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姑娘,今日怎起到如此早?”兰荷打着哈欠从房内出来,见到青沅正在院内捣鼓着昨日做的丝弦。
“这弦触感不对。”青沅神色凝重。
兰荷一听,赶紧从屋内取了一盏烛灯出来,借着微黄的光影看看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姑娘,这弦与我们平时做的有何不同?”兰荷摸了一下,除了有些湿润,还有些黏糊糊的,跟平日里大部分弦一样。
“昨日煮的药汁在哪?”青沅问。
“在后厨的壁橱中。”兰荷答。
青沅赶紧让兰荷将药汁抬出来,自己跑回房里将手札又拿出来读了一遍。
“姑娘,这手札怎么还缺页了?”兰荷凑近一看,那手札右下角竟有缺口。
青沅轻抚着泛黄的纸张,轻叹道,“都怨我,那时太贪玩儿了,那手札竟掉入了河里,待祖父捞起来时,这半截儿被水流冲走了。”
“那怎么办呀姑娘?”兰荷有些着急地问道。
葛青沅望着昨日晾晒的丝弦,不禁陷入了深思。
此时宋叙已在门口偷听多时。
兰荷见青沅陷入迷茫,于是灵机一动,“姑娘,不如我们去隔壁买吧!”
青沅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小傻瓜,人家都买断了所有冰弦,你现在过去买,人家会给你吗?”
兰荷嘟嘟嘴,揉了揉脑门,“姑娘,你的意思是说,林掌柜是故意卖断的?”
“是不是故意的我也不能断定,但是,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们回一趟葛府,找一找祖父还有没有留下什么。”青沅说着就与兰荷一同将药汁放回原位。
“去葛家找东西?会不会是那个盒子?”宋叙心头一紧,随后将门开了一条缝,此时天已亮,他见青沅将昨日晾晒的丝弦翻了个面儿后,便着急忙慌地出了小苑。
“唉,算了。”宋叙斟酌了小会儿,还是决定不跟上去了。
宋叙换上外衣后,便去了隔壁林氏琴坊。
“阿璋,这么早?”萧辰见宋叙来了,伸了个懒腰。
“你怎么还不走?”宋叙见萧辰还在此逗留,便问道。
萧辰一听,急了,“阿璋,什么叫怎么还不走!我这次可是有任务在身。”萧辰说后半句话时,是小声贴在宋叙耳旁说的。
宋叙都不用猜,肯定是林将军又派他将林婳“赶”回京城去。
果然,萧辰见宋叙掠过他后,便问,“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任务!”
宋叙背对着他摆摆手,随后唤林婳出来。
“宋大人,来啦?”林婳从帷帘后出来。
萧辰见林婳出来了,于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林婳身旁,“林婳,他欺负我!”
林婳白了她一眼,“你没事儿吧?”
宋叙实在是不想多呆一秒,于是直截了当问道,“林婳,你为何将那冰弦买断?”
林婳将萧辰推开,随后笑着说,“你是为这事儿来啊,怎么?心疼啦?”
林婳话音一落,一旁的萧辰接嘴道,“阿璋,春天来啦?”
宋叙无语。
“说人话。”
林婳轻笑道,“我这不是好奇,若青沅姑娘没有冰弦,还能不能赢过我?”
宋叙扶额,“你就这么想让我给你当仆役?”
萧辰一听,顿时精神了,“什么仆役?林婳,你不要命啦?”
“当然要命,所以猜下了赌注。当然,我也并不是想让你给我当仆役,我就是好奇,万年不开花的铁树这次会不会有奇迹。”林婳说。
宋叙不言。
萧辰听后,连忙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那就好什么?”林婳好奇萧辰嘟嘟囔囔着什么。
宋叙呆不下去了,又问林婳,“那你可否卖我一些冰弦?”
林婳摇头,“不要。”
“拿来借我看看总行了吧?”宋叙伸手。
“萧辰,送客。”林婳背过身去,没理会宋叙。
萧辰一接收到林婳的指令,于是连忙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位客官,这边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光临呀!”
宋叙撇了撇嘴,拂袖回去了。
“林婳,你咋不给阿璋呢?”萧辰见宋叙出了门后,于是问道。
林婳眼神有些放空,“你不懂。”
葛府。
“姑娘,这也没有呀。”兰荷正在翻找。
“不对啊,我记得以前祖父有给我看过一个小册子,他说那是个宝贝,后面我偷偷看见祖父就是放在这里了呀。”葛青沅将墙上的一块砖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姑娘,是不是时间太久了,您记错了?”兰荷差点把墙卸了。
葛青沅连忙制止她,“或许是我记岔儿了?”
她说这话时,自己也半信半疑。
忽然她突然想起来,当初搬到平安小苑的那天,有一个木盒子,上面的凹槽里盘着灰青色的丝弦。
于是她在兰荷耳旁说了几句话,事不宜迟,两人准备赶快回家。
刚走到回廊处,葛山就叫住了她,“阿姐!”
