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向盛京郊外驶去,一路上顾衍之总是时不时地说上几句话,哪怕楚晞态度冷淡也并不打击他的热情,反而声音愈发柔和。
“可是累了?那我赶慢些?”温柔的嗓音自车厢外传来,楚晞有些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不用。”
“好,那便快些,你也能早些歇着。”顾衍之依旧一副体贴倍加的模样,惹得楚晞更加烦躁。
她倒宁可他冷冰冰地不理她,也好过这样小意温顺。
察觉到车厢内的人不断变换姿势的细微动静,顾衍之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
突然!
他赶车的动作微微一滞,马车也随之一晃,车厢内的人没忍住,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无碍,坐好,我要加速了。”如箭一般的目光扫过两旁的树林,顾衍之加重了扬鞭的力道,马匹吃痛,随即撒开蹄子,带着马车将一切都甩在身后。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东郊的羽骑营附近,皇帝有意让国子监众生在附近的庄子里接受磨砺,至于这实施的人——
“皇上有意让我接手羽骑营,此举也算是一举多得。”停下车,顾衍之伸手要扶楚晞下来,被她一侧身避开。虽然扑了个空,但他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温吞吞地开了口。
听见这话,楚晞下意识地开始担心,事关朝廷人事调动,他就这样告诉了自己?会不会......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顾衍之眉眼含笑地朝她摇了摇头:“不必担心,圣上即将下旨,算不得什么秘辛。”
“谁担心了!”楚晞下意识地张口反驳,耳畔染上一抹绯红,偏生要做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顾衍之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好,你不担心,是我多虑了。”
依旧是这幅包容顺从的口吻,楚晞懒得理会,只是别过头看向面前的庄子。
与她想象中的农家乐不同,这座庄子外围立碑,有骑兵值守。庄内良田草场分置,仓房连片囤粮储草,磨坊碾声不绝,门口还有辎重的车马往来不绝,与其说是农庄,不如说是军营更贴切。
“这......”
“此庄乃是为羽骑营专供粮草草料的军供庄。”顾衍之说着,便有人迎来,将他手中的缰绳接过。
顾衍之抬手示意她往里走去。
庄子很大,里面的人却秩序分明。有些作士兵模样,有些则显然是农户,可无论是谁,都没有对二人的到来侧目,皆专心地做着手头的事。
“将军。”有个身穿盔甲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朝顾衍之行了军礼,“都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嗯。”顾衍之点点头,嘴角微扬看向楚晞,“一起去看看?”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自信与期待,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此庄极大,我命人特意划出一块儿专作训练之用,一是保证诸生安全,二则不妨碍军需。”顾衍之带着她看了一系列的准备,从吃住到练武场,甚至还有一块儿特意给国子监的菜地。
“每日他们都需靠劳作换取吃食,多劳者多得,不劳者无得。”顾衍之一边走,一边侧头向身边人解释着。
楚晞没想到自己只是粗粗提了个主意,他竟然会办得如此周全,甚至不少想法都比她原本的要合适不少。
不再掩饰身份的顾衍之,逐渐展现出他出色的能力。
有这样的头脑,也难怪会得到皇帝的重用。
“你觉得如何?可还有什么不足要补充?”身侧的人停下脚步,询问道。
“没有了,你考虑得很周全。”面对一个做事如此认真细致的人,她也暂且抛去了先前的嫌隙。
“既然如此,不如我带你去附近山林跑跑马。”不等楚晞拒绝,顾衍之继续道,“左右我也要教授他们骑射,你先替他们试试马。”
他又望向远处的饭堂,那屋顶上正升起一片袅袅炊烟:“他们的吃食你也尝尝,也好向祭酒交差。”
“意下如何?”
