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表里不一 > 25. 李沛容
    二人搀扶着上官老太太走过二门,二门内的人更少些。

    上官老太太脸上的每条皱纹都带着深长的意味。

    她玩笑似的先后轻推开二人,“哎呀”一声。

    老鹰般锐利精明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圈,

    “你们两个在我这儿唱哪门子戏呢?我老婆子是老了,又不是傻了?那何家姑娘是个没主意的,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背后出的主意。若是此事能有个好结果也就罢了,要是闹得人家家宅不宁,你们能落得什么好?”

    上官老太太虽然是当着两个人面说的这话,眸子却始终盯着燕玉瑛语重心长,

    “罢了罢了。得亏我那老姐姐何家老太太是个能干的,你俩也别杵在这儿了,都去玩吧。”

    话音未落,便撒手自个健步如飞的走开了。

    舒了口气,燕玉瑛牵着李沛容寻了间空屋子吃茶。

    琉璃恭恭敬敬端上两盏竹叶熟水。

    见李沛容若有所思的样子,燕玉瑛便主动挑起了话头,

    “阿容姐姐可是被我外祖母唬住了?上官家的女儿都自小在军中长大,身上有股杀伐气。实际上是最喜爱我们小辈的。”

    听见有人唤自己,李沛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竹叶的清香在口腔中漫延,面上又浮现出得体的笑容。

    打趣说,“我瞧你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咦?你这丫鬟看着好生眼熟,是不是就是太子妃送的那个?”

    燕玉瑛见她盯着琉璃一番打量,就是叫不出名字的样子,不禁直乐道,

    “姐姐好眼力!她叫琉璃,正是从东宫出来的,做茶饮点心的手艺一流。”

    听了琉璃的名字,李沛容畅快地拍了两下手,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那时我还是个侍妾,连自个的屋子都没有。我就说你是个命好的,不仅有个好外祖母,还有对疼你的兄嫂。”

    边说边用双神采奕奕的眸子睨着她。

    燕玉瑛只听李沛容一味夸自己,不禁反问,

    “姐姐只说我命好,姐姐你自己命就不好了吗?”

    被这么一问,李沛容眸光一暗,而后吩咐屋内的丫鬟出去。

    木门被关上的吱丫声沙哑而悠长,牵引着人们的思绪潘飘游向远方。

    李沛容的曾祖父是朝中一位叫不上名的武将。

    她的祖父与父亲亦是如此。

    军中武将世家冯家柳家等盘踞其中。

    李家虽有三代功绩累积,却苦于没有机缘更进一步。

    这边厢,李沛容自个儿天生一副好容貌,管家理事样样来得,又习得一身好武艺。

    李家长辈见李沛容出落得愈发清丽出尘,聪明伶俐。

    便觉机缘已至,就连李沛容自个儿都以为凭自己的容貌人品做个伯爵侯爵夫人乃至皇子妃,又有何不可?

    待到李家女眷带着她在京中宴会集会上亮一亮相。

    世家同龄的小姐公子倒是都爱同他玩。

    但那些个高门大户的主母却并不喜欢她过于出众的容貌,也看不惯她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的做派。

    故而李家高嫁的希望落了空。

    李沛容的婚事便这样拖着,越拖年纪越大,年纪越大,就越不好找好婚事。

    十五岁到十八岁,李沛容在流言蜚语中学会游刃有余的应对各种场合。

    她渐渐了解世家大族间互相联姻的老规矩。

    那些个李家想要攀附的高门,也正一山望着一山高。

    高门们也想趁更高者的东风青云直上。

    “容姐儿,太子殿下三个月后要娶亲了。”

    那时,李沛容正倚在贵妃榻上绣花。

    她从绣绷中抬眼瞥了眼说话的母亲,心说太子横竖娶的不可能是自己。

    不咸不淡道,“早听说了,聘的祝家姑娘,文官清流。”

    她抬眼说话时,拿着针的手依旧自如的在绣绷的上下间穿梭。

    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盛放在洁净的绣布上。

    自顾自绣了一会儿,李夫人仍旧坐在自己脚边。

    两只戴满华贵首饰的手将帕子揉成一团,还不断继续揉搓着。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沛容觉得好笑,从李夫人手心中将受苦受难的帕子抽出来,

    “娘——二弟又惹您不高兴了?”

    李夫人的话却令她整聋发聩,便再也靠不住。

    横眉将绣着海棠花的绣绷砸到地上。

    反反复复张合嘴唇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的手指裹着帕子缓缓绞着。

    李夫人说的话不断萦绕在她脑海中:

    你爹叫你给太子做侍妾。

    即便这三年她的心气被消磨,但怎么就会沦落到给人做侍妾?