葛青沅一听,就知道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了。
“今日怎么没有去书舍?”青沅转身笑着问。
“阿姐,今日夫子让我们在家温习。哦对了,几日后书舍要办一个流觞曲水诗词会,我准备一展风采。阿姐,你到时候可要来哦。”葛山期待地看着青沅。
青沅点点头,“当然。”
当然要来,毕竟与人下了赌注。
“阿姐今日你回家,不如多呆一会儿吧?”葛山文。
“小苑着实忙碌,若你下学后得了空,可来小苑喝盏茶。”青沅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
葛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阿姐,真的可以去小苑吗?”
青沅有些诧异,“你想来随时来。”
葛山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以为阿姐讨厌我。既然如此,阿姐你快些回小苑吧,我后头来找你玩儿!”
葛青沅简单与他聊了几句后,飞快回了小苑。
此时宋叙在清扫苑坝。
“青沅姑娘,回来啦?”
葛青沅应了一声,赶忙进了屋子。
兰荷见状,连忙答道,“大人,我家姑娘不是不理你,她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东西疑惑,不是去葛家找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兰荷感觉自己要说漏嘴了,于是把嘴闭上,行礼后,也进了房门。
“姑娘,找到了吗?”兰荷问。
此时宋叙正在门口。
青沅没说话,摇了摇头。
这盒子压根就打不开。
“不过,这弦,就是冰弦。”青沅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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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那要如何做?”兰荷问道。
青沅想取出那盘起的灰青色的弦,可怎么也拿不出来,似乎刻在木盒子里了。
就在这时,正午的一缕阳光从窗外溜了进来,那灰青色的丝弦,竟泛起了一丝波光。
“兰荷,我有法子了!”青沅霎时展露笑颜。
她顺着光亮,将盒子放在窗台上,换了几个方向,细细观察着。
随后拿出纸笔,记下了那弦的模样。
待大致了解后,青沅将盒子放回原处,将昨夜晾晒的弦取下,顺着阳光转动了几圈。
“青沅姑娘,可是有法子了?”宋叙上前。
“冰弦乃是天蚕丝为原料,民间极难买到,我原想仿制,奈何昨夜药汁配比出了问题,不过如今,已有对策。”
青沅将店里最好的白柘蚕丝取出,将泛黄的蚕丝筛开,只留下纯白的。
“青沅姑娘,我可以捻丝。”宋叙将扫帚放在墙角边,往身上擦了擦,有些期待的看着青沅。
葛青沅怔了怔,随后想到宋叙捻丝确实有天分,于是点了点,但她见气氛有些沉闷,于是开玩笑道,“大人,弱学会了此法子,可不要外传哦。”
宋叙嘴角上扬,“我一定不会外传的。”
“可要如何做?”宋叙拿起丝,一边学着青沅的样子理着,一边问道。
“小荷儿,拿戥子。”
“好!”兰荷儿回去将戥子取出,“姑娘,可是要称丝?”
青沅听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这么聪明呀?”
“当然是跟着我们姑娘学的。”兰荷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脖子。
青沅将手里的那捆蚕丝递给两人看,“像这样,把蚕丝理顺,剔除乱丝,长度约一尺五。”
随后将那困蚕丝放在戥子上,“看,两钱,不多不少,刚刚好。”
“捆七束,开工吧!”
青沅见两人慢条斯理的,顺利的很,于是很满意,转身去打了一桶井水出来。
“阿沅!做好了!”宋叙激动的将手里的丝递给青沅看,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叫错了名字。
葛青沅也没反应过来,赶紧接过来,“大人果然有天赋。”
只有兰荷一人在一旁疑惑,“他们,又,和好了?”
青沅将七束弦放入清冽的山泉水中,“待泡软丝胶后,再煮丝。”
第二天,青沅系好围腰,束好头发,起锅烧水。
葛青沅往锅里丢了一把小麦,又将桑白皮切片丢入。
兰荷将昨夜泡好的蚕丝取出,放入锅里,随后盖上锅盖。
待时辰到后,连汤带丝一起放入另一冷锅,浸泡半日。
在一旁“偷学”的宋叙好奇,“青沅姑娘,为何要浸泡半日?”
“方才煮了蚕丝,但上面丝胶还未完全析出,闷泡可将丝胶完全融出来。”青沅将锅盖盖上。
宋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半日后,三人一人提了一桶水去了后厨。
“一人洗一遍,记得动作轻些。”青沅让兰荷打头阵。
三人就这样“接力”完成了熟丝的脱胶。
青沅将这些熟丝放入阴室,“小荷儿,帮我记好时辰,三刻钟后唤我。”
……
趁着这个空闲时间,青沅去后院清点了木材。
宋叙悄悄溜进了青沅的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