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表里不一 > 24. 何淑蕙
    没等一会儿,那黄衣女子便缓缓从假山后走出来。

    她紧攥丫鬟的手微微颤抖,低着头,尖尖的下巴都要抵进脖颈里去了。

    只敢时不时用通红的双眼,小心翼翼的偷看燕玉瑛几眼,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臣女何淑蕙见过永宁公主。”

    燕玉瑛见何淑蕙见哭得这样伤心,惹人怜惜,便多问一句,

    “何家?哪个何家?你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家父现任御史大夫。臣女只是被寻常家事绊住了脚,不敢污了公主尊耳。”

    何御史?燕玉瑛心说,怪不得她听着这个姓那么耳熟,何御史不正是朝堂上参奏自己用女兵最积极的那一个?

    想明白后,她不禁心头一梗,心中纵有千百番的热心肠都立马消散了,

    “好了,好了,我就当没见到你哭。快快随我进去吧,你也不好总站在这里不是?”

    何淑蕙胆子只有黄豆般大,只低着头跟着燕玉瑛身后。

    才走了没两步,燕玉瑛逐渐想起何御史那老古板是怎么说自己的,说得她和个千古罪人般十恶不赦。

    不是,外祖母怎么还邀了何家的女眷来玩?

    燕玉瑛百思不得其解,便问道。“何家老太太与我祖母有故?”

    何淑蕙闻言先是顿了顿,直到永宁公主扭头看这自己,才结结巴巴地答复。

    原来这何老太太原是个庄稼人,天可怜见的丈夫早亡,独自一把屎一把尿将何御史拉扯大。

    就可见是个既泼辣爽利又能干的人儿。

    前两年何御史在地方政绩斐然,调任回京。

    自然要接老母回京享福,可谁知何老太太同京中贵胄女眷压根玩不到一块去,反被嫌弃粗俗无礼。

    气得真性情的何老太太,简直郁闷的不行,当即要收拾包袱回老家。

    直到她在牌桌上遇到了同样性格直率的上官老太太。

    上官老太太虽出身世家,但早年混迹军中,不拘小节,与牌技高超的何老太太高山流水觅知音,从此结成坚实的牌友。

    二人边走边说,直至行至檐下,许是因为一路上多说了几句话,何淑蕙不再拿那种看大灰狼的眼神看自己了。

    屋里都是些年轻的姑娘妇人。

    李沛容已经到了,见到燕玉瑛便施施然迎上来,又看到她身后眼睛红肿的有核桃大的何淑蕙。先是一滞,复而又笑起来,“见过永宁公主。哎呦——这何家妹妹怎么哭成这样?”

    她说着便将何淑蕙揽进怀里,后者则像小鸡仔见到老母鸡般缩进她的羽翼之下,轻轻叫了声容姐姐。

    李沛容的手落在何淑蕙缩着的肩膀上安抚的轻拍两下,抬眼同燕玉瑛解释,

    “我同何家妹妹的大姐是手帕交,她前年嫁离了京城前,托我照顾她这个团子般的小妹妹。”

    三人寻了一处清净地儿说话。

    燕玉瑛原本见她们二人相熟,便想走开,好让二人好好说些闺中密语,却被李沛容拉着对何淑蕙道,

    “既然你祖母与上官老太太要好,妹妹你今日有缘与公主相识,不妨叫她坐下也听听吧?”

    何淑蕙是个无甚主意的,对李沛容无有不依的,故而燕玉瑛也就腆着个脸坐下听了。

    “我家给我定了亲事,这本是喜事。但对方家世代在边疆驻守,我独自嫁过去,无人可依的,我心中没底,我害怕……”

    话未说完,泪又落了下来,何淑蕙单薄的肩膀耸一耸。李沛容不忍,伸手握住她的手,似乎给予了她勇气和力量,

    “还有我爹,他在朝堂上总得罪人。军中武将更是早已得罪了大半,我,我也不知道了那边要怎么出去见人了……”

    语毕便将脸埋在李沛容的肩头,嘤嘤抽泣起来。

    见这么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纤弱姑娘即将远嫁,燕玉瑛与李沛容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尽是不忍,

    “不如叫一队女护卫随你陪嫁过去?”

    李沛容原本也没想到这一出,这不恰好燕玉瑛坐到眼前嘛。

    燕玉瑛拿着茶盏的手一滞,才缓缓将茶盏放在桌上。

    陪嫁女护卫这倒是个好法子,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

    倘若何淑蕙陪嫁了女护卫,那何御史还有没有脸在朝堂上参奏她?

    燕玉瑛立即叫拍手叫好,“阿容姐姐说得不错。你若陪嫁一队女护卫去,既体现了何家对你和这桩婚事的重视,女护卫又能贴身保护你,有了自己人,你心中也更安稳些,不是吗?”

