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叙蹑手蹑脚地将房门关闭,开始翻找起来。
“大人。”
宋叙一惊,转头一看,舒了口气,随后带有生气的意味说道,“谷林,走路怎么没声儿?”
谷林站在后窗旁,“大人,谷林知错。”
宋叙也停下翻找,从窗户外看了一眼青沅与兰荷正在后厨后,低声问,“他如何说?”
“老陈说,今夜子时,巷子口。”
宋叙又瞟了一眼青沅,“好,你先回去吧。”
“大人,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吧!”谷林说。
宋叙有些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找什么?派人继续盯着老陈啊。”
“是!”
宋叙见谷林走后,又开始翻找了一番。
一无所获。
不对啊?我方才明明在门口听到了,怎会没有?
宋叙纳闷。
“姑娘,时辰到了。”兰荷放下手中的活儿,擦了擦手,对青沅说道。
“荷儿,这木材存量快见底儿了,往后我们要多留意林子,最好是雇些人手看着林子。”青沅记下最后一根木头的数量。
“好嘞!姑娘,我过几日就去卞九娘子那里问问。”
两人收好东西后,去了阴室。
此时,宋叙早已在门口等着了。
“大人?怎不去休息休息?”青沅说着拿出钥匙,将房门打开。
宋叙跟上去,“这阴室如此冷,想来那弦也干得快。”
青沅上手摸了摸,“差不多了。荷儿,拿篮子。”
宋叙好奇,上手一摸,“青沅姑娘,这不是没干吗,”
青沅接过篮子,一边将丝放入篮子中,一边说道,“大人,半干即可。”
宋叙点点头,“那下一步是何?”
“捻丝。”
三人又到了院坝中。
“大人,十二根熟丝为一纶,跟前日一样。然后用四纶并成一股合捻。”青沅说着就开始理丝。
兰荷负责将方才抬出来的丝理顺。
此时也接近正午,后院墙外的白玉兰树长势越发好了,枝丫漫过围墙,几朵白玉兰在叶片中绽放,散发着清幽甜盈的花香。
青沅这一上午忙前忙后,不觉发丝已变得有些凌乱,一阵风拂过她那额前的碎发时,不知是汗水还是桶里激起的井水,此时顺着她低头理丝时,悄然滑落。
宋叙拿起一撮丝在手中,迟迟没动。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过往的种种场景,内心深处早已泛起涟漪。
青沅理好手中的熟丝后,抬眸望着宋叙,“大人?”
她这一声“大人”似乎被风吹散了,不然宋叙怎么没有回应?
宋叙瞧着眼前的女子,眼波流转,不禁有些慌了神。
“大人。”青沅又唤了一声,“大人您是不是累了?不如回屋歇息歇息?”
宋叙这才反应过来,肩膀轻颤,耳尖有些泛红,眼神立即从她身上移到别处,“不,不,我方才是在想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不禁入了迷。”
宋叙撒谎。
“陈姑娘着实可怜,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她既然欢喜葛山,却最后也自愿服下徐虽给的毒药?”青沅说。
“或许,她愧疚吧。”宋叙捻起了丝。
“为何愧疚?”兰荷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
青沅顿了顿,“或许是她不愿让她腹中的孩子出世。”
“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兰荷不经意提了一嘴。
宋叙疑惑,“不是徐虽的?”
兰荷捂住嘴有些惊慌地看着青沅。
青沅拍了拍兰荷的肩,“小荷儿,没事儿。不如你先去厨房做点好吃的,我有些饿了。”
兰荷听后,赶快跑回厨房去了。
宋叙又追问了一道。
“大人,此事关乎陈姑娘的名誉,于情,我不能说。但于理,你是锦衣卫大人,应当知晓。”青沅看着宋叙,“陈姑娘那日同我讲,她腹中的孩子不是徐虽的,是她骗徐虽那孩子是他的。也不是葛山的。”
宋叙眸色一冷,“那是谁的?”
“她不说,我也没继续问。但是,我隐约觉得此事有蹊跷。”青沅睫毛微颤,看着宋叙说。
“老陈应是不知。”宋叙继续捻丝。
“所以,此事还是不查为好。”青沅将捻好的丝悬挂起来,两头各拴了一块小石头。
“大人,何时走?”
“再等些时日。”
“大人,若您得了空闲,想学做琴,青沅愿意为大人解乏。”青沅将最后一根弦挂好后,笑容收敛,缓缓开口,“若,大人想在我身上找寻什么,还请不要浪费时间。”
青沅没看他,也不等他回答,顺着香味去了后厨,“大人,要是饿了,就快些来吃饭。”
她是发现什么了?难道她知道我去了她房间了?不对啊,我一直看着她,那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她还有读心术不成?
