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表里不一 > 23. 隐痛
    一声稚嫩清脆的高亢女声惊飞了停在枝头的呆麻雀。

    “公主,太子殿下到了!”

    春桃的本意是希望李二公子能管好自己的眼睛。

    闻声,燕玉英侧目扫过春桃身旁众人,太子,江徐行,最后对上一双锐利的狭长眸子。

    这是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白多黑少,显得他眸中的笑意不安好意。

    她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直觉这双眼睛就适宜在夜黑风高的夜里潜行。

    心下一凉,敛眸不再同男人对视。他怎么同太子在一块?

    她与琥珀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方才打算退下。

    一抹红色的身影如同穿堂风般,长腿一迈,跨出长廊,鬼魅般飘至院中,从琥珀手中夺下剑,直冲燕玉瑛而来。

    起初,她还惊异于光天白日下,当着太子的面,竟然有人敢对自己这个公主出手。

    身体下意识用剑格挡两下。

    难道对方是在试探她的身手?

    这男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但他并没有证据,否则也无需试探。

    燕玉瑛只一味防守,并不正面与他对招。

    李二李沛虚甫一转进院中,便被那抹上蓝下红的身影吸引。

    一打见到她,他肩膀上尚未痊愈的伤便隐隐作痛。

    他原以为她是谁家的刺客,他也没想到会在公主府见到她。

    “你为何躲躲闪闪的,难道是心虚害怕我认出你来?”

    二人的剑再次相抵,李沛虚轻喘着。

    燕玉瑛见他额前青筋直跳,心里反而安稳。

    他愈发张狂,向自己套话,就说明对方也没法用自己有所收敛的剑法当做证据。

    她用力震开他怒斥道,“大胆狂徒,你究竟是何人?本公主见你是皇兄引荐的客人,才礼让你三分,你竟如此无礼!”

    只见李沛虚长眉飞入鬓中,冷哼一声,一边唇角高高挑起,露出几颗小而尖的白牙齿,穷追不舍道,

    “当日,你在粮仓何其威风,今日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他呼喝一声,提剑再朝燕玉瑛袭来。

    表面上,燕玉瑛依旧持剑相抵。

    但当两剑相撞,她便顺着剑刺来的方向,将对方的剑别开,自己装作脱力往地上一倒,手中的剑也脱了手,飞了出去。

    太子提着袍角从廊上匆忙跑下来,拉住李沛虚持剑的那条胳膊,呵斥,

    “阿虚!快住手。你姐姐将你托付于我照顾,你如此放肆,要我如何同她解释?”

    跟在后头的江徐行不紧不慢地扶起燕玉瑛,声音温柔而平缓,

    “阿瑛表妹可伤着没有?”

    燕玉瑛搭着他的小臂,瞥见他异常平静的神情,以及不断打量自己的视线,佯装脚下虚浮,跌进对方怀里,仰面看向他。

    “表哥,也怀疑我吗?”

    江徐行目光闪烁,微微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春桃人小鬼大,见四人僵持在院中,恭敬上前并道,“客舍中已备好酒菜,请贵人们移步到那儿议事。”

    客舍中,燕玉英和太子一同坐在主座案楫前,江徐行与李沛虚分坐在下手。

    燕玉英不愿叫刚才在院中发生的那些事儿,就这样过去了,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故而不满地嗔怪道,

    “皇兄,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怎么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带?”

    太子讪笑两声,主动给她倒上酒,指着李佩虚介绍道,

    “他可不是什么人,他是我府中李侧妃的弟弟李二李沛虚。虽然他个性放荡不急,张狂乖张,但奈何他身手上佳,皇兄才想带来给你瞧瞧。”

    想到李侧妃李沛容,容貌昳丽,爽利大方,燕玉瑛亦是十分喜欢。

    谁知这个李沛虚那么难缠。

    她可不想和此人扯上什么关系,故作依旧负气的样子,瘪着嘴不说话。

    “阿瑛呐,阿虚他上个月被个女刺客从肩膀砍到胸口,落下好一道伤口。所以,他如今但凡见到个武艺高超的女子,便疑神疑鬼。阿虚,此事就是你的不对了,快快向公主赔不是。”

    只见李沛虚一手持酒盏,不急不缓地站起来,向主位方向一拜,抬头将杯中美酒饮尽,

    “李沛虚向永宁公主请罪,只是我不知自己身负何罪?只恨自己当日轻敌,未能亲手捉拿住公主……”

    “执迷不悟!”

    燕玉瑛将手中的酒盏砸到堂下,“你可知污蔑本朝公主是何等重罪?你口中所说之事,本公主一无所知。你若要指证本公主,那便拿出证据来!勿要向条疯狗般攀咬人。”

    李沛虚的气势也毫不占下风,“那日,我见过一个受伤贼人的样貌,只要让我搜府,我定能找到那人。只是,公主你敢让我搜吗?”

