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葛青沅?”一个身着织锦华袍,腰间束着鎏金玉带,足下云纹样式靴的男子,插着腰,踏着流星步,张扬地从正门进来。
“我是。”青沅放下筷子,想是客人来了。
“你就是葛青沅?”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青沅,“听说你就是葛家斫琴师?”
“在下确是葛家唯一斫琴师,公子是要定琴吗?”
“对,我要一把琴,这是一千两,明日我来取,算了,后天,后天我来取。”这人说完放下钱就要走。
宋璋见状,立马挡在这人面前,不让他走。
“你是何人?穷酸书生样,别挡着我。”那人想移开挡在他面前的手,却发现怎么掰都掰不动,“你这书生还挺有劲儿。”
“这位公子,我想这钱您还是收回去吧,这活儿小店接不了。”葛青沅将钱袋子挪到那人面前。
“欸?你这小女子,有钱不赚!”那人生气地指着青沅。
宋璋一个箭步挡在青沅面前,对着那人说,“她说,把钱拿回去,做不了,听不懂吗?”
老陈见状连忙上前缓和,“这位公子,我们实在是在几天内做不出一把好琴啊。”
那人侧走一步,“那几天才能给小爷送到顾府?”
“顾府?哪个顾府?”宋璋追问。
“我说你个穷书生,连顾府都不知道,当然是顾知县顾大人。我爹。”那人得意地看着宋璋。
宋璋听后连忙装作吓的腿软,躲在青沅后面。
“原来是顾公子,我听闻知县大人爱琴,相不到顾公子也是如此。”葛青沅请他上座。
那人拂了拂衣袖,不耐烦的坐下了,“谁说喜欢琴了?不过是昨日我爹见我又从怡春楼回来,说我再去就打我。今日一早就有人告诉我,我爹就喜欢你做的琴,让我来找你买一把,说是凭你的手艺三两天就能做好。”
“我竟不知有人如此抬举我。顾公子一把琴的制作少说也得六月之余,若您等得住我便给您做一把。”
青沅给他递了一盏茶,“但您来的巧了不是,我这里有半成品,给我一月,我便能做出来。只是……”
青沅装作无奈。
顾公子追问,“只是如何?你说呀!”
“只是已有别人定下了这琴……”
“何人敢与我争抢!我可是出了一千两!”顾公子生气地拍了拍桌子。
青沅假装无奈的看了一眼其他三人,他们迅速知会,也面露难色。
顾公子见状,“你说吧,究竟如何才能给我!”
“您告诉我,是何人告诉你我这里的琴能做的极快?”青沅问。
“我想想。是个女的,应该是有点上了年纪,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她穿的如此华丽,即使是今早上灰蒙蒙的,我也瞧见她衣服泛着光。”顾公子突然又生气了,“这个女的竟敢骗我!害我竟然显得如此白痴!下次见到她我定要收拾她!”
葛青沅与兰荷对了一眼,心里想着一个人。
随后青沅拿出字条,一月为期,给顾公子送上门去。
“姑娘,庞氏竟然如此歹毒,居然在外乱扬小苑名声!”兰荷生气。
“阿沅,你受委屈了。一月为期,想是已有了对策。既然这样,我先去看看林子。”老陈说完就拿上斧头驾着车往林子里去了。
“我并不想管葛家任何事了,但我那继母追着我不放。若她下次再来,我便当面讨要个说法!”葛青沅说完就开始干活了。
兰荷去后厨洗碗了。
青沅正从库房里搬了一个木箱子出来,那箱子实在是太沉了,宋璋便跟着搬了出来。
“这是何物?”宋璋问。
“这是我祖父在世时教我做的琴,只不过自从祖父走后,我便没再打开过。”青沅拿出麻布擦了擦盒子上的灰,然后慢慢地将长盒子打开。
宋璋听到是葛松泉留下的后,连忙帮着青沅将琴抬出来。
“这把琴只差最后一道髹漆,过去是我困在原地,如今我要将它重新做出来。”青沅说完便将琴放于案上。
青沅让宋璋把门关好,以隔绝风尘。
青沅净手后取了一支羊毫软刷,蘸取已熬制好的玄熟漆,沿着琴身弧度轻匀涂刷,自岳山自龙龈一笔即过,边角细处亦补全。
整具琴身薄覆漆层、厚薄匀净,待这道终糙完工,便将琴移入后院的阴室,静待漆干。
“葛式斫琴,名不虚传。”宋璋果真被惊叹住了,但想到还有要事要干,“师傅,这最后一点可以由我来吗?”
