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微臣非弄臣 > 18.密查
    深夜,已过三更。

    卫臣手持昭帝亲笔密旨,与陆时缓步走到值守贡院的守卫跟前。

    守卫见来人面生,直接横刀拦在前头,正准备要出声盘问。

    卫臣亮出鱼符一角,冷肃道:“奉陛下密敕,前来调取本届春闱誊录卷。”

    守卫顿时心头一惊,赶紧摸黑掏出来库房的铜匙,然后领着他们二人,供着一盏媒灯便入内。

    后堂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汁的味道,里面数千份考卷已经按编号整齐码放在架阁之中。

    “试卷于拂晓前必会原封送回,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唯你二人试问!”

    两个守卫闻言,慌忙地点了点头。

    卫臣、陆时二人取完考卷后,便迅速驱着马儿从小路匆匆离开。

    卫府。

    卫臣、陆时二人逐份展开考卷,按照那封匿名信中所提的四字循环往复来查找。

    突然翻到一份试卷,卫臣瞳孔微缩,这份考卷被单独放在旁边。

    在翻看几十份试卷后,陆时幽幽道:“果然……”

    二人花了两个多时辰,将数千份考卷全部阅完,而右侧已经摞好数十份。

    卫臣随手拿起右侧的考卷,末尾处被朱笔力荐:立意纯正,体式合规,端稳有度,应予拔擢。

    这数十份考卷悉数查看,均有阅卷官亲笔力荐。

    陆时与卫臣对视了眼后,开口:“锁院之后考官便与考生断无私下递信的机会,想来是考前就定下了接头暗号。”

    卫臣建议:“咱们先将这誊录卷编号抄下来,将考卷归还后,直接去吏部调取糊名名册。”

    抄录完毕后,二人火速策马折返贡院。

    办妥相迎归卷事宜,也没敢多耽搁,直接调转马头直奔吏部。

    卫臣亮出皇帝密敕,吏部尚书裴柳不敢有半分推诿,取出本届春闱完整的底册。

    他们对照着手中誊抄的考卷编号,逐一比对查对。

    待拿到士人名单后,往上查到批阅考卷的房师为李氏和孟氏。

    陆时指尖点着册页上的姓名,沉声:“看来便是这两位房师了。”

    不到半盏茶,大理寺兵丁直接封锁贡院四门。

    一行人径直闯进阅卷房将李氏和孟氏押走,然后将那两卷考卷一并带走。

    李氏不甘地质问:“贡院锁院乃是国之大规,大理寺无凭无据闯进来,是何道理?”

    也不由他们二人分说,直接押到大理寺监牢内。

    卫臣没有寒暄,将三份暗记考卷摊好在案上,质问:“二位都是礼部多年的阅卷官,可都瞧出来什么?”

    李氏战战兢兢:“下官……下官也看不出什么。”

    卫臣翻动着考卷:“是吗?这四字循环往复……”

    周氏仍旧面不改色:“卫大人,这每个人的行文都各有习惯,碰巧罢了!”

    “看来不动刑,你们二人是不会招了。”

    “卫大人,这只不过几处字句巧合,便要以此妄动刑狱,下官不服!”

    卫臣每日要审的犯人如此多,没有耐心理会,吩咐:“上拶指!”

    话音刚落,几名刑役便上前紧紧扣住二人手指,并利落地套上了刑具。

    就在木质刑具收紧的刹那间,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开来,蔓延全身。

    两个房师如此身娇玉贵的,哪里受得这般刑罚!

    李氏率先扛不住,求饶:“大人……大人饶命!我招……我全都招了。”

    但卫臣并未有停手的意思,直到孟氏也开始求饶,这才下令让刑役松手。

    卫臣合上簿册,垂眼看向伏地的二人:“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问责,只是想知道这暗记是谁设的?如何设的?

    若还是缄口不言,我可不敢保证二位是竖着出去,还是横着出去了。”

    赵氏低声道:“卫大人,这暗记是……是外头的人,他不是礼部的人。”

    “说!是谁?”

    “是京郊一古玩铺子的老板钱氏,每次春闱前……春闱前会拟定好具体的安排。”

    “那你们礼部又是如何搭上这古玩铺子的老板钱氏?”

    “下官这就不知,只知道每年春闱前都会与他联系,这事已有五六年,老书吏们都认得他。”

    “都尽数招了?”

    只是方才拶指钻心的剧痛让两人深感后怕。

    李氏慌忙辩解:“大人,都……都招了!咱们二人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孟氏也跟着解释:“下官位卑权轻,在春闱中也只是区区房师,旁的真是一无所知!”