说完,他转身看向楚晞,明明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可他偏生用一种温柔商量的口吻,考虑又如此事无巨细,简直叫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楚晞不想和他在正事上发脾气,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他的眼神:“嗯。”话音刚落,又像是怕丢了面子,补了一句“这都是沈大人交给我的任务。”
换言之就是为了工作,你不要想多了。
顾衍之并不戳破她的强装冷漠,反而觉得这样的她分外生动明艳,一举一动都让他倍感有趣。
为了不让她失了面子,他点点头:“好,那为了完成沈大人的交待,我们现在就走吧。”
庄子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山地,顾衍之牵了两匹马,并不急于将缰绳交给她。
“你先试着摸摸它,动作一定要轻,要柔一点。”
他轻声指导着她与马匹亲近。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做老师的天赋,一番精准又耐心的指导下来,楚晞已经能骑着马小心走动了。
顾衍之见状,翻身上马跟在她的身侧,指点着她的动作。
新奇的体验让楚晞一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想要自己骑着试试。
“不要急,慢慢来,你很有天赋。”顾衍之笑着鼓励,可突如其来的一道破空声让他的笑迅速收敛。
“小心——”
在被顾衍之拽住倒向他的马的同时,一只短箭冲过,堪堪擦过马头钉在地上。
楚晞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不是顾衍之眼疾手快,那此刻这只箭已经射中了她的心口。
不等她有所反应,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便飞了过来,迅速将马上的两人团团围住。
“吁!”顾衍之拉紧缰绳,安抚着身下受惊的马匹,同时又在楚晞耳畔沉声道,“别怕。”
他另一只手挡在她的身侧。
楚晞紧紧地攥着缰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心口“碰碰”地跳着,突然,她听到顾衍之在耳畔低声说:“方才教你的,都会了吗?”
她一愣,不明白为何在此时会提到这些,可还是点点头:“应该会了。”
“好,别怕,我马上过来。”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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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突然翻身下马,一掌打在马后臀,马匹受惊,嘶鸣一声就冲了出去,与此同时顾衍之也朝这些杀手迎了过去。
急劲的风拍在脸上,将发髻打散,凌乱的发丝糊住了视线,可缰绳又不能松开,楚晞努力扭动着头将头发甩开,身体却随着疾驰的马不断晃动着,摇摇欲坠。
她拼命稳住身体,可还是险些被甩下去:“子珩!”她尖叫着喊道。
眼看着马匹即将跑向一处断崖,楚晞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惊恐:“子珩救我——”
摔下悬崖和摔下马哪个更惨?
楚晞脑中一晃而过便下了决心,正要拼一把跳下马时,一副温热的身躯骤然贴了上来,一双有力的臂膀穿过她的下腋,拽过了缰绳。
“吁——”
马匹嘶鸣着高高举起前蹄,楚晞的身体不由地向后滑落,紧紧贴着身后之人。
在这般危机的关头,她惊讶于自己的“冷静”——她居然听到了身后人强烈的心跳声,一声一声贴在耳后,甚至还有闲心多想:
子珩......他也很紧张吗?
疯狂的马匹被钳制住,顾衍之硬生生让它转了个弯从崖边跑了下来。
可刚下来,几个还未来得及除掉的杀手就已到了眼前,楚晞这才看清他们的打扮。
一身黑衣,领口立高护颈,黑巾遮住半张脸,可仍能看到露出的面部肌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眉骨锋利,几缕头发束成小缕,串着细珠。
这幅打扮......
“世子殿下好兴致。”为首之人开口,虽然刻意放缓速度,但语调平直,鼻音极重,不像中原口音。
“为了救美而不顾自己,倒是风流。”
?
楚晞这才意识到,经过方才的一番惊险,自己的发髻已全然散开,此刻披在背后,这刺客大概是觉得自己是顾衍之带在身边伺候的女子。
可她很快便意识到这话里的另一点——
“你受伤了?!”她骤然转头,疾言厉色地询问身后的人。
“无碍。”顾衍之飞速地看她一眼,安抚般地紧了紧双臂,接着目光冷峻地看向那杀手,“有胆子来,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语罢,在众人皆未反应过来时,他略一抬手,楚晞只觉得眼前飞过一道黑影,下一刻面前杀手的喉间陡然出现一个血洞,那杀手抬手捂着喉咙笔直地倒了下去,直至断气面上还残留着惊愕的神色。
“首领!”
而顾衍之也趁着这个间隙飞身下马,速度快到楚晞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剩下的几个杀手也倒在了地上。
“你——”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衍之,杀伐果决,身形鬼魅,转过身来时白皙的面容上还溅落的血滴。
平日那种温润清俊的气质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妖冶。
下一刻,站在杀戮中间的男子冲着马背上的她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可楚晞尚未回应,他便伴随着一声闷哼蹲下了身!
楚晞终于看到他的后肩赫然插着一只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