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462章 “步步惊心”
    书房内茶香袅袅,蔡京端起茶盏慢啜一口,目光始终落在李继业身上。

    见对方进退有度、礼数周全,全然不见寻常少年得志后的骄矜浮躁,他当下抚掌一笑,开口说道。

    “陇西李氏冠绝天下千百年,如今四大主房看似门第煊赫、底蕴厚重。

    内里却早已积弊丛生,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日渐老朽僵化。

    反倒似你们这般流落四方的旁支,远离宗族桎梏,扎根异乡步步打拼,反倒能闯出一番新气象,着实难得。”

    李继业微微欠身,谦逊回道:“太师谬赞,晚辈不过是山野流寓之人,不敢当此评价。”

    蔡京笑着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道:“你不必过分自谦。

    陇西各房嫡脉子弟,老夫见得不少,论气度、胆识与眼界,无一能及得上你。

    依老夫看,日后重振陇西李氏门楣的重担,多半还要落在你身上。”

    “宗族兴衰,乃族人共同心愿,晚辈自当尽力,不敢推诿。”李继业从容推辞,姿态坦荡道。

    蔡京兴致愈浓,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蔡行,笑着打趣似撮合道。

    “你二人年岁相仿,皆是少年才俊,往后不妨多走动亲近,彼此多多交游。”

    蔡行闻言,当即上前对着李继业拱手一礼,神色诚恳道。

    “久闻李郎君麾下兵马精悍,想来郎君武艺必然超群。

    晚辈素来向往军旅驰马的生活,只是祖父向来忧心,不许我涉足行伍。

    如今能结识郎君,往后亦可多听闻江湖趣事,祖父也能放宽心了。”

    一席话引得满室笑声,方才针锋相对的拘谨尽数消散,气氛一派融融。

    蔡京抬手示意盏中茶汤,随口问道:“此茶乃是府中常备,不知合郎君口味?”

    李继业虎目微垂,看向盏中碧绿的茶汤。

    他端起茶盏,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先闻了闻茶香,又看了看汤色,方才缓缓开口道。

    “此茶汤色碧绿澄澈,香气清幽绵长,入口甘醇,回甘悠远,当是建州贡品龙凤团茶中的上品。”

    他顿了顿,似品鉴。又笑言道:“观其汤色,火候恰到好处;闻其香气,焙火之功亦是上乘。

    果是太师府中茶师,手艺当真非凡。”

    蔡京听着,微微闭眼,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节拍,头也随着那节拍微微晃动,俨然一副品茶赏韵的陶醉模样。

    李继业话音刚落,他便睁开眼,眼中含着笑意,抚掌赞道。

    “说得好!郎君来迟已——上月老夫举办茶会,遍邀汴梁雅士,早知你这般精于茶鉴,彼时定然邀你同席共品。”

    李继业放下茶杯,含笑应道。

    “晚辈此番在汴京尚有不少时日,旬月之后再赴太师茶会,也为时不晚。”

    蔡京抚闻言须点头。眼中泛起几分好奇,话锋一转,徐徐问道。

    “龙凤团茶虽产自建州,然青州一带文人士子、地方官宦尤爱此茶,品茗论茶已成当地风气。

    看郎君精通茶道品鉴,却似对青州本地的文林风物不甚熟悉?”

    李继业闻言虎目一晃,心思百转。随即朗声一笑,抬手举盏,仰头将那盏中茶汤一饮而尽。

    饮毕,他拇指扣杯,将空盏翻转过来,底朝天亮给蔡京看了一眼,然后搁在案上。举止带着几分江湖洒脱,笑言道。

    “茶乃家中素教,不敢忘本。可在下自幼喜弓好马,更贪烈酒。让太师见笑了。”

    蔡京目光在那只空了的茶盏上,停了一瞬。

    他一生阅人无数,见过无数世家子弟在他面前附庸风雅、强撑门面,也见过无数人为了巴结他而刻意伪装。

    眼前这年轻人不装风雅,不避短处,坦坦荡荡地把底子亮出来——反倒让他有些拿捏不定了。

    他顺势连连点头,手抚颔下长须,神情爽朗道。

    “说得好!好男儿本就该杯倾豪酒,快意平生。老夫生平也爱宴饮欢聚,喜享世间繁华,本就是同道中人!”