宋叙有些木讷地站在原地。
兰荷叫了他几声才应。
子时,巷子口。
“大人,人已带到。”谷林将老陈带到了巷子口。
老陈一见宋叙,便跪下,眼神却直直地看着他。
“陈叔?”宋叙疑惑。
老陈反应了一下,随后磕头行礼,“多谢大人。”
宋叙将人扶起,虽然夜色渐浓,但好在月光透亮,宋叙凑近一看,多日不见,他竟变得如此苍老了。
“陈叔,快起来说话。”
“大人,还请为我小女做主啊!”老陈磕头。
“陈叔,起来说话。做何主?有何冤情,细细说来。”宋叙将老陈扶到石头上坐着。
老陈有些哽咽,“大人,小女的清白遭毁,她、她……”
老陈两行热泪流下来,喉咙似乎被石头堵住。
宋叙见此,眉头一皱,“陈叔,不急,慢慢说。”
老陈尽量平息着,“大人,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多奢求什么,只求大人将那奸人绳之以法,还我小女公正!若大人愿意帮我,我愿告知那年之事。”
宋叙一听,不禁心头一紧,“你怎知那年之事?难道你……”
“大人,请还小女一个公正!”老陈说着又要跪在青石路上。
谷林快速将他扶起,“你说,我家大人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小女同我留了一封信,信中说,她腹中的孩子是葛家的,我知晓亏欠了青沅许多,但是此事还请大人为我做主。”老陈把信递给宋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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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叙吃惊,快速拆开信。
随后承诺,“这件事情,我定然会给你一个公平。”
“多谢大人,请恕我现在不能告知你那件事,还望大人见谅。”老陈说。
“没事。谷林,照顾好他。”
“是。”
宋叙回到小苑,见到青沅正趁着月色,将弦取下。
青沅见到他这么晚回来,也不意外,“大人,回来啦?”
宋叙想着方才老陈说的话,有些出神。
青沅见他不回答,只是瞧了他一眼,便去了后厨。
此时,兰荷正在用戥子算着药材。
“鱼胶五两,白蜡二两,白芨半两,天门冬七个,桑白皮够了,小麦也够了。姑娘!齐了!”兰荷将备好的药材倒入锅中,加入清水,等待鱼胶煮破。
鱼胶煮破后,青沅将药渣舀出,随后将方才取下的丝线放进锅里,使其完全浸入胶汤。
宋叙双手抱胸,倚靠在后厨木门的门框上,就这样看着青沅拿起筷子,在锅里不停的翻动着。
他此时心里陷入了纠结,因为此事他不知如何告知于她,毕竟,那人,是葛石。
葛青沅的父亲。
自上次同青沅回葛府时,宋叙就隐隐察觉尽管葛青沅不想待在葛府,但她自小都希望得到父亲的疼爱。
所以,至少她心里还是带有一些尊敬的。
可是青沅,若你不知此事,你以后会不会怪我?
宋叙的思绪被一声响亮的“砰”给惊醒了。
兰荷有些不好意思地捡起地上的锅盖,“不好意思,手滑了。”
宋叙掐了掐手心,一丝痛感从手心蔓延至身体,“宋叙,你要清楚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宋叙,你切不可因小失大。
青沅瞧见了宋叙,正想问他要不要一起时,他竟然重重的挥袖走开了。
“他这是怎么了?”兰荷问。
“不管他。”青沅低头继续翻着丝线。
此时锅里的丝线随着沸腾地药汁不停滚动着,等柴火灭后,青沅便让兰荷回去歇息,等天亮再说。
兰荷将柴火理顺,“姑娘,这法子你是如何想到的?”
“我见那弦在太阳下发出丝丝光亮,于是想起来了儿时随祖父去杭州府的回回堂时,看到的技艺。随后我将那手札找来,想来试一试。”青沅摘下围腰,将其挂在门槛上。
“所以,姑娘你也不确定着能不能成?”兰荷问。
青沅看着窗外的月色,半晌才说话,“有些事只有做了,才能柳暗花明。”
兰荷不懂,“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青沅长舒一口气,转头时笑颜展露,“走吧,睡觉啦。”
青沅回到房内,月色透过窗子洒到她的床榻上。
母亲,祖父,阿沅好想你们。
你们常告诫我,凡事莫要当出头鸟。
可是,若我不争,就什么都没有了。
祖父,我擅自用了此法子,不知会招来什么样的事端。
但是请祖父相信我,万事皆有定数。
阿沅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此时,宋叙也辗转难眠。他望着窗外屋内洒下的树影,脑海里浮现出旧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