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桐溪琴话 > 22. 犹豫
    “母亲,不要丢下阿璋好不好?”眼前约莫十岁大的男孩儿正在一阵火光前呐喊。

    “阿璋,快走!”一个身穿锦织华袍的女子欲跑向火光中,她眼含热泪,三步一回头。

    “母亲!”十岁的宋叙就这样看着母亲被火光吞噬,而自己却被人抱走了。

    待宋叙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轻女子,身着紫衫,梳着双垂珠鬓,正满含担忧地看着这十岁大的孩子。

    “母亲!”小宋叙奋力起身,想跑下床,奈何吸入过多烟尘,此时已虚弱无比。

    眼前的女子将他安抚好,慢慢说道,“小公子,你的母亲托我将你带走,你切不可记起昨夜之事。”

    小宋叙一听,警惕性拉满,“你是谁?我母亲为何要你将我带走?”

    那女子见他如此戒备,于是低声说,“我叫妙善,是藏书库的女史。”

    “你为何要帮我?我母亲为何找你?”小宋叙依旧警惕着问道,手里攥紧了被子的一角。

    妙善摇摇头,“这其中缘由,我不知晓。宋大人在办案途中不慎坠崖,而后袁夫人找到我,让我在昨夜将你带回,我虽不知为何起火,但,你母亲对我有恩,我不可辜负她所托。小公子还请务必说出昨夜之事,只当全然没有发生过。”

    几日后,皇帝念着宋叙年纪尚轻,指挥使宋大人也曾是他的得力手下,于是差人另起了一座宅子,配了些宫里的仆役,宋叙便一人在那宋府长大。

    妙善原想陪宋叙一起,但命运使然,几日后,皇帝偶然到藏书库,与妙善交谈,龙心大悦,一次临幸后妙善竟然怀孕了。但当时的后宫中,皇帝因独宠万贵妃,万贵妃因此恃宠而骄,宫里的人私下都心知肚明,多位妃嫔滑胎都是因为这个主子。

    万贵妃眼线遍布整个皇宫,所以妙善自然也躲不掉。

    好在太监张敏因与妙善曾交好,故而谎称妙善得了腹痛之症,皇帝一听,当即将其打入整个皇宫最偏僻、最冷清的安乐堂。

    宋叙一人在宋府长大,曾进宫在藏书库找寻妙善,可得到的消息是,她已遇害。

    这下,小小的宋叙真的孤身一人了。

    年幼的他曾一度自暴自弃,甚至想过自杀。

    可不知从哪里来的隐士,某天找到宋叙,说要当他的师傅,要教他功夫。

    在那隐士的教导之下,宋叙越发精神,而后破了皇宫一起案子,皇帝便下令封他继承他父亲的职位,成了锦衣卫指挥使,为皇帝所用。

    那年宫内恰逢盛会,万灯辉映,佳音而聚。

    那时,隐士留下半枚玉佩后,悄悄离开了。

    宋叙气的很,凭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他?

    也是在那年,宋叙无意间遇到了前来进贡的匠人,其中就有葛青沅的祖父,葛松泉。

    至于为何知晓葛松泉,则是因着一起火,将存放琴的宫殿点燃了。

    而就是那场火,将宋叙心中的恨意悄然激起

    宋叙派人立即救火,无意间遇见了葛松泉,葛松泉身上悬着一枚玉佩,与他师傅留下的竟然如此相似,看着似乎能拼成一块。

    是那位隐士,他的师傅的随身之物。

    于是他便一直观察着葛松泉,直到,他偶然听见葛松泉与人相谈时,提到了宋礼安,宋叙的父亲。

    他便察觉此人与父亲有着渊源,而后宋叙找到葛松泉,质问他到底知晓什么,葛松泉不言,只是让他提防着万贵妃。

    那时,宋叙自然是不理解的。

    因为,在宋叙看来,万贵妃待他极好。

    至于为何他后来又信了葛松泉的话呢,则是因为半个多月前,安乐堂里竟出了一个6岁的小皇子。皇帝得知是妙善产下的时候,龙心大悦,宫内终于有小皇子了。

    随即册封妙善为淑妃,迁居永寿宫。

    宋叙得知后,立即前往永寿宫。

    而妙善,也就是现在的淑妃,告诉了他真相。

    一切都是万贵妃在作祟。

    皇帝自然是不信万贵妃心思如此歹毒,所以宋叙本着为淑妃讨公道,暗中调查着万贵妃。

    竟然查到宫内一大批白银,竟然从万贵妃的亲信,宦官梁芳的帐中走了。

    这一下就引起了宋叙的怀疑,但此事不宜告知皇帝,因为他深爱着万氏。

    随后宫内接连出现几名忠臣暴毙,宋叙竟然查到万贵妃竟然私通官员,与首辅万安打压忠臣,私扣银子。

    于是顺着这条线,查到了当年有一份名册在盛宴失窃了,但当时管理名册的人只说是用人名册,皇帝便没有派人追查。

    于是他想起了葛松泉的话。

    他知晓葛松泉一定知道些什么,有或者说,那份名册,藏着万贵妃的秘密。

    而后宋叙便来了桐溪镇,但得知葛松泉已离世,于是将目标转向了他的孙女,葛青沅。

    宋叙将目光收回,从怀里拿出那半枚玉佩,在手里摩挲着。

    “宋叙啊宋叙,这快一个多月了,快些找到才是。说不定……”宋叙没敢往下想。

    说不定他的父亲宋礼安坠崖并非意外。

    可是宋叙啊,这葛青沅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葛松泉会将那东西给她吗?