    李继业闻言微微一怔,心底着实意外。念头转瞬而过,他当即展颜开怀一笑,拱手笑道。

    “这么看来,晚辈与太师倒是志趣相投的同道中人。只可惜此刻以茶代酒,终究少了几分酣畅,未能尽兴。”

    蔡京抚掌放声大笑,声震屋宇,当即扬声传唤门外侍从道。

    “速去酒窖,将那坛御赐的绍兴女儿红取来!便是前些日子官家亲手赏赐的那一坛。

    今日老夫便与郎君把酒对酌,痛饮畅谈!”

    侍从躬身领命,快步退去准备。

    蔡京转头再望李继业,眉眼舒展,眼底真切漾起几分酒逢知己的畅快与热忱,全然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李继业神色始终从容淡然,面上笑意不改,心中却暗道:好个老狐狸,当真放得开。

    你若真敢执意相陪,今日便索性陪到底,若不叫你喝得五脏翻腾,便算你身子硬朗、福寿绵长!

    一旁侍立的蔡行立在原地,望着二人神态,眼底分寸谨守,默不作声。

    蔡京面露喜色,等酒之际。手抚长须,似想起旧事,缓缓开口道。

    “早前接梁中书来信,言道你与青州慕容彦达素有交情。

    此番既受他所托,为慕容贵妃转送贺礼,又承其相请,一路护送生辰纲前来老夫府中,可是实情?”

    李继业虎目微转,神色泰然,含笑作答道。

    “太师所记不差。年初河北生灾,黄河泛滥,晚辈担忧沧州柴家故交,便先往沧州探望崇义公。

    恰逢慕容府尊托付贺礼一事,便从沧州一路折返,途经大名府时,又蒙梁中书信重,将寿礼一并托付。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若非两桩差事凑在一处,晚辈今日也无缘拜谒太师。”

    蔡京闻言抚须,做回忆状,喃喃道:“青州啊。”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步道。

    “说起青州,老夫记得年后慕容彦达递来密报,青州兵马都监黄信、青州兵马统制秦明,还有清风寨副知寨花荣,接连殒命。

    二龙山、清风山、桃花山一众山寨草寇,更是一夜之间被尽数荡平,动静可是不小啊~”

    李继业虎目微晃,面上笑意不减。

    蔡京旋即缓步起身,方才闲谈的松弛一扫而空,话语接连而出,细数各处异动,条理分明,宛若亲见一般。

    “不止青州一地。沧州柴荣后裔柴进骤然暴毙。

    凌州单廷圭、魏定国两位将军,连同麾下近千兵卒,死得悄无声息,连半点声响都未曾传出。

    还有阳谷县那桩灭口疑案,时至今日依旧悬而未决。”

    他话锋陡然加重道:“更巧合的是——世杰刚要与我贺寿,生辰纲便在紫金山被劫。首将王定、牌将索超,双双命丧当场。”

    他一步步走到墙下那幅大幅舆图前,抬手一指。

    自太行山一路划至大名府,将青州、沧州、凌州、阳谷县、紫金山、大名府,数个地点连成一条蜿蜒的线路。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每停一处,便是血案发生之地。

    这条线,从太行山东麓一路南下,经青州、沧州,折向西南,过凌州、阳谷县,最终在紫金山收束。

    ——恰好与李继业这一路行来的轨迹,严丝合缝!

    此刻的蔡京,再无半分大儒温雅,周身锋芒毕露,沉沉目光牢牢锁在李继业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道。

    “这一路之上,诸事看似彼此无关,零散各地,可细细查究,蛛丝马迹交织缠绕,巧合多得令人心惊。

    郎君一路行经各处,想来必有见闻,不妨指点老夫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