    卫臣见二人如此慌张,继续审下去也套不出别的措辞。

    沉默片刻后,便吩咐刑役带二人下去录口供,签字画押。

    数名刑捕策马驶出大理寺,直往京郊的古玩铺。

    半晌,只见刑捕们纷纷跳下马,为首的差役推开门。

    铺门正虚掩着,檐下挂着的那块旧匾歪了半边。

    货架上的瓷器碎瓷了一地,柜台的抽屉里的物件被翻得凌乱不堪,有些甚至被抽出来扔在地上。

    众刑捕来到后院的茶室里,见桌上还放着两杯茶,上面还冒着热气。

    茶是温的!

    “应该还没有跑多远!”为首的刑捕用指节探着茶杯,迅速下令:“你们几人去追!”

    “是!”

    这时,两个刑役把店里的小二架过来,他腿软得站不住,额角还有块淤青。

    “头儿,他是这店中的小二。”

    “把他带回大理寺,然后把铺子封了!”

    “是!”

    大理寺,监牢内。

    卫臣看着这小二觉得性子软,并没有打算施压,道:“不用怕!你只要如实回答几个问题,就放你离开。”

    小二连忙磕头:“我说!小的什么都交代!”

    “这铺子的掌柜,他祖籍是哪里的?”

    “是京城本地人,祖上就是做古玩生意的。但古玩生意并不赚钱,真正赚钱的……”

    “是什么?”

    “是……后院茶室的买卖!”

    卫臣半信半疑:“后院茶室的买卖?”

    “是的,大人!每回春闱前几个月,就会有人来铺子里跟钱老板说要取'松烟墨',而这松烟墨便是交易的暗语!”

    “交易都是些什么内容?”

    “回大人,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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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那你家主子,平日还会跟哪些人来往?你可认得?”

    “小的认不得,只是偶尔听闻掌柜提到‘我姐夫是陈尚书,春闱的事他能说了算’。”

    卫臣闻言,默了几息。

    这不就是礼部尚书陈温吗?

    “那可知你家主子,现在藏匿在何处?”

    “小的不知,当时掌柜搜刮完店里的物件后,就将我打晕了。”

    京郊山道。

    密林深处,骤然响起沉喝:“抓到了!”

    众多兵丁簇拥而上,正押着名身着素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为首的刑捕也没有多余盘问,命人将其直接押解上马,快马加鞭折返大理寺。

    沈府,庭院中。

    李从安汇报:“相爷,那个古董铺已经被抄了。”

    沈既白往嘴里塞了一瓣柑橘,含糊道:“那店小二呢?”

    “给他一家备了马、轿,还有路上的盘缠和银钱,足够他们活下半辈子了。”

    “嗯,办得妥当!”

    李从安突然托腮着下颚,故作高深道:“相爷,我是在想这个钱氏背了陈温那么多的烂账,要是他死扛着不交代,那大理寺卿还是拿这礼部尚书没办法啊!”

    “这个钱氏虽说是个有骨气之人,但卫臣也在大理寺待了数年,他自有一套审问的手段在那儿。”

    说罢,沈既白剥了一瓣柑橘,递给李从安道:“吃吗?”

    李从安接过柑橘,咬了一口,脸都快扭曲得变形,忍不住吐槽:“这么酸!小的的命也是命啊,相爷!”

    沈既白见状被逗得“咯咯”笑。

    不出半日,钱氏便被押到大理寺监牢。

    卫臣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开口,懒得与他费口舌,直接下令动刑。

    但这个钱氏倒是个硬骨头,硬是扛了数个时辰。

    卫臣开口:“钱掌管,你以为陈温现在还会保你吗?”

    钱氏偏过头,没有理会他。

    “陈温现在巴不得你死在大理寺监牢里,正好成全了他。”

    “不可能!他与我姐姐姻亲一体,是不会弃我!”

    “倒时候他来个大义灭亲,还能洛得个清廉的好名声。”

    钱氏闻言顿时心凉了半截,这才缓缓开口道:“好,卫大人,我全都招了。在每届春闱前,陈温会提前拟定好计划,再让我来层层传给阅卷房师和考生,收来的贿金有七成入……”

    不到半盏茶,钱氏便签字画押,将一应名单、账册都交上来。

    承怀王府。

    朱瑾靠着太师椅,手中把玩着白玉扳指。

    陆时跪在书案前,欲将今日之事逐一汇报:“殿下,如今已配合大理寺刑捕缉拿钱氏,卫大人也已经拿到了私账,还有钱氏与陈大人的亲笔信。”

    “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朱瑾将扳指戴回拇指,道:“既然要来负责此案,就让他把案子做实,让陈温再也翻不了身。”

    “殿下慧眼,看得通透!”

    “待卫臣那边落实了,你便与他一同进宫向父皇奏报。”

    陆时坚决道:“卑职明白!到时候同卫大人梳理舞弊链条,绝不再给陈温留下半点辩驳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