葛青沅没看他,低头上漆中,“我说了,不教斫琴。”
“自然不是想学,只是见到此景,不由得想试一试,也算无憾了。”宋璋故作伤感。
青沅看了他一眼,“好吧,这最后一小块,你来吧。”
宋璋装作兴奋地接过刷子,从漆桶里蘸了一点后,赶紧往琴上涂,说是上漆,不过是想仔细摸摸这琴有无玄机。
青沅见他“笨手笨脚”,差点把刚上的漆弄坏了,于是也没管那么多,左手按住他的左手,右手把着他的右手,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补齐。
“这上漆最重要的就是耐心与细致,可不能打了马虎眼。”青沅到声音在宋璋背后响起。
宋璋怔了一下,也没躲开,侧着脸看向青沅那认真如斯的脸。
青沅感受到了如此炙热的目光,抬头望着宋璋,“你看我干嘛!看漆啊!”
宋璋“哦哦”了两声,低头看漆。
就这样最后一道上漆工序,两人共同完成。
见完成后,青沅放开了他的手,“好了,现在把琴放入后院阴干。”
宋璋没动,眼里只有诧异,与,手上残留的余温。
“宋璋!”青沅又叫了一声,“帮我搬一下。”
宋璋听后赶紧上前。
“师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有话直说。”
“您也知晓我只是个如此穷酸的书生,这几日我都挤不进书舍内与其他学子交谈,您可否教我弹一曲绝世之曲?”宋璋脑瓜子一转,问道。
青沅将琴放好,门拴上后,转身对他说,“容我想想,何为绝世之曲?”
宋璋见状,追问,“您的祖父有没有留下什么绝世琴谱?”
“我想想,好像有。”青沅说完就跑回房里。
宋璋在原地等候,轻轻地吹了一声哨。
谷林来了。
“大人。”
“嗯?叫我什么?”宋璋白了他一眼。
“宋公子,我多方探查,也未得知那东西现在是何形态,我已调动江苏府的多方暗探进行搜查。”
“尽快查。”宋璋说完看脸一眼青沅的屋门。
随后转身看了一眼谷林,“你怎么还不走?”
“属下还有一事。”
宋璋无语,“下次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是。昨夜宫内来信,淑妃娘娘病了。”谷林在宋璋耳旁说道。
宋璋的眼神从清澈的书生样变得犀利了起来,“万氏竟如此大胆,谷林今夜我要进京,你在城门处等我。”
“是。”谷林说完就离开了。
“找到了!找到了!”青沅拿出一本有些破烂的书出来。
宋璋看见后,立刻换掉了刚才的表情。
“如此,我便能立足了!”不得不说宋璋也真是会演,几滴泪又下来了。
青沅见他流泪,连忙给他擦擦,“别哭别哭,好徒儿,让为师来教教你。”
宋璋感动地点点头。
青沅拿出沐春,宋璋说想自己选一曲,于是将琴谱拿了过去。
青沅就这样看着他翻——
从头翻到尾。
“喂,选好了吗。”青沅等的瞌睡都要出来了。
“怎么没有呢?”宋璋内心想着,“那应不在琴谱里。”
青沅见他不说话,拿过琴谱,翻到了《阳春》一页,“既然徒儿选不出,就让为师来吧。”
宋璋无奈点点头,心中起了另一番盘算。
“来吧,你先弹给我为师听听。”青沅让座。
宋璋面露难色,上去就是一通乱弹,简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青沅捂住耳朵,连后厨的兰荷也跑出来。
“姑娘,这是那里来的鞭炮声!”