    这件事本就与她不相干,若她遭人记恨上了,他又怎护她周全?

    宋叙又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带着一丝坚定说道,“宋叙,莫要被眼前所欺骗。”

    天亮后,青沅早已将昨夜锅里的丝线取出,放入阴室晾晒了几个时辰了。

    也许是昨夜彻夜难眠吧,宋叙今晨起的格外迟。

    待他来到院中时,青沅都已经在取丝线了。

    葛青沅注意到东西眼下黑乎乎的,不经意提了一嘴,“大人,有心事?”

    宋叙也是给了台阶就下,顺势帮着青沅收丝,“心中积郁已久,让青沅姑娘见笑了。”

    葛青沅默许他跟着她。

    于是两人到了正堂,准备做这最后一道工序。

    “大人,若思虑过度,不妨试试做琴。”青沅挑了一块干净的麻布,轻轻擦着案上摆顺的丝线,表面的浮蜡去掉后,丝线透着琉璃般的光泽。

    此时兰荷提了着一小桶滑石粉过来,见到那丝线竟然也发出如此光芒,于是激动道,“姑娘!我就说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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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吧!”

    葛青沅垂首浅笑,一边将滑石粉均匀抹在方才的丝线上,一边说道,“兰荷,可知会顾公子前来取琴。”

    兰荷将围腰取下后,便去顾府了。

    “青沅姑娘,这弦与我在宫中见到的一样,都能在光影下泛着光。”宋叙道。

    青沅将七股丝线摆放好后,从阴室里取出顾墨定的那把琴。

    她将琴放在案上,脸上漾开一抹甜笑,“大人,那可要试试上弦?”

    宋叙一听,心中满是乐意。

    葛青沅先打了个样,上了三根弦后,第四根,留给宋叙。

    宋叙学着青沅的样子,一边上弦,一边调弦。

    葛青沅见此,怔愣了一会儿,随后眉眼弯弯地看着宋叙道,“想来大人也是会抚琴的吧?”

    宋叙调弦的手停住了。

    耳根子一下子变得红润起来,像是小心思被发现了,可是,宋叙你为何会脸红呢?

    青沅见他没说话,于是将那第四根弦的左边固定好后,仰头说,“大人,戏台子已散。前日你进了我的屋子,不知大人到底想找到什么。但是我能确切地告诉大人,我什么都不知。还望大人能注意分寸。”

    宋叙闻言,呆住了,随后有些结巴地说,“青沅姑娘,我……我不是……”

    青沅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不想继续听了,准备拿过第四根弦的右边那一头固定好,这琴莫要被耽搁了。

    就在这时,青沅的手刚拿过弦,宋叙手忙脚乱地竟然也抓住了那根弦。

    就这样,青沅的手背贴着宋叙的手心,不过,有点凉。

    “阿姐!”葛山不知何时进了小苑,“阿姐,你看!田记新出了玉兰糕,可香甜了!”

    两人一听到葛山的声音,手也就迅速缩了回去,那第四根弦便顺着案台边儿,滑了下去。

    青沅将其捡起,随后对葛山道,“今日夫子下学的如此早?”

    “今日夫子让我们回家准备一首曲子…….诶?姐夫?不对不对,你是那个锦衣卫吧?”葛山见到宋叙后,连忙站在青沅和宋叙之间,“虽然你是锦衣卫,但是你不能欺负我的阿姐!”

    青沅见状,拍了拍葛山,“不许胡闹,大人怎会欺负我。”

    葛山见青沅如此说,便不再如此。

    “阿姐,你快尝尝。”葛山见青沅手上沾着灰,于是拿出一块玉兰糕递到青沅嘴边。

    青沅咬了一口,“这糕真不错。花了多少银子?阿姐拿给你。”

    葛山一听,嘴巴一撇,“阿姐,你不要如此见外,我们是一家人。”

    “好,一家人。那阿姐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青沅带着一丝调皮的语气说道。

    葛山一听,开心极了。

    “葛山,你莫要因为我和你母亲的关系觉得无措,我自是分的清的。阿弟。”青沅甜甜地看着葛山。

    葛山眼泪都要出来了,重重地点点头:“嗯!”

    一旁的宋叙见到此等样子,心里不禁起了疑问,到底该不该告诉她?

    “大人?你要来一个吗?”青沅拿起一块玉兰糕,递到他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