    何淑蕙在李沛容提出这个建议后,便渐渐止了哭声,默默从肩膀里抬起头来。

    虽还是泪眼婆娑,但掩不住眸中的心动与犹豫。

    可没过一会又扁着嘴哭起来,

    “不成的,不成的,我爹不会同意的,他一贯最厌恶这些,我若向他提出,他定要朝我横眉毛瞪眼睛,我不敢,容姐姐你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是不敢的呀!”

    何淑蕙抽抽答答地睁着双愈发红肿的眼睛,一会儿希冀地用泪花闪烁的眼睛望着李沛容与燕玉瑛二人,一会儿又神态暗淡的盯着地上。

    她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何御史的确态度鲜明,又作为言官首领,他的女儿都陪嫁了女护卫,看那群言官还敢不敢说自己一句不好。

    见李沛容正朝自己使眼色一副“姐们,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样子,燕玉瑛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的说,

    “我自己小在宫中长大,在京中也没几个朋友。今日,见到淑蕙妹妹便觉得心中亲近,也算是有缘。我有意帮你这个忙,替你训练教导几个女护卫。要不何妹妹同何老太太说说,我想她老人家总是疼孙女的。”

    她话虽说得委婉,但心中已下定决心。

    倘若何家没人同意,她就直接把人赐给何淑慧做嫁妆。

    “我,我怎好用自己的事儿劳烦祖母……叫她一把年纪还为我的事操劳。”

    何淑蕙已经不再哭了,看上去对此事已然是十分心动,双眼和鼻头都哭得红彤彤的,神态赧然。

    李沛容拍拍她的肩膀劝慰,“现在你不舍得劳烦你祖母。到时候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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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在夫家受了委屈,何老太太最疼你这个小孙女,到时候才要心疼呢!走走走,我与公主陪你去同何老太太说了此事,定要叫你妥妥帖帖的出嫁才行。”

    三人相携去寻何老太太,正巧上官老太太就在一旁。

    何老太太看起来就是个乐天知命,活泼爽快的小老太太。

    见到何淑蕙这个小孙女过来,便哎呦一声,拉着她白嫩嫩的小手,叫小孙女紧紧挨着自己才心安舒坦似的。

    上官老太太自家人丁单薄,外孙女燕玉瑛又是个爱上蹿下跳的。

    忽然见到何淑蕙这等纤细单薄,娇滴滴的小姑娘,也难免心中喜欢,不禁向牌友何老太太嗔怪道,

    “这就是你那心尖尖上的小孙女?果真是个惹人疼的,怪不得你个老婆子总是藏着掖着,今日才带来给我瞧。你还认不认我这个老姐妹了?”

    虽说两位老太太相交甚密,但何淑蕙仍是头次见到上官老太太此等传说中的人物仍旧心中忐忑,被看得两侧绯红,头眼见着又要埋下去。

    何老太太拿手拍了几下大腿,长长地呔了一声接着说,

    “老姐姐,你是有所不知呢。我这小孙女一贯是个老实腼腆的,这不是上月刚给她定了婚期,没多久就要独自个嫁到北边去了。我这才想着带她出来交际历练一番。”

    燕玉瑛见何老太太的确很疼爱何淑蕙,瞅准时机便提了陪嫁女护卫之事。

    只见何老太太原本因担心小孙女远嫁而皱成一团的脸,缓缓展开,略微浑浊的双眸,神情纠结复杂。

    半晌才扭头看向微低着头的何淑蕙。方才过来之前,她虽然重新梳洗一番,但还是被何老太太发现了红彤彤的眼眶,她一时对这个小孙女又怜又怨。

    想当年自己年轻守寡,凭着一身硬骨头,咬牙将孩子拉扯大了,才有了如今何家的好光景。

    天生这小孙女性子格外软,心又叫自己那个杀千刀的犟儿子许配到那么远的地方。

    何老太太这些日子也不免为何淑蕙的婚事心焦。

    她长长叹了口气说,“蕙丫头,你是怎么想的?你自己愿不愿意呀?”

    何淑蕙茫然抬头。她向来是个没主见的,凡事都乖乖听长辈的。

    李沛容见状在背后用胳膊戳了戳她。

    “孙女害怕远嫁,离了爹娘祖母不知该怎么办……但孙女也想自己立起来,若是能有女护卫陪嫁,既能护卫安全,又能令心中更加安稳。”

    燕玉瑛与李沛容悄悄对视一眼,双双心中松了口气。

    何老太太边听边点头,微蹙的眉头逐渐展开,

    “你能这样想很好,都说你是个没主意的,今日听你能这样讲,我很欣慰。此事你也别多想担心,你的老祖母我还降得住你那做了大官的老爹!”

    将何家祖孙送上马车。

    燕玉瑛感到自己挽着的上官老太太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此事是你们两个的主意吧。”

    燕玉瑛和李沛容一左一右狗腿地搀扶着上官老太太,没一个人答问话,只嘿嘿直笑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