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微臣非弄臣 > 19.身世
    卫臣将证物与档案归纳收好后,道:“陆大人,所有涉案人证物证尽数集齐,可以正式结案归档了。”

    陆时点了点头:“这次辛苦卫兄了。”

    卫臣有些纳闷:“此案是咱两一同共事,何来辛苦我卫某一说啊?”

    陆时见自己失态口误,连忙找补:“我是觉得此案多是卫兄一人操劳。

    卫臣倒是主动打趣道:“无妨无妨!”

    等他离开后,意味深长地看过去,卫臣嘴里小声嘟囔:“莫非……我被这刑部当作开路石了?”

    翌日,卫臣、陆时于早朝前夕就已经齐聚养心殿内,内侍将二人呈上的奏折和一应卷宗摊开在御案上。

    昭帝逐页审阅后,抬眸看向跪地的卫臣和陆时二人,手指不停地轻叩御案。

    “既然证据确凿,即刻革去陈温的礼部尚书之位,抄没其全部家产,发配岭南充军,一应涉案人员均革职查办。

    将本次会试的考卷全盘复核,舞弊考生的成绩取消,空缺则循高分顺位递补即可。”

    “陛下圣明!”

    话音刚落,二人齐肩退下,同步行至太极殿。

    早朝。

    通政司官员例行奏报各地政务民情,照常按照流程走了一遍。

    昭帝缓缓开口:“户部尚书一职空缺已有数月,卫诏代理期间勤勉持重,摧户部左侍郎卫诏为户部尚书,即刻履新。”

    卫诏立刻跪拜谢恩:“微臣多谢陸下隆恩!”

    此话一出,朝中众人心中已了然。

    卫臣本就是大理寺卿,近日频频查案立功,而弟弟卫诏升任尚户部尚书。

    卫氏兄弟二人在朝中声望更盛,这在无形中将朝堂旧党势力再被瓜分、制衡。

    待卫诏归列,昭帝再次开口:“如今礼部尚书也空缺出来,急需贤能之人坐镇主事,诸位爱卿可有人举荐合适人选?”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这时,沈既白故意大声问道:“眼下礼部各项庶务,暂由何人署理?”

    这话倒是点醒卫臣,他从容出列道:“暂由礼部主事林崇文署理部中杂务,微臣此番查办案卷,皆是与他对接经手的。”

    昭帝转眼看向卫臣,试探:“卫卿,依你观察,觉得此人行事才干如何?”

    “回陛下,微臣认为此人任职礼部多年,熟悉誉录规制与礼乐庶务,行事严谨沉敛,恪守本分。”

    昭帝闻言立刻翻看礼部涉案人员名单,发现并无此人,龙颜大悦:“没在这名单中,好!如此甚好!即刻将他摧升为礼部左侍郎,暂待礼部尚书事务。”

    这六品主事一跃飞升三品侍郎,纵然只是暂署尚书事务,也令殿前众臣皆是愕然!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拱手劝谏:“陛下,这次升迁已违背祖制,万万不可啊!”

    昭帝直言回怼:“祖制之本就在于选贤任能、肃清朝纲,而绝非让官员靠着熬资历上位,朕不想埋没实干良才!“

    劝谏的老臣被怼得面色煞白,竟一时间无言辩驳。

    同日晌午,陈温直接被押解出京。

    朝廷公示春闱舞弊案处置告示,张贴于贡院外墙、京城各处城门,百姓、寒门士子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酉时,沈府院内。

    李从安递来的告示抄本,道:“相爷,此案已尘埃落定,咱们的人也扶持上去,筹谋许久的布局总算是成了。

    沈既白翻着书页,淡淡开口:“不过拆了一盘积弊旧局罢了,此话还为时尚早。”

    只是李从安依旧难掩振奋:“那这卫氏兄弟在朝中的制衡之势已然成型,旧党只怕是再难一手遮天了。

    “咱们静观其变就好!”

    “是,相爷,只是这林侍郎骤登高位,资历浅薄、无依无靠,咱们要不要提前暗中照应一二?”

    这时,陈管家缓步走来,将一盒糕点搁在石桌上,道:“这是三殿下托人从岭南寄来的特色糕点。”

    李从安见状,忍不住调侃:“哟!这三殿下在外带兵训练,还能抽出空来给相爷寄糕点呢!”

    陈管家附和:“是啊!三殿下只是冷面热心,其实心里还是牵挂着相爷。”

    沈既白无语地瞅着二人,然后看向陈管家道:“他不懂事就算了,你都一把年纪还跟着凑热闹,要是没事就赶紧下去打理下人。”

    被训的陈管家,这才老实道:“相爷,新任礼部左侍郎林大人登门求见,特来拜谢!”

    “请他进来!

    林崇文径直踏入庭院中,直直双膝跪地道:“多谢沈阁今日提携,晚辈没齿难忘,断不敢忘阁老再造之恩!”

    沈既白缓缓合上书卷,将他扶起,道:“林大人不必如此多礼,坐吧!

    林崇文依言落座于侧位。

    沈既白使了使眼色,李从安、陈管家二人自觉退下。

    承怀王府,书房内。

    朱瑾正临着前朝的行书,狼毫蘸着浓墨游走于宣纸上。

    “来了!”