    这人指的就是当日重伤的郑伯,此时正在府中。

    不能叫他搜府。可是倘若她出言阻拦,好不容易洗脱的嫌疑又回到身上。

    她得想出办法。

    “你无权搜我的公主府。”燕玉瑛的语气平稳而笃定。

    但这个话在李沛虚听来就是心虚,“公主是怕了?”

    燕玉瑛没搭理他的挑衅,接着道,“但皇兄有权下旨搜公主府。”

    屋内三人都看向满脸懵的太子,李沛虚刚打算跪下向太子请旨,一直不说话的江许行抢先站了起来,走到堂中,俯身向主座一拜,

    “太子殿下,微臣认为此事不妥。公主为何要去粮仓偷东西?若公主是那李二公子所说的人,怎会敢让你搜府?若公主真与此事无关,太子无故搜公主府之事又要如何解释?”

    要说起当日粮仓之事,李沛虚也不过是个看院子的武夫,并不知晓各中缘由。江徐行却知道那本被偷走的记档为何会招人惦,反正重要的那几页早就被拿走了。

    如今再去论燕玉瑛是不是那女贼人,只会得罪了她,反而不好叫她帮太子的人在军中站稳脚跟。

    所以,即使他心中也对燕玉瑛有所怀疑,依旧帮着她说话。

    太子本就在江家的刻意隐瞒下,对此事知道的不多。李沛虚又一贯荒唐,他只觉得这事只是误会一场,在二人之间打圆场。

    这样场面本就是燕玉瑛想要看到的,便不再多言。

    只李沛虚被太子弹压,压着眉头,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只一味灌自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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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上其余三人就当他不存在似的,自顾自谈着军中的规划。

    送走三人,回到内院。

    燕玉瑛见卫昭正在用晚膳,便吩咐下人给自己添一副碗筷,为自己盛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暖洋洋的鲜鸡汤下肚,她才感觉浑身上下才放松下来。

    放下碗,抬眼便见卫昭已经放下筷子,笔直地坐在锦凳上,双手放在双膝上,一双眸子殷切的望过来,像是等晚饭的小狗。

    燕玉瑛命屋中丫鬟婆子都出去,才同卫昭讲了今日太子来访的事。

    卫昭听了大惊失色,再也坐不住,在屋里不住来回踱步,

    “不行,这样不行!我要把郑伯送走才行!”

    燕玉瑛见他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拉着他的手,将他摁回凳子上,

    “阿昭,你听我说这件事暂时算是揭过去了。但有件事情是我们要提前考虑的,那就是你的报复与你身边的人哪一者更重要?又或者说你的报复值得他们牺牲吗?”

    其实这问题不仅问卫昭,也问她自己。

    今日被李沛虚戳穿的时候,说不害怕是假的,更多的还有心慌。

    她一个人一条命,死了就死了。

    但这世道并不是这样论的,她燕玉瑛有罪,先替她受罚的定是珍珠琥珀那群丫头,还有上官家的女将以及她的外祖母。

    她无时无刻不害怕,害怕自己一个行差踏错就要害死她们,那她才是天大的罪人啊!

    她承认,她又胆怯了。

    但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报复,十年前成千上万的冤魂,有许多人都想要一个真相,她们理应得到真相。

    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心愿,她也无法因一己私欲就轻易放弃。

    “郑伯郑婶对我有养育之恩,是我的长辈,若非我没有可信任可靠的人,也不会让郑伯……请公主帮我寻一处安全的地方供他们养老吧。”

    见他神情低落,怅然若失。

    燕玉瑛此时感同身受,牵过他的手,调笑道,“阿昭怎么这副表情?只是送到庄子上养老,又不是见不着了。更何况我们既是夫妻又是同路人,之后的路我会陪着你走。”

    卫昭亲亲捏了捏她常年练武而摸出老茧的手,她会一种令人安心的仙术。

    今日,上官老太太做东邀请相熟的女眷到府中游玩,打牌。

    燕玉英借机也给李侧妃李沛容下了帖子。

    走过外院的长廊,路过内院的一处假山,听见一道低低的啜泣声,还有另一道女声不断安慰正在哭泣的女子。

    她原本以为是哪个府中的小丫头受了委屈,才躲在假山后哭。

    便带着珍珠转到假山后。只见一身穿杏仁黄落花流水纹褙子的年轻女子正用帕子掩面哭泣,头上的流苏簪正随着哽咽颤抖。

    她见对方打扮大概不是府中的丫鬟,而是来做客的闺秀,只瞧了一眼便悄悄领着珍珠退回到小径上,才问道,“是何人在此哭泣?”

    啜泣声立马就停了,假山后传来轻轻的嘀咕声。

    燕玉瑛不想叫这姑娘就这样溜走,接着说,“我乃永宁公主,你整理好后立刻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