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国子监第一班主任 > 30. 第 30 章
    癫狂无状的赵母被赶来的差役拖走。

    赵家倒台已是板上钉钉,她又身陷命案,若无意外,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楚晞神色复杂地看着赵母的身影彻底消失,再回过神来,一道阴影已覆上来,旁若无人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顾世子这是做什么?”狄崇礼的声音冷得似冰。

    顾衍之不顾楚晞的挣扎,查探了伤口,确认没有伤到筋骨后才缓缓转身,语气冷淡:“我与林舒乃是至交好友,他的事我自然要管。”

    又是这一句!

    可楚晞听来却无比刺耳:“不劳尊贵的世子殿下,草民身份卑微,岂敢与您称兄道弟?”说着就要把腿收回来却不得,“松开!”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狄崇礼见状适时反击:“哦?可林典籍看起来与世子你并不交好?”换言之,林舒并不想理会他,都是他一厢情愿。

    顾衍之一只膝盖扣地,半蹲的姿态并没有让他的气势少了分毫:“朋友之间偶有误会也是寻常,狄大人应该会体谅吧?”

    狄崇礼虽然性子古板刚直,但出身不错又性情严肃,很少有人会这样和他讲话,难得被激怒几分:“你——”

    “崇礼。”沈文渊适时赶到,看着三人的情状,不由得叹了口气,“方才一事我要奏报皇上,你帮我写个折子递上去。”

    “......是,下官领命。”饶是再心有不甘,在沈文渊面前,他总要给几分面子。

    虽不明白自己心中的怒火为何而起,可他离开前还是对楚晞道:“有事可派人叫我。”

    楚晞点点头,样子有几分乖巧。

    顾衍之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沈文渊轻叹着摇了摇头,离开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慧极必伤,他总是担心这顾小子总将心思藏得太深,不肯与人交心,眼下终于有了一位挚友,如何化解,还是要看他们自己,他这把老骨头还是先静观其后吧。

    楚晞坐在地上,顾衍之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两人都没有说话。

    终究是楚晞受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世子殿下若是无事,小人便先去医舍了。”

    她说着便挣扎着起身,被顾衍之一把攥住手腕:“我送你去。”

    “不必,皮肉伤而已,我还走得动。”

    她疏远客套的语气和先前与狄崇礼说话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衍之终于忍不住,上前手上微微使力让她转向自己:“林舒。”

    他的声音乍听如寻常般冷静自若,可细听之下夹杂着一分疑惑与不安:“我此番回盛京乃是皇上的旨意,事关重大,不便向人透露,隐瞒你确实非我本意。”

    “赵家的事情确实出乎我意料,但秦厚生上公堂指正,绝非是我逼迫;沈大人将事情交给你,也是真心看中你的能力。”

    “若你心中还有不满,我可以向你赔罪。”他说着便微微躬身,向她拱手,抬起头认真道:“在下镇远王府顾衍之,向林舒林典籍赔不是,若林典籍有任何要求,衍之全然答应。”

    堂堂世子之尊能做到这般境地,任谁都觉得他诚心诚意,若是对面再不收敛,便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可楚晞并不这么认为。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平静无波,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上。

    那般清隽如玉,指节修长冷白的手,乍看似是常年握卷的文弱书生,可她腕间的肌肤分明感受到他虎口与掌心藏着的一层薄茧,也藏着这温润外表下的筹谋。

    一如面前人般。

    她抬手轻轻拂去他的手指,力道虽轻,却带着不由分说的坚定。

    “子珩,”她认真地看着他,“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平等的朋友身份和你说说真心话。”

    “我自然知道你有苦衷,知道你屡屡助我也绝非全然虚情假意,可——”她想了想,终究说出了口,“可这本身就是不对等的。”

    “难道我没有生气的权利吗?我对子珩交心,是因为我以为他是和我一般努力生活,真诚以待的人,我们之间没有分别。”

    “我们现在也没有分别。”顾衍之第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却在楚晞摇头的动作里止住了下文。

    “你且听我说——”她继续道,“还是不同的。”

    “难道你敢说自己在隐瞒身份时没有半分得意?难道你不是自信满满地觉得只要你坦白,我就会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子珩,朋友之间不仅需要真诚相待,也要允许对方有超出自己意料反应的权利。”

    楚晞还想再说什么,可终究化为一声长叹。

    “以后,我们还是世子和典籍的关系吧。”

