来找她,冷哼一声:“本公子见你鬼鬼祟祟,担心是做什么坏事。”

    楚晞反驳他:“什么坏事?我是为咱们国子监惩恶扬善的功臣,做坏事的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她就想起眼前这位也是自己先前“惩恶”的一位,好在高承武的心思并不在此:“刚才那是膳堂的掌馔?你为什么要偷听他讲话?”

    楚晞不想和这高高在上的阔少聊这些,她打了个哈哈就想离开,可高承武拽着她的衣袖不松手:“你把话说清楚。”

    楚晞抬起手腕:“高少爷,你现在不觉得我脏了?”

    高承武脸色一僵:“本公子问你,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楚晞不想与他纠缠,可又担心他出去乱讲,坏了自己的事,正在头疼之际,一个主意突然出现在脑海。

    她叹了口气:“高公子,你真的想知道吗?”

    高承武点点头。

    “那我就只能告诉你了,本来我是想求陆一逸陆公子帮我的。”楚晞面露为难。

    高承武顿时不服气,挺直腰板:“求他做什么?你求我也一样,我什么都能做到!”

    “真的?那咱们国子监的未来就靠您了,陆公子。”楚晞笑得灿烂。

    ——

    高承武这几日像换了个人。

    每天午膳后,他便晃到膳堂后厨门口,也不进去,就靠在墙上发呆。杨掌馔见他来了,脸上堆笑:“高公子,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还行。”高承武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账本,“你忙你的,本公子消消食。”

    他眼珠一转:“那小杂役怎么一直没来?”

    “小杂役?”杨掌馔不解。

    “就是上回敢和本公子顶嘴的那个!”高承武很不耐烦。

    杨掌馔当即想了起来,暗骂着楚晞,面上却一副讨好的表情:“他啊,他可不是膳堂的,听说最近摔断了腿,估计在后院歇着,您去那边找?”

    “放肆!”高承武挺直身子,满脸高傲,“他算什么,也配少爷去他屋子找?我不管,他肯定会来膳堂,我不会放过他!”

    他一副等不到人誓不罢休的模样,杨掌馔不敢赶他,只好硬着头皮记账,反正这少爷也瞧不出什么。

    高承武瞥见上面写着“猪肉五十斤,纹银二两”,心里嘀咕——昨儿那小杂役说市价猪肉一斤十五文,五十斤该是七百五十文。二两银子,差了一倍不止。

    他面上不动声色,转头就告诉了楚晞。

    楚晞把账目记在心里,又让高承武盯了几天。猪肉、鸡鸭、时蔬,每一样都虚报价格,有的甚至翻了三倍。她心里有了数,只差人赃并获。

    直到有一天,监生们正用着午膳,突然传来“咣当”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承武倒在桌上,捂着肚子,嘴角淌出一抹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