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国子监第一班主任 > 8. 第 8 章
    顾衍之几句话下来,姚秉全再无狡辩的余地,只能乖乖认栽。

    他一口咬定自己是看不惯楚晞平日嚣张,所以只想略施惩戒,并没有其他意思。

    可顾衍之一句话便叫他无言以对:

    “如何证明你只想买凶伤人,而非蓄意杀人?”

    是啊,按照姚秉全先前狡辩的思路,仅有那二人的口供不可信,为了减轻罪责,他们定然会蓄意隐瞒。

    姚秉全铁青着脸不知作何答,楚晞则抓住时机发难道:“姚学正如何证明你的意图?我看那两人来势汹汹,身上又有棍棒,完全是冲着我的性命来的!”

    说完,她看向京兆府尹,行了一礼道:“敢问大人,若是按买凶杀人来判,刑罚几何?”

    京兆府尹暗叹姚秉全倒霉,落到这两人手里,思索片刻回道:“若按景朝律法,谋杀人已行而未伤人者,造意首犯从重论罪,按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发配岭南瘴地,永世不得还乡,削去宗谱族籍;行凶歹人,受财行凶、蓄刃图谋杀人,各杖一百,同流岭南。”

    “那若是蓄意伤人呢?”

    “同谋共殴伤人,造意为首。虽未亲自动手,然出钱造意、主谋指使,是此案首恶;凶徒受财行凶,为从犯。按伤者伤情判断,见血则杖八十、徒一年;重伤则杖一百、徒三年;轻伤或未得手者,杖六十。”

    楚晞若有所思地看了府尹一眼,继而朝姚秉全得意一笑:“看来这其中天差地别啊,姚学正。”

    她的笑意太过明显,以至于京兆府尹忍不住开口道:“按历律,若是买凶者愿意补偿,那——”

    “大人。”楚晞转头,定定地看着他,“小人只是一介草民,一无双亲在世庇护,二无钱财权势傍身,只得一长辈垂怜,靠这份活计维持生计。”

    “若是教他们得了手,您可知我会落个什么下场?”见京兆府尹避开视线,她继续说道,“我可有钱治伤?会不会被他赶出国子监,落个流落街头惨死的下场?”

    “您是百姓的父母官,幸得您府下公人及时赶到,我和朋友才能全身而退,小民感激不尽。”说完,她朝京兆府尹又拜了一拜。

    这番话情真意切,直接点出了姚秉全用心之险恶,又说清了自己的困境,方才还对姚秉全略有同情的京兆府尹顿时打消了心思,面上挂上了两分尴尬和窘迫。

    一直静默的狄崇礼突然发话:“林典籍,慎言。”

    楚晞打住了话头,可脸颊却不服气地鼓起来。

    顾衍之看向狄崇礼:“狄司业这是要偏袒始作俑者?”

    狄崇礼皱起眉头:“本官并无此意,只是林典籍言辞间对府尹不敬,官民有别,岂能失礼?”

    顾衍之薄唇微扬,低低逸出一声笑:“早就听闻狄司业克己守礼,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明明是一副恭维夸赞的话,可自他口中讲出却尤为刺耳,狄崇礼刚要回应,楚晞赶忙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此事干系重大,还请府尹大人定夺。”她踉跄着起身,像是被膝盖的伤痛到似的,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只是小人还有活计在身,实在是耽误不得,这下又要想法子了。”

    经过她方才这一闹腾,京兆府尹也歇了调和的心思,他正要按律判决,楚晞却表示自己可以接受姚秉全的补偿,只是事关重大,希望京兆府能派人向沈文渊汇报一二。

    “小民相信姚学正身为国子监学正,大概心思不会恶毒到要人性命的地步,只是我这伤,这几天耽误的活计,还有我胆子小,晚上定要做噩梦......”

    “我赔你钱财,这总可以了吧。”事已至此,姚秉全只能出血来息事宁人。

    楚晞歪了歪脑袋:“诶?可人家都说吃什么补什么,眼下这肉价越来越高,要是天天买猪蹄牛骨......”

    “十两。”姚秉全不甘心地加价。

    “我这朋友为了救我也受了惊吓,说不定还要被掌柜责骂......”