“你……我……”宋璋说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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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下来了。
青沅赶紧说,“这样,你弹第一行,就几个音。”
宋璋犹豫着按了几下。
“你说是来学琴!结果你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青沅差点晕过去。
见宋璋又故作姿态,罢了,就这样教到了夜幕降临。
“多谢师傅。”宋璋起身感谢她。
青沅摆摆手,“你还是叫我老板吧,别叫我师傅了,这样对学生我从未教过!”
宋璋抓好机会,此时正是溜走的时候。
“既然师傅这么不想见到我,那我便消失几日。”说着就擦着泪,飞快地跑走了。
“你怎么跑那么快,我没说不想见到你啊。就这样走啦,工钱可不结啦!”青沅追到门口,却早已不见踪影。
“姑娘开饭啦!”兰荷端着菜出来,只见到葛青沅一人站在门口,“宋璋和陈叔呢?”
青沅叉着腰,“陈叔说晚点回来,就不等他了。开饭吧。”
“宋璋呢?”兰荷呈了一碗热汤给青沅。
“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走啦。”青沅喝了一口汤,吃了一口菜。
“那太好了,少一人的口粮也不错。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穷苦书生,竟是勾栏做派样!”兰荷说。
“是啊,一个穷苦书生,大晚上的一个人安全吗?”葛青沅想跟着出去。
兰荷一把拉住她,“姑娘!吃饭!”
城门口。
谷林牵着两匹马已等候多时。
宋璋骑上马,直奔京城。
皇城内。
“朕要你们这些太医有何用!”皇帝怒斥。
一群太医吓得直冒冷汗。
“淑妃娘娘此症状下官也是有心无力。”
床榻上,一声轻咳打破了僵局。
“臣妾参见…….咳咳……参见陛下。”淑妃见是皇上来了,便想下床。
“淑妃不必行礼,你安心休养便是,这后宫的太医定为你全力医治。”皇帝只是站在帷帘前,也没近淑妃床前。
淑妃有些失望,“多谢皇上。”
“陛下,昭德宫的宫女来报,万贵妃今晨觉身子不舒展,可要移驾昭德宫?”太监梁芳说。
皇帝一听,转身对淑妃说“好生歇息”后,立刻去了昭德宫。
淑妃在床前望着皇上远去的身影,两行热泪浸湿了被褥。
身旁的婢女端来一盆水,为淑妃梳洗。
“锦衣卫指挥使宋叙到——”
(在京城,表明他身份时,我将用宋叙二字)
“阿璋来了。”淑妃听到宋叙来了,连忙叫身旁的婢女扶她起身。
“微臣参见淑妃娘娘。”
“阿璋,快起身让我看看。”淑妃扶起他,“瘦了。”
“娘娘可是哪里抱恙?”宋叙一脸担忧,“皇上可曾来永寿宫?”
身边的婢女抢话,“皇上刚去昭德宫了,也不曾近身看看娘娘。”
“不得多嘴。”淑妃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宋叙生气,但看见淑妃如此虚弱,于是让自己带进宫的军医——萧辰,来给淑妃看病。
诊后,萧辰说,“娘娘此病无药可治。”
宋叙慌了,追问,“萧辰,这是什么意思。”
“阿璋,你看你又急了,淑妃娘娘此病根儿在心,不在身上,自然无药而治。”
淑妃听罢,叹了口气,“罢了,阿璋,若我哪天撑不住了,替我照看好佑儿。”
“娘娘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小皇子才能安心长大。”
淑妃听后,给宋叙使了个眼色,眼下万寿宫只有淑妃和宋叙二人。
“阿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查那份名录!”淑妃又确认了四下无人,小声说。
“娘娘,此事你不用管,只用保养好身体便是。”
“我怎能不管,你可知那人得皇上偏爱,若因此触怒了皇上恐惹上杀身之祸啊!”淑妃担忧。
“娘娘不必忧心,此事皇上不知。”
“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保重好自己……”
淑妃话未毕,通传的声音来了——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