    自从来到这里,她努力生活的同时,也一直不愿承认自己在不安。

    这样一个弱肉强食,阶级分明的社会,她作为一个外来者,又身负罪臣之女和女扮男装的秘密,本以为有个朋友可以让她暂时忘却防备,到头来却给了她一计当头棒喝。

    她在一个站在金字塔顶层的人面前卸下伪装,若是哪天露出马脚,一旦他动了歪心,她便是万劫不复。

    幸好现在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在顾衍之晦明难辨的目光中,她朝身后招了招手:“陆公子,劳烦扶我一把。”

    陆一逸犹豫了片刻,慢慢挪着步走了出来。

    “沈大人是你喊来的吧?”楚晞冲他笑笑,“多谢了。”

    方才因为情绪激动,她顾不得脚上的伤,如今发泄完泄了劲儿,阵阵疼痛从麻木的伤口传出,如丝丝细线编织成网罩住了全身,让她有些使不上力。

    陆一逸扶着她的胳膊,看着表哥的表情,不安地喊了一声:“子珩哥......”

    “......你快些送他去医舍。”顾衍之看了他一眼,目光最终落在楚晞身上,可他看着的人却垂着头,不肯望向他。

    “......”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陆一逸才敢回头,却见仍有一道人影立在原地。

    他从没见过自己表哥这般模样,可看着楚晞沉如水的侧脸,终究是没说什么。

    表哥他......应该是很难过吧......

    陆一逸第一次对自己这位无所不能的表哥产生出同情和可怜的心思。

    可直到医官为楚晞包扎完毕,他也没有替顾衍之说一句好话。这让楚晞有些好奇,不禁问出了口。

    “本来就是他做错了,不该撒谎的。”陆一逸摇了摇头,“你本就受了委屈,我怎么能再惹你生气呢?”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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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让楚晞一愣,接着面上浮出一个温柔的笑:“你倒是比他通透。”

    “我哪里通透,表哥比我聪明多了,我自然是比不上的。”陆一逸摇摇头。

    “他有他的缺点,你也有你的长处。”楚晞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慈爱,如长辈般的口吻让陆一逸想要反驳,可想起自己也是帮凶之一,便消了心思。

    “你真的不会再理表哥了吗?”他还是替他问出了口。

    “怎么会不理呢?只是世子殿下身份尊贵,草民又算什么?”言外之意,以后两人就是贵族和平民百姓的关系。

    何况她那通话几乎是将他的颜面置之不顾,他那般聪明自负的人,想来也不愿再理会她了。

    ——

    脚踝的伤口并不严重,好在如今已经过了夏天,没有化脓的风险。

    这两天顾衍之并没有出现,楚晞也逐渐冷静下来,觉得两人的交际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不失落不难过是假,可她也不后悔。

    不知是不是他和沈文渊说了什么,沈文渊只交待她好好休息,并未再说其他。

    这天,沈文渊将她唤来,将一件事交给了她。

    “你先前说过的什么......‘军训’,”沈文渊想了半天才回忆起这个古怪的词汇,“我已经和皇上提了,皇上觉得甚好。”

    “回大人,既然要落实,那就须加紧,趁着天气尚可。”楚晞没察觉到沈文渊语气中的异样。

    “是啊,所以我特意唤你过来,就是为了此事。”沈文渊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眼神,盯着墙上的一幅画道,“还记得你先前说要找个能镇住他们,又不怕开罪权贵之人。”

    “是,”楚晞语气坚定,“监生们家境复杂,负责之人须心思纯粹,刚正公平。”

    “那是自然,”沈文渊老脸微红,“本官举荐之人定然再合适不过,只是这毕竟是你的主意,还需你也一同参与。”

    “大人放心,草民一定竭尽全力。”楚晞想也不想满口答应。

    “既如此,陛下有意在近郊落实你的这个‘军训’,你便与那人一同先去查探吧。”

    等她按照沈文渊的吩咐,去侧门等候时,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林典籍。”赶车的是个衣着朴素的青年,楚晞却莫名觉得眼熟。

    “还请林典籍上车。”

    楚晞不疑有他,可刚上车就对上了一束柔软绵长的目光。

    “你来了。”是顾衍之,他端坐于马车内,笑得眼尾弯起,漾开细细的暖意,仿佛前两日的争执并不存在一样。

    “......”楚晞转身就要离开,被他一把拉住。

    她没有回头,只听车里一声长叹。

    紧接着他走出了车厢,楚晞听到他吩咐赶车的青年离开。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也是奉命办事,还望林小哥宽容则个,姑且忍耐一下吧。”

    说完他扬鞭驾车出发了。

    见状,楚晞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盯着车外流动的风景一言不发。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她曾向沈文渊进言,说担心监生们不甘愿军训,自己愿意陪同训练,绝不反悔。

    看着车帘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楚晞第一次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