    “二十两!”姚秉全咬牙切齿道。

    “嗯?我——”

    “五十两!”姚秉全尖声喝道,这已经够在盛京城郊买座青砖小院了。

    楚晞眨了眨眼,笑意浮现在脸上:“我刚想说姚学正乃真心悔过,我也就不计较了,看来您诚意十足,既然如此,那就五十两银子,劳您尽快给我。”

    姚秉全气得几欲吐血。

    可纵使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京兆府尹还是判了他六十杖的责罚。

    姚秉全被按伏刑凳上,裤管褪下,素来养尊处优的皮肉露在外头。

    起初他咬牙硬撑,死死闭紧牙关不肯出声,要强护住体面。可木杖一下下砸落,淤伤迅速红肿破皮,三四十杖过后,剧痛钻骨,压抑的痛哼断断续续从齿缝溢出,冷汗糊满了脸庞。

    六十杖刑毕,他瘫软在地,衣衫染血,往日的高傲荡然无存,颜面尽失。

    府尹派人将他抬回了国子监。

    等到楚晞走出京兆府大门,已是月上柳梢头。

    晚风拂面,叫人格外惬意。楚晞将滑落的发丝拨开,笑着看向身侧的人:“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有他在,她能否逃过一劫不说,还有可能被姚秉全污蔑,连累吕松年。

    顾衍之笑着摇摇头,视线落在她的右腿上,正要开口,楚晞却唤了一声:“狄司业。”

    原来狄崇礼尚未离开,刚从京兆府出来,此刻正站在两人身后,静静望着楚晞的背影。

    顾衍之敛了笑意。

    狄崇礼双手负在背后,身姿挺拔,依旧是一张板正的面色:“为何要放过他?”

    “嗯?”楚晞不解。

    狄崇礼看着她的双眼:“你费尽口舌,为何最后放过他?”

    听见他的问题,楚晞低头笑笑,将发丝别到耳畔,接着抬眸,道:“狄司业有所不知,国子监杂役一个月才八百文,就算是典籍,也不过一千六百文,五十两银子,已是我苦干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银钱。”

    “你缺钱?”狄崇礼蹙眉,向她走近一步,“我可以——”

    “我要的是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钱。”楚晞截断他的话,“何况就算真要他的命,别人也只会觉得我心狠手辣。”

    楚晞轻轻扯了扯唇,笑容带着几分无奈:“我初来乍到就把学正搞出个三长两短,旁人只会看到他凄惨,无视我的危机,长此以往我如何立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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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府尹大人的反应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狄崇礼静了一瞬,语气已不似先前笃定:“国子监不会如此。”

    “真的吗?”楚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年轻的司业避开了她的视线。

    楚晞见状,也收敛了锋芒,朝他略一拱手:“无论如何,多谢狄司业。”

    狄崇礼看了她一眼:“以后,你若有困难,来找我便是。”说完,他便快步离开了。

    楚晞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直到身侧传来两声轻咳。

    “你着凉了吗?”她关切地看着顾衍之。

    “无事,只是嗓子干了些。”顾衍之放下掩唇的手,楚晞眼神一变,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什么?你受伤了?”她盯着那一抹鲜红担心地问道,说着就要掀开他的衣袖,顾衍之本想阻止,却终究没出手。

    他的手臂上缠着纱布,有血渍正缓缓渗出,显然是旧伤撕裂。

    楚晞一怔,随即便拉着他往街上走去:“我们快去医馆!”

    顾衍之反手拦住她,眼神带着两分奇怪:“你不问问我这伤从何得来吗?”

    “这都不重要,先去看大夫!”楚晞见他嘴角噙着两分笑,一副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模样,急得原地跺了跺脚,“你这人!自己的身体怎么都不在乎?”

    “你不怕我是坏人?”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楚晞握着他的手腕,定定地看着他:“就算你是坏人,也是个帮了我的坏人,我们先去医馆。”

    也不知是哪句合了他的心思,面前的人唇边极缓地向上牵起一点弧度,笑意浅淡藏在眼底,是难得发自肺腑的温柔,只如落进湖面的一星萤火,倏忽一亮,转瞬便归于沉寂,面上又恢复素来温润平静的模样。

    他乖乖地任由楚晞拉着自己寻了家医馆,让大夫为他重新包扎。

    层层的白纱展开,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楚晞只看了一眼便撇开了眼,盯着一侧的屏风道:“真是便宜姚秉全了!”她说的咬牙切齿,顾衍之毫不怀疑,若是姚秉全在此,她定要再从他身上榨出一层油水来。

    想起她今日气喘吁吁跑来寻自己的模样,顾衍之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看向一侧的大夫:“劳烦您也为他看看伤势。”

    “我这不算什么,不用看。”

    楚晞摆手拒绝,可顾衍之态度坚决:“不要闹。”

    他不笑的时候颇有威严,楚晞拗不过他,只得乖乖卷起裤腿。

    白皙的小腿伤痕累累,膝盖红肿不堪,大夫为她细细检查了骨头,只道皆是皮肉伤,又为她敷了药,嘱咐她近几日不要沾水,便离开了。

    医馆内烛火摇曳,暖黄光的晕漫过木桌上的药罐,一室温软。楚晞褪去靴裤,伤处敷着温热药膏,露出来一截莹白匀实的小腿。

    二人的剪影落在素纸屏风上,一高一矮错落交叠。

    顾衍之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看向那截小腿,只见那里的皮肤不见寻常男子的粗粝,肌肤细腻丰润。

    烛火时不时晃悠,屏风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楚晞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望去,心中猛地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