    陆时谨慎得立于一侧,拱手:“殿下!”

    朱瑾骤然停笔,抬眸看向他,问:“这个林崇文是什么来头?以前没有听说过他。”

    “他原是礼部底层的主事,寒门出身,向来籍籍无名,或许是此番碰巧借着这场舞弊案被陛下破格提拔。”

    “那他交际的圈子如何?与哪些人有来往的?”

    “此人履历十分干净,暂时还差不到任何消息。”

    朱瑾闻言忽然讥讽地笑了声,感慨:“这就很可疑了。”

    “不过殿下,卑职派人瞧见他身着便装,独自拜访了沈阁老,大概是西时!”

    “谁?”朱瑾愣住了。

    “沈阁老沈既白!”

    “殿下,咱们要不要现在即刻去沈府缉拿二人?”

    朱瑾思索片刻,否定:“不可!这每日去巴结沈既白的大臣不在少数,我们还没有实证。

    若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而且现在缉拿这个刚上任的左侍郎林崇文,不就是在打父皇的脸吗?“

    沉默良久后,朱瑾开始安排:“你挑选几名清白的寒门士子,借我来疏通门路。

    借着本次春闱弊案的机会,补入礼部各司做底层吏员。

    林崇文想必不会对寒门子弟心生防备,他们可以长期潜伏在其身边记。”

    “是,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陆时正准备转身离开,朱瑾叫住他:“等等!花点银钱打通沈府周遭的茶水摊、成衣铺子或者菜贩班子啥的……”

    “好!”

    陆时不再多言,躬身悄退后赶忙奔走排布。

    沈府。

    沈既白开口问:“你在礼部任职数载,陈温在礼部的旧账、旧人及旧,你心里可都有底数?”

    林崇文点了点头,低语:“卑职一直谨记大人提点,从未敢懈怠,尽数悄悄抄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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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善封存,分毫不敢外泄!”

    “嗯,如此甚好!你上任之后,无需急于大刀阔斧,暗中循序梳理陈温旧部,逐一调离核心职司即可。”

    林崇文郑重俯首:“卑职谨记阁老教诲,定谨慎行事。”

    说罢,他将自己整理好的礼部里面全部的档案备份摆出来。

    “辛苦你了!

    林崇文低声道:“阁老,这是礼部近二十余年全部机要档案的备份抄本,只是整理宗室名册时,我发现一处蹊跷怪事!”

    沈既白抿了口凉茶,问道:“是何事?”

    “三皇子朱瑾登记在册的生辰,和礼部早年刚落生时报送的原始底册日期相差数年。”

    沈既白有些惊讶,但仍强装镇定道:“我已知晓,此案你不必再查。”

    “是,阁老!只是这份底稿……”

    “底稿妥善封存即可,你不必再深究缘由了。

    林崇文听懂了隐喻,揣着明白装糊涂:“阁老,卑职明白了!”

    沈既白为他添上半盏凉茶,提醒:“如此便好!办好眼前正事,便是最好的自保。”

    “多谢阁老教诲!卑职也不便久扰阁老,便先行告辞!”

    沈既白喝道:“老陈,送送林侍郎。”

    待送走林崇文后,沈既白便回书房开始研究这份礼部档案,翻检宗室历年降生报备册籍。

    一份是当年朱瑾降生当日,内务府抄送礼部备案的原始手录底稿,另一份是后续玉蝶定稿对外沿用的生辰。

    这二者对比,朱瑾的生辰记录晚了整整七年!

    沈既白细细想来,这件事情自己也只是听陛下醉酒提过几句。

    陛下也只是说这是后宫为避灾星、改生辰祈福的寻常宫闱旧例。

    并且皇家子弟微调生辰避祸并不罕见,但当时陛下所说只往后调了两年。

    若是按对外玉牌的生辰算,昭帝登基时朱瑾已是四岁孩童,可若是依照礼部封存的初生原始日期核算......

    沈既白赶紧翻阅起昭帝还是藩王时,府中眷属的产育档册。

    只找到当年有个庶出的侧妃,因诞下朱瑾,血崩难产而亡!

    沈既白又赶紧翻阅起昭帝登基后,后宫妃的产明细逐页核对,但没有任何对应的记录。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无意间翻到先帝后宫妃的产育档册时,看到先皇后某年诞下一子,最后不幸天折。

    沈既白细细对着朱瑾的真实出生日期,发现二者完全重合!

    怎么会如此巧合?难道……这两个时间之间有什么关联?

    而且那位难产的侧妃,在这份档案里也并没有详细的记录。

    沈既白合上所有档案,眉头微微发紧,没敢再往下深想,这种春闺秘史还是不要妄加揣测。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内心很是纠结。

    只是陛下,若是微臣心中猜想是对的,那朱瑾与您又是何种关系呢?

    只怕自己到时候会忍不住,想向陛下问个明白,陛下到时候又会如何待他?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谁?”

    “相爷,陛下又来召您进宫了。”

    “老陈,你先去备轿,我收拾一会儿就出来。”

    沈既白垂眼看着桌上的档案,眼睛骤然微微眯起来。

    似乎下定某种绝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