    那种被羞辱的感觉翻涌起来,她忍无可忍,惊叫道,

    “做妾!叫我爹亲自同我来讲!他就是这样替我筹谋的?把女儿送给旁人做妾!亏他想的出来!”

    李沛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李夫人手足无措,慌忙解释道,

    “你爹自知对你不住,不敢来见你吗?阿容,就凭你的容貌本事,定能讨得太子欢心,你爹还说那准太子妃祝氏不过是中人之姿,性子温厚,定不会为难你……”

    李夫人仍在喋喋不休。

    李沛容心中忽然涌起凄凉之感,横竖都是联姻。

    给人做妻与给人做妾,差别真有那么大吗?

    自己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个想法赤裸得好像被扒光了,再被推上闹事游街示众。

    “你爹说大燕朝武将以淑妃娘家,冯家为首。太子想要在军中有自己的人手,咱家恰好想找个倚仗,这不就一拍即合了嘛。太子用得上你爹和你弟弟,你生的貌美又有能耐,等到太子登上皇位,你就是下一个淑妃哇!”

    李夫人说话时,手舞足蹈,神采飞扬,眼冒金光。

    仿佛李沛容已经变成了那荣受圣恩的淑妃娘娘。

    话说完了,李夫人却又扭捏起来。

    李沛容越听越觉得浑身发冷,想此事真是滑稽可笑。

    自己等了三年,难道就为了等这个机会?

    李夫人撂下一句,“阿容你好好想想,明日给个答复,入东宫的门路,你爹和族里都花了不少功夫银钱。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哇。”

    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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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甫一安静下来,李沛容捡起地上的绣绷,跌坐回贵妃榻上,满眼茫然。

    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既能提携娘家,自己又能去挣一挣那富贵荣华的好前程。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不会了。

    李佩荣得宠了,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容貌出众,太子叫她含羞带怯的美眸瞧上一眼,便和丢了魂似的。

    她有的是笼络人的本事,红袖添香,赏星赏月……

    外头李家父子尽心尽力替太子和江家办事。

    全家都拧成一股绳押宝太子这条大金鲤鱼。

    只盼他能一招飞跃龙门,化身成真龙,到时候他们李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在此之外,东宫里还有一人引得李沛容的注目,那就是太子妃祝云舒。

    祝云舒是皇帝钦点的太子妃,自然家世人品都是一流。

    东宫侍妾给太子妃请安时,祝云舒高坐在太师椅上,看起来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青涩的脸上有一双清澈而空洞的眼睛,裹在绣金纹的华服里,像一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金贵又无害。

    李沛容见过因各式各样犯事的侍妾侧妃,还是常常满脸茫然的小太子妃。

    她不禁很想问问她们,你们到东宫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情爱,钱,权力还是地位?

    转了念头,想她自己到这寸步寸金的鬼地方,不也是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前程吗?

    她叫太子抬成侧妃,又得东宫的理事权。

    叫人捧了一段日子,居然真的生出了高人一等的想法。

    猛感一阵恶寒和无趣。

    燕玉瑛的手肘撑在二人之间的木案上,侧身靠近对面的李沛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吐信子时的嘶嘶声,像蛊惑又像是诅咒,

    “阿荣姐姐就甘心止步于侧妃之位?”

    李沛容眸光一颤,投以燕玉瑛不可置信的目光,轻斥道,

    “人人都说你与太子妃姑嫂情深。你竟叫我去害她?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燕玉瑛一听就知道她想岔了,赶紧叫停,

    “谁叫你去害太子妃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阿荣姐,女人难道只能在内宅和其他女人相互缠杀吗?你和我一样都是武将家的女儿,你就觉得自己比你爹和你弟弟差吗?”

    话音未落,原本气鼓鼓的李沛容忽得没声了,她脸眸沉思。

    她爹李大人资质平庸。

    二弟李沛虚根骨清奇,是个习武的奇才,可惜一根筋,是个脑子不好使的。

    那她自己呢?

    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个女人,尽管她有一身好武艺,也只会被说成花拳绣腿。

    可是此刻公主将她与父亲,弟弟相提并论。

    李沛容虽武艺不及李沛虚那武艺上的天才。

    但她懂进退筹谋,或许她比父亲,弟弟都更适合上阵杀敌?

    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问题的答案,可她不敢相信这显而易见的事实。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有更广阔的天地去闯荡,自己却只能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